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遲漾沒有為了裝X胡攪蠻纏, 方別枝推翻了剛剛的猜想，當即，對面前這個奇怪的大帥哥也生出幾分友好感來。
她壓根沒多想, “哦”了一聲。
先點開自己的微信, 想了想，又退出去。
方別枝：“遲漾學長，你開個支付寶收款碼可以嗎？我微信裡沒放錢。”
全程, 完全沒有抬起頭, 掃一眼對方的手機螢幕。自然，也沒機會看清遲漾那個微信頭像長甚麼樣。
遲漾：“……”
遲漾：“也行。”
方別枝心算了一下總額，給遲漾轉賬。
怕算錯, 還特地多轉了點，湊成一個整數。
遲漾低低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劃清界限。”
聲音太輕，方別枝沒聽清，疑惑地反問了一句：“甚麼？”
遲漾：“沒甚麼。”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發動車, 乘著夜色, 安穩地將方別枝送回學校。
遲漾不急著確認些甚麼。
反正,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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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這日意外之後，方別枝和冷少的關係好像陡然拉近了一些。
原因無他，主要是當晚, 冷少在微信問了她小貓後續。
方別枝覺得這似乎也沒甚麼, 便順口告訴了他一些細節。
枝：【小貓咪感冒啦, 又懷著孕, 看起來特別虛弱……枝枝只好把它送到寵物醫院去T T】
冷少似乎對小動物還挺有感情, 明顯是饒有興致, 竟然就此話題接著往下問。
Y：【小貓咪會有危險嗎？】
枝：【不會哦！醫生說觀察一下，只要生產順利，就不會有甚麼問題~流浪貓嘛，應該是比較頑強噠！】
Y：【那就好。】
Y：【這樣聽起來，枝枝很喜歡小動物？】
這行字出現在聊天框裡，方別枝正躺在大白熊身上，耳機裡放著歌，嘴裡咬著芝士棒，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藍芽耳機盒蓋。
她沒有感受到越界。
依舊如往常那般堅持人設做回答。
枝：【是呀是呀！枝枝還是挺喜歡小動物噠！小動物多可愛呀！像枝枝一樣可愛~】
Y：【……】
Y：【哈哈哈。】
冷少難得乾巴巴地敲了三個字，配合著他往日氣質，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方別枝腦補了一下冷少此時可能有點高冷酷炫的表情，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很快，對方又發來下一句。
Y：【那枝枝自己有養小動物嗎？】
“……”
方別枝默默收斂起笑意。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許久，遲遲沒有落下。
她轉了個身，將手機鎖屏，放到一邊，把頭悶進大白熊裡。
事實上，方別枝心裡很清楚，關於過去，自己從來沒有真正釋懷過。只等有人問起，立刻就會翻滾而上，湧入大腦。
多年前，在剛剛從外公那裡搬到翟薇家時，方別枝還不是現在這種性格。
當時，翟薇收了翟萱的錢，對她還算盡心。
縱然臉色說不上好，該照顧的地方都能照顧到。
沒過多久，翟薇不知道從哪裡聽來，說外公去世前，手裡是有一筆存款的。老人勤儉節約了一輩子，又有兩個女兒照顧，沒甚麼大額支出，退休金和存款想必不會少。
然而，最後整理遺物和遺產時，翟薇並沒有發現有甚麼。
她疑心是不是外公私下給了方別枝。
畢竟，方別枝才是最後還和老人待在一起的人。
挑了個週末，翟薇將方別枝單獨帶出去，請她吃了一頓火鍋，又給她買了新書包和新衣服。
循序漸進了半天，最後才將疑惑問出來。
小枝枝對她的暗示完全一頭霧水，想了半天，還是搖頭，“沒有啊，外公沒給我甚麼錢。平時外公也就只給我一點點零花錢，不會讓我亂花錢的。他說女孩子身上要有錢應急，但也不能放太多。”
翟薇不相信，追問：“那他沒交代你甚麼？存摺之類的？沒有給你嗎？”
方別枝：“沒有。小姨，我還未成年呢，沒身份證連銀行都去不了，存摺給我有甚麼用呀。”
翟薇覷著她的表情。
半天，終於敗下陣來。
只不過，她的臉色也比來時難看許多，嘟囔：“那看來，要不是給你媽媽了，要不就是都給你花完了。老頭子這一輩子沒享過甚麼福，還得費錢費力，給你媽媽收拾爛攤子。”
方別枝：“……”
毫無疑問，她就是翟薇口中那個“爛攤子”。
方別枝攥著手指，一句話都不敢說。
翟薇挫敗地將她領回家。從此，態度明顯就沒之前那麼和善了。時不時還要試探幾句，問不出來，就開始陰陽怪氣地挑刺。
