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還在繼續。
很顯然, 第一球並不是個意外。
實力差距是碾壓式的。
方別枝表弟在遲漾面前，幾乎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無論是誰來發球，最終, 球都會落到遲漾手上。表弟甚至都沒有機會投出一球, 去觸碰一下籃筐。
方別枝看過遲漾打網球。
或許因為那場是表演賽，遲漾玩得隨意，也給周輝面子, 亦或許是她當時根本沒有認真看, 所以並沒有感受到那種實力和氣場而產生的壓迫感。
直到此刻。
遲漾的動作，明明看起來遊刃有餘、漫不經心，好似真的只是隨便在玩玩。偏偏, 在他的眼神中，連圍觀都會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遲哥好帥啊！”
“對面小朋友有點慘的……難得見遲哥一點水都不放。”
“兩人是有甚麼愁甚麼怨嗎？？”
“這麼個小屁孩, 應該是高中生吧？遲哥怎麼會和小孩一般見識……”
“……”
方別枝個子小，混在人群旁邊，毫無壓力地把這群男生對遲漾的仰慕之情聽了個十成十。
盲目！
這簡直就是盲目崇拜！
明明就是為了女朋友的“私人恩怨”嘛！怎麼能把遲漾描述得那麼光風霽月毫無私心呢！
但是，說好要悄悄的, 不能大張旗鼓談戀愛, 引起別人關注。
方別枝沒法對任何人描述, 自己心裡那點被偏愛而產生的竊喜，只能用力攥緊了拳頭，看向球場內。
那裡, 遲漾意氣風發, 整個人在閃閃發光。
她的眼睛也變得亮亮的。
……
最後一球。
遲漾一抬手, 原地起跳, 籃球穩穩落入籃筐中。
漂亮的三分球。
旁邊男生忍不住開始叫好。
表弟雙手撐住膝蓋, 彎腰, 垂著頭，累得在拼命喘氣。
遲漾將球丟還給之前那個男生，朝他一頷首，“謝了。”
接著，便慢條斯理地走到表弟面前，伸出手。
表弟抬頭，沒有動，只是很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
兩人對峙數秒。
氣氛似乎有點冷場。
因為比賽結束，圍觀的幾個男生都各自散開，繼續打球。方別枝等了一會兒，才鬼鬼祟祟地走到兩人旁邊。
恰好，聽到表弟支起身，開口：“你是方別枝的男朋友嗎？還是追求者？舔狗？”
方別枝：“……”
遲漾：“……”
表弟冷哼，又自說自話地推翻自己的猜測，“你怎麼會看得上那個小乞丐。”
方別枝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覷了一眼遲漾。
遲漾表情已經徹底冷下來。
他不笑時，本來就距離感很強。再一冷臉，一時之間，連方別枝都覺得怵他，驟然忘了自己剛剛要說甚麼。
遲漾收回手，捏了捏手指，回頭，問方別枝：“你表弟抗揍嗎？”
方別枝：“……”
方別枝：“還是算了，枝枝不太抗揍。”
她雖然生氣，但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主要是，表弟可以揍，但翟薇可不是好說話的人，從來也不怕丟臉。一會兒來接表弟的時候，發現寶貝兒子身上帶傷，指不定得鬧成甚麼樣呢。
這是她家的破事，沒道理讓遲漾來替她買單。
他能幫她出氣，已經很好很好了。
方別枝覺得，因為遲漾，這會兒，自己可以不介意表弟嘴賤一句。就當他空氣就好了，反正本來也就是宇宙汙染物。
但很顯然，遲漾可不這麼想。
自家的小狗還得自己來保護。
他說：“我保證讓他說不出話，告不了狀。”
表弟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商量，氣得臉都漲紅了，衝著遲漾大聲嚷嚷：“操！你丫的裝甚麼裝啊！來呀，不服來打架啊，誰怕誰！”
遲漾朝方別枝攤手，用肢體語言表示“你看，他自己欠揍”。
於是，方別枝也給他使了個眼神。
意思大概是——“枝枝自己來”。
吵架這件事，只要不是社恐發作時刻，她就能自信滿滿。能使用語言暴力的地方，儘量不使用暴力。
反正，姐弟倆也不是第一次吵架。
翟薇知道了，最多陰陽怪氣幾句，還能把她怎麼著？
方別枝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直戳大男孩的肺管子，“你就是打球輸給人家，被虐菜了，所以才找打是吧？你打籃球都打不過人家，真以為自己打架能打贏啊？”
表弟：“……”
表弟瞪著她，“你看不看得懂籃球，甚麼叫虐菜啊！搞笑！”
方別枝嘟了嘟嘴，哼笑：“0比20，這不就是虐菜嗎？虐殺？橫掃？你喜歡哪個詞語都行唄。”
苦於遲漾就在面前，表弟不好強詞奪理地嘴犟。
這樣應該只會更加丟臉。
但他愛面子，依舊決定挽回一下，給自己找點藉口。
“我是因為個子沒有你同學高！方別枝，你搞笑不搞笑啊，真以為上大學了就厲害了啊。等我兩三年，再長一點，有本事到時候再比。”
聞言，方別枝往後退了兩步，躲到遲漾後面。
她立馬感覺滿滿的安全感，底氣十足，清清嗓子，開口打破錶弟的妄想：“哼，你想得美，你再也不會長高了！你這個矮子！”
