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依依吩咐了湯圓在門外守著,就與薛洛進了門。
拱門後是一道極長的走廊,黑漆漆不知通向哪裡。
羅依依的指尖焰被薛洛掐滅,“溫度不太對,不能點火。”
薛洛往前走了幾步又返了回來,黑暗中給羅依依的手繫上一根冰涼的絲帶,他聲音有些不穩,向前扯了扯帶子,“跟著我。”
“白練不是碎了麼?”
羅依依摸索著兩人之間的牽絆,冰涼順滑,一股熟悉的冷香縈繞鼻尖,她突然頓住手,終於意識到了這是甚麼。
這是薛洛的髮帶!
有著薛洛的牽引,羅依依走得又平又穩,他像是在暗中也能視物,速度一點沒有放慢。
隨著深入,源源不斷的熱氣來襲,走廊中又熱又溼,羅依依的披風早已褪下,此刻更是恨不得把夾襖也一起甩了。
女孩不斷地扇著風,仍然無法緩解暈眩的窒息感,越往裡走越覺著悶熱。
猝不及防,前面的人停了下來,羅依依沒剎住車,一頭撞上了少年漂亮的蝴蝶骨。
“你突然停下來做甚麼?”羅依依小聲嘟囔著。
薛洛那頭的髮帶收緊,牽著羅依依貼近。
“別亂動。”薛洛低聲說。
“怎麼了呀?”羅依依也被他弄得緊張起來。
薛洛略微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片刻後把人輕輕一帶向後猛退。
“羅依依,捂住耳朵。”
“轟”的一聲,原先兩人站立的地方劇烈爆炸,揚起一片飛沙石塊,攜帶著熱浪滾滾而來,地面都微微顫抖起來。
薛洛的衣袖死死擋在依依身前,隔絕了灼人的熱度與煙塵飛石,好久之後才漸漸平息。
“你傷到了嗎?”羅依依緊張地把人轉著圈看。
薛洛眸色沉沉,垂頭任由女孩擺弄,待她看好後才按住了人,“一個爆炸罷了,你緊張甚麼?”
羅依依想了想,“沒事就好。可是爆炸聲這樣大不會被人發現嗎?”
薛洛輕笑,“羅姑娘能想到的東西我想不到嗎?”
依依回頭,門口處早已飄了一層厚實的遮蔽結界。她撇嘴:想到就想到,還非要擠兌我一下幹嘛。
兩人抬頭,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經被薛洛炸開了一扇門。
煙霧散去,門內的景象漸漸清晰。
羅依依瞪大了眼:“薛洛,這裡......就是大娘子說的那座墓。”
薛洛炸開的地方是主墓室,地面是整塊的石板,密密麻麻刻了許多奇異的文字,四角各放了一盞長明燈,昏黃的燈光聚集在正中的石棺之上。
不敢貿然前行,薛洛將短劍扔了出去,瞬間在空中幻化出無數道劍影飛向四周,落至石棺周圍,立刻引起一片凹陷,從四面八方的石壁中射出一陣密集箭雨,噼裡啪啦好一陣子才停下。
羅依依吞了吞口水:這要是直接過去,她應該已經成了刺蝟。
四周光線充足,薛洛盯著二人之間連線的髮帶,羅依依還在心有餘悸地盯著機關,並沒有發現已經多餘的這根線。
薛洛就這樣牽著女孩來到了墓室正中,石棺安靜地等待著人揭開面紗。
剛踏上石板的一剎那,羅依依的腦中就響起了陣陣梵音,好似一百個慧覺在耳邊誦經。
她聽得頭痛,拉住薛洛的袖子,“你聽見了嗎?”
薛洛搖頭,“你聽見了甚麼?”
“好多好多人在唸經,我頭都要炸了!”
薛洛抬手捂住羅依依的耳朵,女孩皺巴著臉,昂頭瞧著他。
“還能聽見嗎?”
羅依依委屈地點頭,“還能!”
薛洛低頭仔細看起了石板,飛速在羅依依後背畫了幾道,解釋道:“是八卦的一種,只不過咒語用了梵語,你沒有靈力,心性不定就會被幹擾。”
“噢!”
羅依依皺著眉毛欲言又止。
薛洛仔細看她,“你想說甚麼?”
“你剛剛畫的那個符,能不能教教我啊。”
羅依依把手伸到薛洛面前,薛洛略微思索一會兒,默然在她手心裡演畫起來。
橫、折、上......薛洛手指劃過的每一處都帶起一陣微麻的電流感。
羅依依被撓得好癢,忍不住“咯咯”笑了兩聲,對面的石壁上立刻迴響了清晰的笑聲。她瞪大了眼,不敢再吱聲。
這地方真詭異!
兩人磨蹭了許久,終於來到了石棺前,薛洛的手剛靠近就聽見棺材裡面傳來了一陣窸窣的“咔嚓”聲,像是折斷了甚麼東西。
薛洛盯了許久,突然雙指併攏在棺蓋上畫了幾道,接著嘴裡飛速吐出一串咒語,棺材裡的怪聲才漸漸平息下去。
羅依依打心底佩服他,“薛洛,你怎麼甚麼都會啊!”
