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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022-12-17 作者:荊舟

 我連退幾步,扶住身旁翻倒纜車的車頭,驚魂未定。

 緩一緩神,之前沒來得及仔細打量的平臺異狀一一映入眼簾:中央部分的纜車懸索幾乎被摧毀殆盡,僅剩邊緣一圈殘留的斷裂痕跡能夠證明變故前此地到底有多少相關設施;就算僥倖儲存的邊緣地帶,大部分纜車也被震碎了車窗、車身不同程度彎曲變形;除了這些附加設施,平臺本身的地面更加慘不忍睹,由凍土岩石、鋼筋水泥聯合形成的堅固存在,中心處被生生打碎一個大坑,保守估計也深數十米,差一點就將平臺擊穿……現在我還可以穩穩立足於此,只能歸功於那凝固了巨怪骨骼、順帶重新粘合了地面的龐大冰層。

 我盯著提供天然照明的地面,沿著冰層與原平臺的交界處轉了一圈,清理掉阻擋視線的積雪,總算看清楚巨怪的模樣。

 那是個類似鯨魚又像異形的龐然大物,蜷曲的粗壯腿骨表明它絕不止生活在水裡,體長超過十米,光是兩顆頭部遺存下來的骨骼都比我整個人要大,怒張的頜骨像是在咆哮一般,使注視者情不自禁地戰慄起來。

 避開兩張深淵巨口,我停下腳步,輕輕“咦”了一聲,中斷了向治君的同步解說。

 “這是……”我慢慢蹲下身,伸手按上冰面,凝目看去。

 掌心下,隔著透明冰層,能見到兩顆頭骨旁存在不自然的空缺——

 “它不是雙頭,”我皺起眉,喃喃,“是三頭怪。”

 剩下的那顆頭去哪了?我起身,有些分神地想到。

 筆記裡提過,摧毀基地的最後我們遭遇了一頭巨怪,應該是研究院最重要的生體兵器。基地的大亂大概也源於這怪物的突然失控,才讓本來只想打個前哨收集情報的我和治君果斷選擇了趁機進攻。

 然而,因為這已經是最後的經歷,十年後的我剛大概記下幾張草稿就誤服“還原”藥劑,具體經過和怪物詳情都沒來得及整理……

 【軍火庫,你們有旁觀殺死這怪物的過程嗎?】我在意識中問到。

 對方給出了否定的答案:【這幾年尋光很少向我們實時共享感官,不是必要情報也不會讓我們知道。】

 我失望地搖了搖頭。

 好吧。那麼目前手頭的資料就只有“這怪物油脂多不耐燒,被特製□□打中後很容易解決”這一句話了。

 不由得看了眼一棟小樓似的巨怪屍骨,我無語腹誹。

 ……這到底哪裡“很容易解決”了啊!

 【小姐,先離開平臺回到研究院去,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我過來跟你匯合。】治君對我說。

 我應了一聲,不再管腳下奇詭景象,往扶梯處邁出兩步。

 “啪”。

 左手邊傳來一下沉悶的撞擊聲,是某種黏糊糊的軟體拍上金屬的脆響。我立刻轉身舉起了衝鋒槍,腳下緩緩後退。

 幽光盡頭,接二連三的漆黑觸手順著平臺邊沿攀了上來,猙獰頭顱自懸崖之下一點點升起,猶如突兀穿越時光降臨的史前怪獸、抑或侵入現實的神話生物——

 是巨怪消失的那顆頭!

 數條觸手從它與主體斷開的傷口處生長而出,讓本該無法動彈的頭顱變成了能獨立生存的新怪物,體型同樣增加到三四米大,簡直看一眼就足夠做惡夢。

 疾奔避開一條觸手勢大力沉的抽打,我崩潰叫到:“這垃圾研究院活該啊!成天折騰的都是甚麼東西!”