就是這樣！是噴子總會發光！
枝枝今天就是要報仇！
表弟愣了一下，氣急敗壞地怒吼道：“……方別枝！你想死啊！”
……
兩個小學生吵架，在翟薇一通電話下，被迫告一段落。
休戰符敲響。
表弟接起電話，語氣氣沖沖的，“幹嘛！”
翟薇絲毫不介意，“兒子，參觀得怎麼樣了？吃過午飯了嗎？”
表弟：“沒有！方別枝不肯幫我去買！”
翟薇：“甚麼？你把電話給她！”
表弟扯了扯嘴角，將手機遞給方別枝。
再用嘴型無聲地對她耀武揚威“你完了”。
方別枝往遲漾身邊又靠了半步，心裡也不怵他，大咧咧地接起，“……小姨。”
翟薇二話不說，先劈頭蓋臉一頓質問：“為甚麼不帶你弟弟去吃飯？”
方別枝：“他非要和我同學打籃球，不肯去。”
翟薇：“那你不能攔著他一點嗎？你忘了小姨剛剛怎麼叮囑你的嗎？枝枝，你是姐姐，要照顧好弟弟啊。”
方別枝：“……”
方別枝：“哦，知道了。”
翟薇佯裝無奈，長長嘆了口氣，“算了，一點小事也不敢麻煩你。你帶他去食堂吧，發個定位給我，我來找你們。”
電話結束通話。
表弟幸災樂禍，“我媽教育你了沒？”
方別枝還未來得及說話，遲漾先往前一步。
他笑笑，長臂一搭，架在表弟肩膀上。
明明是親暱的動作，但怎麼都看著有點攝人。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遲漾：“表弟。”
喊完，他收緊了手臂，將表弟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對自己姐姐，說話態度應該是甚麼樣的？要不要我來教教你？”
表弟整個人被他制著，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危險。
他試圖掙脫開遲漾，“你想幹甚麼？誰是我姐……”
最後一個字，在遲漾的目光中，默默地、不太甘心地吞回肚子裡。
表弟有些垂頭喪氣，避開他視線，決定先不逞一時之勇，小聲：“知道了。”
遲漾：“那就好。”
他鬆開手，又笑了一下。
只可惜，在表弟看來，這個大高個學長頗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很是恐怖。
方別枝也笑了一下，偷偷看了遲漾一眼，輕咳一聲，“好了，玩也玩了，我們要走了。”
頓了頓，再指指表弟，“他媽讓我帶他去食堂等著，馬上要過來接他。”
遲漾挑眉，“哦，是逐客令。”
方別枝：“……”
遲漾：“知道了。我帶你們倆去食堂吧。”
遲漾將兩個小朋友帶到渠理工的大食堂，又給他們買了餐券，這才擺手離開。
看著他慢條斯理離去的背影，表弟忍不住，問：“方別枝，你從哪裡勾搭來的人啊？”
方別枝：“幹嘛？”
表弟：“你配不上他。死心吧你。”
方別枝：“……”
小屁孩懂個屁！
她和遲漾就是天生一對！
方別枝懶得搭理他，讓他自己拿餐券買了飯，自己把定位發給翟薇。
不多時，翟薇匆匆趕到。
看到表弟正在狼吞虎嚥，鬆了口氣。
翟薇：“還好還好，不準時吃飯，把胃弄壞了就麻煩了。你這孩子，可是個高考生，怎麼一點自覺都沒有……”
方別枝不耐煩看這種母子情深的畫面。
翟薇也對她放任表弟去打球浪費時間感到不滿。
兩人一拍即合，由翟薇居高臨下地刺了她幾句，她不回嘴，剛好就能找個藉口，順利脫身。
……
走出渠理工食堂。
方別枝四下張望了一圈，確定哪裡都陌生，只能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下一秒。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枝枝是打算找我嗎？”
方別枝動作一頓，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
接著，眼睛裡面便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驚喜之色。
她興高采烈地開口：“遲漾！你還沒有走啊！”
她還以為，剛剛在門口道別之後，他要趕回實驗室去了呢。
遲漾笑了一聲，慢吞吞走到她旁邊，輕輕拍拍她腦袋，“在等我的枝枝呀。”
方別枝無法確定，這句話究竟有甚麼魔力，能讓她當下被衝昏了頭，做出大膽的舉動。甚至，都沒來得及多想，身體已經率先給出回應。
她跳進了遲漾懷裡，“嗚嗚嗚嗚嗚”地裝哭，“遲漾，你好好啊……”
頃刻間，遲漾想到了《愛是萬物之心》裡的一句話。
——你的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鐘吻你三千兩百萬次。
他的小狗。
他最喜歡的小狗。
怎麼能這麼可愛呀。
遲漾嘴角漾出笑，順手摟住方別枝，“乖乖。”
作者有話說：
你的不折不扣的小狗，每分鐘吻你三千兩百萬次。——出自弗拉基米爾·馬雅可夫斯基《愛是萬物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