方別枝年紀尚小，寄人籬下，也不敢多說，只能偷偷給翟萱打電話，問她能不能把自己接走。
翟萱怪她不懂事，讓她跟著翟薇，好好學習，別東想西想。
後來有一天，方別枝跟同學在放學路上撿了一隻流浪小狗。
小狗看不出品種，像是串串，但長得特別可愛，圓圓的眼睛葡萄似的，毛也是卷卷的，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同學家裡已經有一隻狗兩隻貓，實在沒辦法把小狗帶回去，只能把這個任務交給方別枝。
“你看它一直跟著你，多可愛啊！枝枝，你考慮考慮嘛！下次我還能去你家擼狗呢。”
方別枝摸著小狗的捲毛，依舊猶豫，“可是，我家裡不會同意的……”
同學不理解，“為甚麼不同意啊？”
平日在學校裡，方別枝吃穿用度說不上多貴，但絕對不算差。該有的都有，鞋是牌子貨，零花錢也沒見缺。
現在的小孩有了手機和網路，不再是不諳世事，比以前精多了，心中自有一杆秤。
想了想，同學瞭然，“是你爸爸媽媽不喜歡小狗嗎？沒關係的，你去撒撒嬌，求求他們。實在不行，我們再想辦法。”
小狗實在乖巧可愛，又被同學遊說了一番，自然而然，方別枝有些意動。
反正試試唄。
試試又不花錢。
她將小狗抱回了翟薇家。
話還沒說完，翟薇把他們連人帶狗一起轟出了家門。
隔著門板，她在裡面對方別枝冷哼，“枝枝啊，你也是個大孩子了，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心裡應該有計較。你知道的，我是在幫你媽媽分擔麻煩，要帶你，還要帶你表弟，你們倆個小孩已經夠我受的了。你再撿只狗回來，是嫌你小姨事情不夠多，太閒嗎？”
方別枝身體微微一僵，垂著眼，小聲開口：“小姨……”
翟薇：“你想養狗，就回你自己家養去！馬上要吃晚飯了，你不把它扔了，就別回來了，趁這個機會找你媽去吧！”
“……”
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能讓一個孩子瞬間長大。
方別枝終於清晰地意識到，她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且從始至終，不曾有過。
……
手機在床上震了好幾下。
方別枝眯著眼，把它摸過來，重新半靠起身。
Y：【枝枝？】
Y：【睡著了嗎？】
方別枝揉了揉眼睛，十指翻飛，開始飛快地打字。
枝：【沒呢哥哥！】
枝：【枝枝剛剛去洗臉啦！】
枝：【枝枝家裡不養寵物的，因為有枝枝就夠啦~(*?▽?*)】
Y：【……】
Y：【說得也是。】
枝：【嗯嗯！】
枝：【那哥哥呢？】
Y：【我不養。】
Y：【但我最近想養一隻小狗。正在為此努力。】
枝：【甚麼樣的小狗？】
Y：【眼睛圓圓的，頭髮卷卷的。】
Y：【很可愛的小狗。而且，很會撒嬌，古靈精怪的。】
Y：【我一眼就覺得喜歡。】
……
以此為契機，兩人的微信聊天話題逐漸脫離遊戲，開始往天南海北發散。
而且，每天臨睡前，都會聊上幾句。
直到互道晚安告終。
方別枝時刻牢記著嘴甜軟妹人設，時刻為冷少捧哏。
不過，說得多了，難免也會流露出一點真實想法。說完，她立馬就會有些後悔，但也不好把話撤回，只能作罷。
週而復始。
……
五月中下旬。
隨著氣溫節節攀升，渠江市正式進入初夏。
學校裡，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
渠江大學一直有盛名在外，心狠手辣的老師不少，界界學生都會上學校匿名牆吐槽。
而後，新生們也知道，每年期末考都是個難關。
一到考試月，圖書館就開始日日爆滿，給大家臨時抱佛腳用。
上學期期末考，方別枝就有一科勉強低空飛過。這回，除了期末考，還有四級要準備，時間愈發不夠用。
連帶，忙著談戀愛的沈星宜也收了心，開始跟著她一起泡圖書館。
“枝，你說，為甚麼獸醫都有這麼多要考的科目啊？咱們又不是給人看病，不是給動物看病嗎？居然要學這麼多……真講究。”
沈星宜趴在桌上，咬牙切齒地抱怨。
方別枝：“別抱怨了，快點背吧。”
沈星宜坐直身體，扭頭看她，“你還在刷四級真題？”
方別枝點頭，“嗯。不想再考一回了。最好一次過。麻煩死了。”
掛科開學還有機會補考，最多就是失去了拿獎學金的機會。
但二戰四六級，實在是一種精神折磨。
聞言，沈星宜“嘖嘖”兩聲，“怪不得。”
“怪不得甚麼？”
“怪不得你最近都沒和大腿哥哥一起打遊戲了。”
“……”
方別枝沒說話，筆尖卻是一頓。
沈星宜沒發現甚麼端倪，自顧自地繼續道：“看你之前整天跟他掛著語音聊天，我還擔心你昏了頭去網戀呢。還好還好。果然，學習乃萬惡之本，能把一切衝動扼殺在搖籃裡，只允許我們淹死在知識的海洋裡。”
方別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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