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事情想到很晚的幸村精市還是起了個大早,首先是生物鐘到點了,心裡想著事也睡不沉。
幸村媽媽看見在週末也大清早就出門的兒子見慣不怪,畢竟他經常週末也要出去練球。“甚麼時候回家?”
“大概是晚上,媽媽不用給我留飯了。”
“好的,路上小心哦~”目送他出門。
幸村精市在自家的庭院端詳了一下植物,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以及花香才出門。也沒走遠,繞了個彎目的地就到了。
幸村精市站在門口頓了頓才摁響門鈴。
“早上好,幸村少爺。”是三條阿姨開的門。“請進。”
“早上好。”
“小姐還沒睡醒,但是有交代說您來了可以直接去她臥室。”三條阿姨在前面帶路,都是過來人了,在昨天的事跟晚上收到小姐的的資訊中,猜到了少年跟自家小姐的關係。原來這些天這麼高興是因為戀愛了呀。
“謝謝告知。”幸村精市莞爾一笑。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推開明知子的房門,房間內很安靜,拉的嚴實的窗簾讓空間一片昏暗。他輕輕地把房門關上,走到床前。
睡覺的姿勢真乖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呢。幸村精市溫柔地伸出修長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明知子秀氣的眉毛。連睡著也不舒服嗎?皺著眉頭……
明知子蹭了蹭抱著的柔軟的被角,臉上有點癢癢的。安眠藥藥效過了之後睡眠有點淺,幸村精市摸她的臉,還以為是醬油的尾巴毛掃過臉。意識迷糊地開始清醒,有些抽疼的額角讓她沒有了再次入睡的想法。
把臉埋進被子裡使勁蹭了蹭。
這一幕全看在眼裡的的幸村精市笑出聲。
“呵呵~”真可愛。
“嗯?”明知子聽到笑聲愣了一下,不是貓叫。慢騰騰地把臉蹭出來,一半臉擋在被子下面。
抬起頭看到個居高臨下站自己床邊的高挑少年,在黑麻麻的房間裡多少有點嚇人。明知子被嚇得表情僵住O.O
沒完全清醒的大腦再次宕機。
幸村精市看到眼神呆滯的少女就知道完蛋了,嚇到了。半蹲在床邊,摸摸明知子的腦袋安撫著:“對不起對不起。”
明知子定過神來,果斷拋棄被子。把手伸出來,聲音有點沙啞。“抱抱。”
幸村精市坐在床邊俯身把她抱起來,把人放在自己腿上,靠坐在自己懷裡。明知子長長的宮廷式睡裙裙襬蓋住了他的整個腿部。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明知子問:“幾點了。”
幸村精市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
聽到回答沒有說話,繼續挨著他的胸膛蹭了蹭,打了個哈欠。平時週末這個點她還沒睡醒呢。
給懷裡人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頭髮,“還困嗎,嗯?”
“頭疼。”明知子閉上眼睛回答道。她的太陽穴有點抽疼。
“那要不要再睡會?”
“不要。”醒都醒了。
過了一會終於徹底清醒了,明知子示意他鬆手,她要去洗漱。
刷完牙洗完臉,順便去換了套衣服的明知子坐在梳妝檯前護膚。頭也不抬的抓起桌子上的梳子遞給站在身邊的藍紫發少年。
幸村精市無異議地順從接過,認真的給她梳理黑鴉鴉的長髮。有一說一,他很喜歡明知子頭髮的質感,超級舒服。
明知子:不要小看金錢的力量。
等他梳順了,明知子抄起一個鯊魚夾隨意地把上三分之一的頭髮往後夾住,不讓頭髮因為低頭而擋住臉就可以了。
“好看嗎?”坐在椅子上抬起頭對著鏡子裡的映象問。
“好看。”就明知子這幅長相怎樣不好看呢。
“那確實。”理所當然。
突如其來的自戀給幸村精市無語到了,雖然她說的是事實。不可否認突然傲嬌的明知子也很可愛。
“吃早餐了嗎?”把人帶到餐廳。
幸村精市是吃過早餐才出門的,“我吃過了哦。”
於是他靜靜地坐在一邊看著少女慢條斯理的吃早餐,順便蹭了一杯女朋友給他親手倒的玉米汁。
甜甜的。
吃飽了,明知子打算直接進入正題。但是她打算先把好大兒召喚過來,打算人多勢眾。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咳咳……”
“等我拿個東西再跟你說。”
“醬油!”明知子叫的是中文,對於醬油來說比用日語叫好使,可能是因為在華國的家華國人居多,聽習慣了。
等了一下,沒看到貓。明知子又喊了聲:“醬油,過來!”
