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果然在這啊,尋光!”
從護士小姐那領到了治君今日需要的藥物和新的繃帶,我正抱著它們返回病房,卻在走廊裡被人叫住。
有些憔悴的前輩在身後衝我招手。
我眨了眨眼睛,反身向她走去:“前輩,你怎麼來醫療點了?”
“晴人頭痛住院了,”前輩嘆氣,“我來照顧他。”
“如月先生……不要緊吧?”我憂心地皺起眉。
如月晴人,是前輩唯一負責的收容人,似乎在前輩來到島上之前,就已經在收容所呆了一年有餘。不幸牽涉進一樁案件卻離奇失憶,因無法提供關鍵線索、被強制拘留在收容所的如月先生,目前經過前輩的輔導,記憶已經有了甦醒的徵兆……
這次突然住院,是否跟記憶有關呢?
我可有可無地想到了這些,聽見前輩並不緊迫的回答。
“沒甚麼大事,大概今天就能出院吧。不過……”
前輩按住我的肩膀,看起來比我憂心多了,一直以一種尤其專注的審視目光將我來回打量:“你在醫療點呆了一個月都沒回宿舍,我怎麼也安不下心來。”
或許是因為初到島上的我太過彷徨的緣故,前輩總不自覺為我擔心,好像我一離開她的視線就會消失在海浪裡似的。這段時間其實也有經常用手機和前輩聯絡,但由於同處一室,擔心打擾到治君,只是互相簡訊往來。
那些文字交流顯然無法安撫前輩,她語氣堅定地說:“正好趁著晴人和那人都在醫療點的機會,讓晴人看看他。”
我微微一怔。
前輩悄悄向我提過,如月先生有著某種超乎尋常的“才能”:他能夠“看到”一個人的心靈與情感具現出的“顏色”。
然而同如月先生一樣,對於人心,我也有著不可思議的敏銳感知,只是不曾表現出來,島上沒有任何人知道。因此面對前輩的好意,就算說了“我感覺,治君不是壞人……”,也無法讓前輩安心。
最後還是定下了如月先生和治君的見面時間。
——雖然這麼說,在收容所絕對不會同意如月先生和治君接觸的前提下,所謂“見面”也只是在前輩帶著如月先生出院、路過治君病房時,我掐準時間開啟病房門,讓如月先生看一眼房裡的治君而已。
順利開了門的我,被守在病房外的看守員疾言厲色地說教了一通,沒有引起更多懷疑。擺脫看守員,我追上前輩他們。
走出醫療點後另有工作人員接手如月先生,將他送回囚禁室。前輩站在窗戶邊目送如月先生離去,隔著幽深走廊,如月先生回頭看了前輩一眼。
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眼神,但來到前輩身邊時,她深深吸口氣,轉向窗外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彷彿如常般面對我。
前輩舉起手機晃了晃:“等會晴人會把結果發過來,先陪我逛逛吧?”
我默默點頭。
一路散步到公園,今天天清氣朗,我們踩著陽光和樹影,在花叢邊停下,抬眼就是蔚藍如鏡的海。
訊息提示音驚醒有些出神的前輩,她低頭看了眼,笑著向我招手:“站過來一點,是晴人的簡訊。”
我依言縮短兩人的距離,和前輩一起看向手機屏,介面上是如月先生剛發來的文字。
【那個人……幾乎被泥沼一樣的黑色淹沒了。】
並不是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比起皺眉的前輩,我心情相當平穩,看著如月先生又發來數條資訊。
【至少當時,我沒有看到惡意……不對……】
即使隔著螢幕,也能感受到如月先生十分困擾,正艱難措辭著。
【惡意、大部分不是針對別人的……抱歉,我說不清楚。但是,那種黑色似乎侵蝕性很強,你最好提醒新輔導員,儘量遠離他。】
前輩的目光轉向我,片刻後,嘆了口氣。
“我猜,你不會接受這提議的。”她說。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來,點點頭,再次重複之前的話:“治君不是壞人。前輩,謝謝你。”
告別了叮囑著“遇到麻煩記得來找我”的前輩,我在剛來臨的秋風裡攏了攏飛舞的長髮,被海面粼粼波光刺得別開視線,又記起如月先生的話。
——治君那部分不曾針對他人的惡意,又衝著誰去了呢?
這樣一想,便不由得難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