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著我的治君溫柔地撫了撫我的頭髮,不可思議,指尖掠過髮絲的瞬間,心中激盪的情緒平復了。
我鎮靜下來,從他懷裡抬起頭:“沒受傷嗎?”
“沒受傷吧?”治君的聲音同我的交疊在一起。
情不自禁笑了起來,我搖搖頭。
“我可是很會照顧自己的。”
“我也有好好思考尋找光小姐的安全方法哦。”
治君彎起眼眸,留戀地蹭了蹭我臉頰,牽起我的手。掌心一片濡溼紅痕,我看著那血跡輕輕“啊”了一聲,不自覺擰眉,低頭望向沉睡的太宰君。
“果然……早有準備吧?”治君若無其事的態度感染了我,可,擔憂沉沒後,隱約的怒氣浮現出來,“就非得選會讓自己受傷的辦法嗎?”
治君正色,迅速撇清關係,譴責到:“年輕人一點都不成熟穩重。如果是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我看他一眼,被那無辜的表情逗笑,沒細數他以前的案底,任由他揪著太宰君的白衣袖口將我手中血跡擦乾淨。
“……別跟自己較勁啊。”見他丟下衣袖滿意收手,我嘆氣,“接下來呢?”
壹號畸變而來的怪物還在同紅龍戰鬥,一直讓太宰君躺在這裡也不行,得儘快喚醒他。
“打他一頓就好了。”
隨口說著,治君打量幾秒太宰君毫無聲息的臉,一拳揮出。呆了一下的我旁觀他砸中太宰君的臉頰。
衝擊力讓太宰君頭一歪、齒關微動,數秒後,他咳嗽著睜開了眼睛。
……竟然真的有效。
我無言以對,被治君抗議到:“好過分,我才不是單純想打他呢!”
“是、是,對不起。”我沒有誠意地道歉,起身退開兩步。
治君扣住太宰君差點按上怪物體表的手,將人拉起來,立刻甩開他大聲抱怨。
“為甚麼我非得碰這傢伙不可,真讓人不快!”嘟嘟囔囔著,治君湊到我身邊攬住我的腰。
“被你碰到的我比較可憐吧,”太宰君一臉懨懨地甩了甩手,“計劃里根本沒安排你的角色,別來湊熱鬧。”
“呵,被人揹刺的傢伙沒資格挑三揀四啦。”
“連女友都能弄丟的你不是更失敗嗎。”
在戰況升級之前我及時站出來制止了他們。捂住治君的嘴,我看了看太宰君:“停——兩位小朋友,要吵架等會再吵。”
【啊啊啊讓兩個太宰都給我下去!萬一碰到我你們就自己來屠龍吧!】
透過“讀心術”聯絡向我喋喋不休的壹號崩潰道,她暴躁的心情使得怪物動作兇狠不少,揪著紅龍怒錘。
劇烈晃動中,治君和太宰君對視一眼,各自嗤了聲。而終於從“兩個太宰治”的衝擊裡回過神的其他人,紛紛發出驚詫的聲音。
偵探社的敦君跟鏡花聽我講過異世界的事,反應不是很大,但隸屬港口黑手黨的兩位,神情簡直像看到了外星人。
“兩個太宰先生……有一個是冒牌貨嗎!”芥川語氣冰冷,似乎下一瞬就要用“羅生門”將“冒牌貨”撕碎。
中原先生則一臉大受打擊的嫌惡樣子,連退幾步拉開距離,看起來要不是因為紅龍這個強敵的存在,恐怕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在我們陷入混亂的時候,戰鬥程序已經來到末尾。壓住紅龍吞噬的怪物大吼著揮起無數粗壯手臂,死死扣住傷痕累累的龍身,向外用力——
光焰洶湧而出,眨眼間照亮橫濱夜幕,紅龍哀鳴著消散在暴風裡。
驚呼一聲,我被掀下怪物的軀體,往擂缽街落去。反應奇快的治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他懷裡。
壹號慌慌張張操控怪物的血肉來攔截我們,天旋地轉,分不清磕磕碰碰了多久,在即將落地的剎那,治君的手擦過了怪物突起的一角。“人間失格”發動,山嶽一般盤踞在橫濱租界的怪物瞬間消失。
【太宰那混蛋故意的!】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活動時間結束,返回意識空間的壹號暴跳如雷。
我遮蔽了開始唸叨“打宰的一萬種方法”的她,暈頭轉向攀住治君肩膀。沒等我問出口,他就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沒事,別擔心。”
緩了一會,視線總算重新清晰,我扶著治君慢慢站起,看著迅速侵染上鮮紅的濃霧皺眉。
“怎麼……”我咳嗽著,吞下半截話。
治君依舊十分輕鬆,支撐著我輕描淡寫地說:“接下來的事,交給敦君他們就好。偶爾也要給後輩成長的機會嘛。”
“這也在你們的計劃裡嗎?”我望了眼即使建築主體扭曲,仍然顯得高聳龐大的骸塞殘骸,問。
治君糾正我:“是那傢伙的計劃。”
紅霧中,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尋光!”