她笑得眉飛色舞,神氣活現,像小孩子炫耀糖果一樣的語氣。
薛洛默然,目光有些散,“會了,才能活下來。”
***
“底層沒有,頂層也沒有,整棟樓都翻遍了,只有經文。”
兩人翻遍了藏經閣甚麼也沒找到。
顧迴風放出血線,小小的箭頭到了塔中開始高速旋轉了起來,根本無法指明方向。
祝璃抬頭掃視了一圈,“失靈了,是不是周圍佈置了陣法?”
“我試一試。”顧迴風閉上眼仔細感受空氣中的氣流湧動。
片刻後他睜開眼,搖了搖頭,眼裡滿是不解,“沒有。”
祝璃仔細整理思路,“箭頭當時指的的確是山頂方向,山頂除了藏經閣會不會還有別的空間?”
迴風點點頭,“你是說有另一個空間存在藏經閣的周圍?”
“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箭頭會旋轉,因為的確四周都是藏身之所。”
“住持今日晚間可有用膳?”門外小沙彌木木的聲音不斷靠近。
渡生與渡念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你忘了今天甚麼日子了嗎?莫說用膳,怕是水也不會喝一口。”渡唸的反應還是有些慢,落了渡生幾步的距離。
渡生搖頭,“唉,好幾年了,每年都這樣。”
渡念說:“住持的事,哪裡輪得到我們操心。”
渡生僵硬笑了笑:“也是。”
待他們不徐不疾走到了第一層正中的佛像前,恭敬拜了兩下,又去給香案換了貢品,點了三柱香。
接著兩人回到蒲團上打坐,閉著眼默唸起了今日的佛經。
門沒有關緊,夾雜著細碎雪粒的風鑽了幾縷進來,捲起香案中的幕布,燭火輕晃了兩下又停穩。
兩人點燃的香燃到旺處,屋子裡盈滿了古樸的香意,縈繞在兩張稚嫩的臉上竟也顯現出眉宇的淡淡禪意,這一刻像極了慧智。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渡生與渡念同時睜眼,案中的香已燃盡。
今日的晚課算是徹底結束了。
渡生抬頭,突然停住流轉的目光,死氣沉沉的眼中閃過迷茫,“渡念,樓上的佛龕位置是不是不太對?”
佛像背後的祝璃瞪大了眼,冷汗頓時溼了後背,她與迴風對視一眼,顧迴風手中已經準備了符紙,隨時準備防禦應對。
渡念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慧智製作他時往生土缺了分量,是以他生來就有些遲緩木訥,好在寺中事務也並不需要多快的反應。
他緩慢搖了頭,“我看著沒有,你是不是許久沒來,忘了佛龕上月已經被塗方丈換了位置。”
渡生撓了撓頭,“是嗎?我總覺著有些奇怪。”
“多疑,快些收拾好換人輪值了。”
寒月的夜總是冷得死寂。
腳步聲終於遠去,佛像後的兩人齊齊吐了口氣。
祝璃理了理被壓皺的衣服走出來,“咯吱”一聲腳下踩中一個堅硬的東西。
她抬腳,是一塊墨黑色的鐵塊,只有嬰兒小指大小,被人放在佛像拐角,又是黑色的漆石地板,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覺。
顧迴風蹲下,鐵塊的前端蓄了一根細細的金色絲線,絲線另一端是一側佛像的底座,顧迴風輕輕一扯,並沒有扯動。
兩人只好順著絲線走去,細細的絲線緊貼著佛像邊緣,幾乎要和佛像融為一體,盡頭沒入蓮花底座的一片鎏金花瓣,成為花瓣上毫不顯眼的紋路。
好精巧的機關。
顧迴風撥動蓮花瓣,“咯噔”一聲空中立刻浮現一個虛虛的金色光屏,光點被分裂成細小的方塊。
八卦陣。
光點分散開,慢慢變大,逐漸充滿了整面牆壁,一個個格子憑空出現在眼前,等待著二人破解。
“東兩步。”
祝璃放出驚鯢,順著顧迴風指引的方向挑去。
“北三步。”
“......”
露中生歷來修習符道,顧迴風從小就已經將八卦之道習得於心,可如今兩人已經破解了許久,光屏仍然毫無反應。
祝璃:“是不是哪一步走錯了?”
顧迴風眸子裡聚集疑雲,“不應該,我們已經走了十幾遍,不可能全是錯的。”
“難道是移動的器具也有要求?”
顧迴風來到光屏之前,仔細觀察方塊,沒一會兒他就皺起了眉頭。
“璃兒,你來看。”
每一塊光點中都有一指長的細細凹槽。
“這是何物?”
“引血槽,”顧迴風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這個陣是用鮮血驅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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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