凌晨時分,五條悟發現筱原時也沒來看他,有些納悶。
一般睡前都會來檢視他的傷勢,但今天為甚麼沒來?
也許,是去酒吧泡男人了,筱原時也對男人的興趣能壓倒一切事物。
他心裡不快,便走到屋外想要透透氣,卻遠遠聽見湖邊傳來了說話聲。
漏瑚它們趁著裡梅和筱原時也都不在,揣著手站在湖邊嚼舌頭:“筱原時也是不是已經死了?”
花御嘰裡咕嚕的說了幾句,不知道在說甚麼。
“你說得對。”漏瑚勉強聽懂了,點頭,“高專那麼多咒術師,肯定不會讓他活著回來。”
唯獨陀艮沒有說筱原時也的壞話,反而有點擔心,“老大,他不會,真的死了吧?”
“他才不是我們老大。而且,為了那麼本破書就去高專冒險,真夠蠢的。”
漏瑚說得正興起,突覺得身子一輕,脖子上傳來劇痛。
它回過神,後背已經撞在湖邊的一棵樹上,肩上的骨頭好像斷了幾根。沒等它慘叫出聲,五條悟的聲音便在它耳邊幽幽響起,“筱原時也他去高專了?”
“是,是……”
花御想要反擊,被五條悟一彈指丟進了湖裡,再沒浮上來。陀艮膽小,抱著頭滾到一旁瑟瑟發抖。
“說,他去高專做甚麼?”
漏瑚不情願的開口:“為了找反轉術式的教程,給你治傷。”
“為了我?”
為了他嗎?
笨蛋,不會有這種笨蛋吧,為了給他治傷就冒著風險去高專偷書?
“已經天亮了,他還不回來,大概已經被高專埋伏的人給抓住了……”
“埋伏的人?”五條悟略微一想,突然微笑,“是你出賣了他?”
漏瑚毫不掩飾,“是我又怎麼樣?”
出賣筱原時也的情報,是漏瑚洩露給高專的。
它就是想讓筱原時也去高專送死,希望高專那群咒術師能將他殺掉。
漏瑚辯解,“我們只是想擺脫被筱原時也,不想再被他奴役而已,我們有甚麼錯?筱原時也死了,我們也就自由了。”
“蠢貨。”五條悟輕蔑一笑,“那你們想過沒有,就算筱原時也死了,你們還是會被別人欺負,被別人繼續奴役。”
一群廢物,毫無價值,連當看門狗都不合格。
筱原時也挑人的眼光實在很差,否則也不會找那麼多極品前任,更不會收這麼群廢物當屬下。
“知道怎麼樣才能避免被別人欺負嗎?”
他慢慢加重掐住對方脖子的力道,語氣是愉悅的嘲諷,“只有你們變強,才能不被欺負,才能不受制於任何人。”
漏瑚聽了這話,愣了。
“我給你們個忠告——人和人之間建立信任是很難的事,筱原時也願意信任你們,你們既然選擇臣服他,那就不該辜負他的信任。”
*
凌晨四點,筱原時也回到寺廟,又累又困,渾身痠軟。
他懶得洗澡,打算直接進臥室休息,卻發現漏瑚它們三個正跪在他的房間門前,鼻青臉腫的,顯然是剛被揍過一頓。
“幹甚麼呢?”筱原時也詫異,“我不需要夜間服務。”
它們三個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俯下身子,朝筱原時也做了個跪拜的姿勢。
“老大,請您訓練我們。”
“啊?”
“請您訓練我們,我們希望變強。”
筱原時也懵了。
甚麼情況,怎麼幾個小時不見,這三個傢伙突然開竅了?
這三個貨不是喜歡和平嗎,不是想要過安穩日子嗎,怎麼會主動來求他進行訓練?
想要變強,現在倒也不晚,這三個傢伙遲早要成為給高專搗亂的主力,必須好好培養才行。
*
黎明時分,五條悟悄悄走進筱原時也房間。
筱原時也已經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蹙,時不時翻個身,好像是在做噩夢。
他在床邊的地上坐下,藉著黎明的曦光打量了床上的人,又伸出手懸浮在對方臉上,在黑暗裡感受著對方呼吸的溫度。
他從對方呼吸的炙熱氣息中,彷彿窺見了對方的噩夢,又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安,於是迅速將手收回。
裡梅說過,筱原時也的聽力很好,這就導致他睡著後很容易會被周圍聲音吵醒,睡眠質量極差。
一直睡不好覺,應該蠻痛苦吧。
他想了想,抬手,悄無聲息的發動了無量空處,對筱原時也施展了0.2秒的領域展開。
他的領域構建的還不是很完整,威力也沒那麼強,但可以精確的將對方暈眩,讓對方陷入十個小時左右的沉睡。
筱原時也渾然不知,在暈眩的作用下,呼吸逐漸平穩,沉沉睡了過去。
“笨蛋啊。”他趴在床邊,悶悶不樂的盯著床上的人,“為了一個才認識半年的陌生人,就跑去高專冒險偷書,這是理智的成年人會做出來的事嗎?”
