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向身邊的手摸了個空。
戰術腕錶定好的鬧鐘還在“滴滴”響,我一驚,倏地坐起來,抱著被子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含混叫了聲。
“治君?”
回應我的只有一片寂靜。
這下徹底清醒過來,我按掉腕錶,四處張望一圈,臥室裡僅剩小夜燈恆定地亮著。掌心下按住的位置已經冷透,本該睡在上面的人早就離開了。
我爬起來穿好衣服,關掉小夜燈換成頂燈,在突然敞亮的光線下抱起存放洗漱用品的塑膠盆,走到盥洗室門前敲了敲。
“治君?你在裡面嗎?”
門是虛掩的,隨著力度滑開的縫隙裡沒有人影。我推開門踏進去,開燈,洗漱臺上方的鏡面映照出空蕩蕩的盥洗室和不知所措的我。
去客廳了嗎?我一邊洗漱一邊想到。
自帶回音的盥洗室將安全屋的寂靜成倍擴大,讓我有些發毛,加快動作結束晨起的準備工作。回到臥室放下東西,我裹好外套拉開臥室門。
“治君,早飯吃甚麼?”
雖然除了罐頭就是壓縮食品,但總還能挑挑種類。我笑著左右看了看,還是沒見到人影。
“……治君?”一直無法落定的心情讓我喉嚨一緊,揪住袖口,嘴唇開合好幾下才找回聲音,輕輕叫到。
當然沒有回應。
我吸了口氣,走到小廚房外探頭看一看:“你在哪裡?”
沒人。
轉去客廳各處能擋住人的物件背後尋找,不由得焦躁起來。
“要是聽到就回復我一下啊,又不是捉迷藏!”我掀開放武器的大箱子,“治——君——”
滿滿一箱手榴彈讓我迅速退開把蓋子端端正正放回去。
……怎麼可能在這啊!
在心底埋怨著自己,我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裡轉了好幾圈,甚麼也沒發現。
出去了嗎?
喘口氣想到這,我再次仔細摸索了一遍,卻根本找不到外出的路。呆呆站回客廳中央,庇護所彷彿一瞬間變成了逼仄的墳墓,要把我一個人困死在這裡。
食物和水還能撐多久呢?神遊不知多久,思緒拐向了十分現實的方向。
我茫然地坐上單人沙發,踢掉鞋子蜷腿抱住膝蓋。
……能在食物耗盡前找到出口嗎……不對,治君應該等會就回來了……因為太安靜產生錯亂了吧?以前都不知道我這麼害怕獨自待著……
振作一點啊!
我在心底大叫,可眼眶還是無法自控地灼熱起來。
下一刻,客廳角落的天花板忽然響起了機關運作的聲音。移開的一格足以讓正常成人通行的空洞中,治君輕捷地跳了下來。
我吃了一驚,含著眼淚去看他。
剛從外面回來的他一頭白霜,不合身的衣物裡都塞滿了碎雪,凍得面板慘白中微微泛青。神情還是那副有些懨懨的平靜,他像顆壓沉枝頭的雪松一般一邊“簌簌”抖落著白霜一邊走到我跟前,彎下腰來。
“被嚇哭了嗎,小姐?”那語氣兼具了冷淡和調笑。
我吸吸鼻子抬頭瞪他:“才沒有!”
其實沒有道理對他發火,但莫名很生氣。
治君打量著我,眼神充滿微妙的審視意味,悠悠道:“眼淚都掉下來了哦?”
“沒有!”我惱火地反駁。
也不知道他執著個甚麼勁,繼續問:“真的?”
還在流淚的我跪立起來,稍微平復了一點情緒,忽然改變主意大聲說:“是啊,因為找不到你忍不住掉眼淚——你要是再晚一點回來,就可以看到嚎啕大哭的我了!”
我癟著嘴一把抹掉淚水,跳下沙發,抓住又怔了一下的治君,“啪啪”拍掉他身上的碎雪,把他趕回臥室床上。
“都快溼透了,再不保溫我下一步就該對著你的墓碑哭了!”我粗暴地用被子把他裹成一團,抱怨著跑去小廚房燒水洗毛巾。
監督著他喝掉熱水,還得找一身乾爽的替換衣物,我對著行李箱裡他尺寸偏大的服裝皺起眉,撈出一套貼身的裡衣。
“外衣穿我的好了,反正現在我們身高差不多。”我說著,從側邊拉鍊裡摸出了十年後的我貼心準備的針線。
抱著裡衣在床沿坐下,我穿針引線開始給它們縫邊。
說實話,我這方面的技術僅限能縫上,美觀整齊就不用期待了。
正艱苦奮鬥著,只漏出腦袋的圓滾滾的治君挪到我身邊,探頭看了看,嘲笑到:“好厲害,針腳活過來了誒~”
“別說風涼話,不然你自己來啊。”我努力讓歪歪曲曲的線條走直,沒好氣地回嗆。
“不要。”治君滾倒在我身邊,鳶色眼眸輕輕瞥了我一下,拖長調子說,“像小姐這樣的人,完全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全神貫注盯著衣袖的我十分火大,理所當然地答:“所以你喜歡上的不是十五歲的我啊!”
——幸好我沒遇上十五歲的他,不然會反目成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