我一怔,搖頭丟開骸塞打響的新戰鬥,抿唇一笑。
“也好,那就來談談我們的事吧。”我回應了霧裡的呼喚,“爸爸、媽媽,我在這!”
穿過霧氣,兩道人影接近我們。余光中,治君忽然頓住了,直到對方在我們面前站定才恍然回神。很少見他這副模樣的我輕笑起來,離開他身旁挽住媽媽的手臂。
確認我沒受傷的媽媽氣息微松,轉眼去看治君:“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尋光的母親。”
一直審視著治君的爸爸微微頷首,跟著打了個招呼。
治君有些無措地瞥了我一眼,好像一瞬間忘了該怎麼說話,慢半拍才客客氣氣回應。
我笑盈盈地看著他和父母交談,等他們停下話頭,抬臂握住了他越攥越緊的手,指尖拂過那發涼的掌心。治君反手同我十指相扣。
不遠處的骸塞傳來激烈的戰鬥聲,這裡卻堪稱靜謐。
媽媽與爸爸交換了一個視線,微笑到:“別緊張。看見尋光的狀態,我們就知道,不必多問了。”
她愛憐地理了理我的鬢髮。
“身為父母,我們既沒有保護好她,又擅自拋下她離開……”她低下聲音,手擁住我肩膀,雙眼看的卻是治君,“現在,能看到她接受新生活,有了真心的戀人……我們就放心了。”
“媽媽。”真糟糕,淚水又蓄滿了眼眶,我嗓音發顫,叫了一聲就哽住。
爸爸接過話,語氣也帶著傷感。
“你們已經成為夫婦了嗎?”他問治君。
治君微垂著眉眼,溫和答到:“正在準備婚禮。”
“是嗎,”爸爸笑了起來,“正好,讓我們稍微彌補一點錯過的機會吧。”
不需要詢問,媽媽心有靈犀地露出微笑,點頭。
紅霧飄飄渺渺,似乎有了散去的徵兆,空曠混亂的長街被這沉豔的色彩點綴,彷彿也生出可以使人駐足的美。
爸爸握住我空著的那隻手,面向猜到甚麼、顯出從未見過的認真神態的治君。他將我的手放入了治君伸來的掌心。
現在,我兩隻手都被治君牽住了。
“以後,就拜託你了。”爸爸的手覆蓋著我們交握的手,停了數秒,輕輕鬆開。
再也止不住的眼淚溢滿臉頰,我抽泣起來,淚眼朦朧地去看爸爸,紅著眼眶的他還是笑著的,鬢邊白髮被紅霧模糊。
媽媽擁著我的肩,笑容越發溫柔,貼了貼我溼漉漉的臉頰。
“今日,我與丈夫在此見證,”短短一句話,她說得緩慢且清晰,“祝願甘尋光與太宰治——永結同心,恆無別離。”
轟然巨響,骸塞倒塌,將紅霧一齊捲去。霧氣散去的那一瞬,含笑注視著我的爸爸媽媽的身影如朝露消融。
治君擁住了泣不成聲的我。
“對不起,這時候、應該笑的……”我哽咽著說。
他只是低頭吻上我眼角淚珠,聲音比黎明的春風更溫柔。
“不用在意這些,光。不管是眼淚還是微笑……都是幸福的證明。”
天光碟機退夜色,正是破曉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