他需要現在做出決定——他究竟要不要跟筱原時也建立起信任關係。
他父母曾經告訴他:“人跟人之間想要建立信任很難,但這種信任一旦建立起來,往往就不會再消失。”
長久的,不會消失的那種信任。
那,就嘗試這麼一次,他嘗試去信任床上這個人。
*
筱原時也這一覺睡的相當久,從黃昏到傍晚,睡的昏天黑地。裡梅見他一動不動,還以為他是死了,差點要給他做心肺復甦。
“我睡了十個小時?”他醒過來後,有些害怕,“不對啊,這輩子沒睡過這麼久,我是不是得甚麼絕症了?”
但他覺得格外神清氣爽,頭腦清醒,不像平日裡因為失眠而昏昏沉沉的那種感覺。
他打著哈欠下床,發現枕頭邊散落著一堆糖果。
有點眼熟,好像是他之前給小五買的零食。
是小五放在這兒的嗎?不可能,小五還在跟他吵架,不可能把零食分給他。
“時也,你得作出決定。”裡梅提醒他,“你究竟要不要把那孩子送走?”
他想了想,覺得裡梅說的有道理,這兒畢竟是宿儺的地盤,一旦宿儺回來,會很樂意吞掉小五這個細皮嫩肉的小甜點。
而且這兒窮山惡水多怪獸,隔三差五就有襲擊者上門,出門走三步就能碰上豺狼虎豹,很不適合孩子居住。
也許,可以把小五送到織田那兒?織田最擅長養育孩子。
他自以為做出了明智的決定,於是跑去跟小五商量:“你要是想走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送你走。”
小五正往傷口上纏著繃帶,聽聞此話抬頭看著他,平靜問道:“你想趕我走?”
“你不是一直想走嗎?這幾天一直跟我吵架,也吵累了吧,既然你這麼討厭我,不如就給你換個環境,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你這麼覺得?”
“我在橫濱有一個朋友叫織田,他很喜歡孩子,你可以去他那兒住一陣子……”
“喂,你把我當甚麼了?”
他快速打斷筱原時也的話,語氣突然就充滿了怒氣和憎恨。
“我是小貓小狗嗎,是你的寵物嗎,要被你這麼隨便丟來丟去的?”
筱原時也被他的語氣嚇到了,“我只是在跟你商量……”
他語氣生硬,“不想聽。”
旁邊的漏瑚很是不滿:“你怎麼敢這樣跟老大說話?”
他冷漠的將嘴角一挑,“我允許你插嘴了嗎?”
漏瑚噤聲,光速逃離。
筱原時也恍然覺得,小五才是這兒的老大。
“不能原諒。”小五悻悻的看著他,“昨晚我好不容易下決心信任你的,但是你……這次絕對不原諒你,絕不原諒你,絕不……”
他見小五獨自坐在那兒嘀咕了很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炸著毛坐在床上罵罵咧咧。
有點可愛。
*
這天晚上,筱原時也夢見了無慘。
他像往常那樣穿著西裝,臉色呈現病態的白色,但表情溫柔的很,那猩紅色的瞳孔是唯一有溫度的事物。
無慘居然沒穿女裝,筱原時也正詫異,對方卻已經朝他伸出手:“時也,咱們該走了。”
“去哪兒?”
“我在禪院家的事就要完結了,我準備離開,你要跟我一起走,這是命令。”
筱原時也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滾出我的夢。”
這之後他猛地驚醒,見到外面天色尚暗,遂心驚膽戰的在床上翻個身。
還好是夢。
見鬼了(確實是見鬼了),他以前做夢都是夢怎麼發財,從沒夢見過前任們,尤其是沒夢見過無慘。
算起來,無慘是他的第二任男友。
在還沒加入橫濱Mafia之前,他經常去橫濱的酒吧打發時間。某天晚上,他路過一條巷子,遇見了正被小流氓們打劫的無慘。
他踹走了那群流氓,然後當場跟無慘表白:“戀愛嗎?我保證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
對方聽了這話,露出溫和虛弱的微笑,“那,今後就勞煩您了。”
他見無慘神情病懨懨的,身著考究的西裝,還以為無慘是個苦逼的966社畜,是被老闆壓榨過度才會這麼面無血色。
結果人家還真是社畜,每天兢兢業業的殺人且全年無休。
說起來,無慘有個叫做“魘夢”的屬下,可以在夢中入侵人的意識,給人制造虛假夢境。
剛剛是魘夢在干擾他的夢境嗎?
他叫來了裡梅:“去探查一下週圍,看看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或者鬼。”
裡梅答應著去了,但立即又折返回來:“你流血了?”
“沒有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那兒有一道傷痕,這是昨天跟夏油傑交手時擦傷的。
再掀開被子,枕頭上沾著一點血跡,床邊的地上也灑了幾滴。
“啊,這點傷不算什……”
“我告訴過你不要受傷的!”裡梅突然暴走,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你的血會把無慘的屬下給吸引來!”
他吃了一驚,“呦,裡梅,你也有情緒波動啊,我還以為你天生面癱呢。”
裡梅顯然沒心情跟他開玩笑,“趕快在太陽下山之前把血處理掉!那些鬼會循著氣味找過來攻擊你的!”
之後的幾小時,漏瑚花御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擦拭血跡,陀艮揮舞著章魚觸手拼命朝四周噴灑空氣清新劑,試圖掩蓋血腥味。
估計已經晚了。
無慘應該已經派了人蟄伏在附近,準備強行將他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