 治君在怪物爬上來之前就試著狙擊了幾次,但厚實脂肪和過分堅韌的外皮使子彈效力大減,幾乎看不出任何傷害。

 似乎感受到我的驚恐,怪物揮動觸手張開嘴,咆哮聲甚至震得平臺微顫。音浪中,越來越大的雪片簌簌而下,極地寒風狂飆過高崖,一隻渾濁發紅的慘白眼珠鎖定了我。

 狙擊槍的槍聲還在迴盪,姑且幫我轉移了一點怪物的注意力。它不耐煩地揮舞著大部分觸手想打掉攪擾的“蒼蠅”,僅分出一兩條關照我,可這也夠我忙的了。

 一連串變故到現在,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被迫亡命逃竄,體力和精神都瀕臨紅線,呼吸時全是血腥味。

 一直躲下去不是辦法……

 治君顯然也明白這點,果斷道:【換軍火庫上場,撐一會,我來想辦法。】

 通訊斷開,我鑽進幾輛纜車的縫隙裡,抓住短暫空擋閉上眼睛。

 【軍火庫!】

 【收到!】男性沉聲應到。

 經過近一個月的訓練,我已經學會切換人格時維持在保留感官、能隨時接手身體的警戒狀態,因此就算軍火庫代替我對敵,仍然止不住痛苦和疲憊。

 老練得多的軍火庫縱跳來回,偶爾扔個手榴彈爭取空間,一時和怪物僵持起來。可是,切換人格後身體彷彿自我防衛般加劇了體力消耗,再加上生死之間的劇烈運動,不過數分鐘我就產生了一種極端的虛弱感。

 面對這種局面,軍火庫實在無能為力,攥著已經打空的衝鋒槍無奈被逼到平臺邊緣。

 惱恨的怪物怒吼著砸下數條觸手,烈風撲來,吹得我長髮散亂。時間一瞬間被拉長了,亂糟糟的思緒洪流奔騰過腦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白,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軍火庫撐不住消耗退回意識空間,重新掌控身體的我呆呆仰頭,看著死亡陰影當空罩下——

 飛雪乘風,飄來我眼前,一隻手撥開這紛亂大雪,一把扣住了我的腰!

 巨大的力道帶著我剎那衝出平臺,險之又險躲過怪物的攻擊。我神智一醒,在凜風裡不敢置信地喊:“治君?!”

 一手拽著甚麼、自懸索上飛降而來的少年將我提上去一點,垂眸睨我一眼,揚了揚眉。

 我被他緊緊抱在懷裡,越過他肩膀望見怪物不甘地伸長觸手試圖抓住我們,卻在下一秒中了從它身後射來的炸彈。拖著長長焰尾、包含強效引燃物的炸彈眨眼間爆開,迅速點燃了全身油脂的怪物!

 淒厲的嘶嚎隨天風傳遍四方,瘋狂掙扎起來的怪物揮動觸手胡亂錘砸,本就不穩的平臺不斷髮出“咔嚓”脆響。在溫度與力度的雙重作用下,成為粘合劑的冰層四分五裂——

 順著懸索下滑的我們飛躍壑谷深淵,在漫天風雪中見證了平臺的崩毀。

 巨怪的骸骨同碎裂的冰層一齊墜下懸崖,幽幽藍光閃耀著,像是無數流星劃過;身處這“流星雨幕”裡的怪物全身燃起熊熊烈火沉向莽莽冰川,猶如紅日入海。

 赤紅與湛藍的光輝交織,在這極地長夜一隅降下了曇花一現的白晝。

 懸索抵達盡頭,我和治君相擁著狼狽滾落地面,滿身都是霜雪和血跡。“星”與“日”隔著壑谷遠遠同我們擦肩,那絢爛光輝點亮了治君鳶色的眼眸,驀地,一直忍得辛苦的快意衝破喉嚨,我大聲笑起來。

 直起腰,我手撐在治君頸邊,盯著終於露出少年人張揚笑容的他片刻,撲下去抱緊了他。

 怪不得我會喜歡他——我當然會喜歡上他!

 下沉的奇光絕景裡,我快活地宣誓。

 “治君,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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