一隻黑不溜秋的肥糰子小跑著從門口貼著邊溜進來。
“咪~”來了來了,你先別急。
快走到明知子身前時發現旁邊還有個陌生人,醬油停在原地。抬起剛挖完煤一樣的大臉疑惑地看看那個長條生物。繞過他,蹭到明知子腿邊。嗲嗲的叫著,這人誰啊?
“寶寶,早上好啊~”明知子叉住醬油的兩隻前腿抱在胸前,對少年介紹“這是我的兒子,醬油。”
幸村精市看著被女朋友抱在懷裡的大貓,“這就是明知子家的寶寶呀,真可愛。”
醬油的藍眼睛定定地盯著幸村精市,他之前就猜是不是寵物,還真是。
“但為甚麼是英裔?”這隻跟青學越前弟弟家那隻挺像的,那只是喜馬拉雅貓。再看一眼,跟冰帝鳳君家的那隻也挺像的,但那只是暹羅貓。
“他是重點色英短哦。”明知子呼嚕了一下貓貓頭。“不是暹羅貓。”
“原來如此。”幸村精市試探地伸出手放在醬油的鼻子前,讓他熟悉一下他的味道。看他小鼻子動了動,沒有抗拒才嘗試摸摸他,好軟。
醬油被摸的舒服了也主動蹭幸村精市的手,幸村精市笑著說:“接盤也不是不可以哦~”
明知子乾脆把貓塞給他抱著,可重了,“那,我們……”
“嗯。”
明知子把他們帶到那顆櫻花樹下面,春日的陽光照耀著大地,上午的風都是暖和的。這些事,她想在溫暖一點的地方說。
都坐在小板凳上,明知子把黑臉貓抱回自己懷裡。
開門見山:“我說過吧,家裡沒有長輩在。”沒有跟幸村精市一問一答的意思,繼續說下去。
“沒有了,一個都沒有了。”明知子不悲不喜。
六歲時,父母車禍去世。不是狗血的趕著回家陪她過生日,也不是甚麼特殊的節日,只是一個尋常的日子。她記得那是個天氣很好的日子,高速公路上發生了嚴重連環車禍,爺爺說爸爸媽媽的車子被夾在了中間。
十三歲,祖母病逝。十四歲時,祖父病逝。
除了各種遺產,甚麼都沒了,甚麼都沒剩下。
原本以為明知子只是失去雙親的幸村精市,聞言瞪大了眼睛看向面無表情的少女。
明知子申請延遲入學時間,就是為了在華國過完清明節拜祭完家人才離開。那天她靜默地站在墓園裡,面對著四個墓碑。黑色的髮絲任由四月微涼的風吹著,細密綿綿的雨落在灰色透明的傘上。整個園區,都是那麼蒼白,除了各色各樣的鮮花。
明知子斷斷續續地敘說著她的事,冷靜得就像事情與她無關。
……
“我只是害怕,最後都要失去。”害怕接受現實的自己,所有的曾經會不會真的隨著時間淡去,她也淡忘一切不再記得他們,所以害怕接受新的一切。
明知子很明白和美姨媽連帶忍足一家對她的愛是真切的,不帶利益關係。不敢接受和美姨媽她們的善意,只是因為失去真的很痛苦。明知子緊了緊抱著毛茸茸的手臂,汲取力量一般。
幸村精市心疼地把她連人帶貓摟進懷裡。好不容易從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走出來,卻又接二連三的失去最後的親人,還在努力走出來的明知子,真的很堅強了。
“我真的很久沒有發病了。”似乎是為了尋求認同,強調昨晚的的意外。但不可否認昨天的一系列事情讓她認清了自己,她是需要陪伴的,她真的不想一個人。
“嗯,我相信你。”
明知子猶豫了片刻問道:“你真的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這樣曾自甘墮落的人。
幸村精市把人扶正,盯著她的臉看,認真地說:“目前的我不能向你許諾以後,但是現在的話,我願意。”
明知子強撐著的堅強再也忍不住,碧綠的眼眸裡蓄滿了晶瑩的淚光,“你真好~”
向幸村精市坦白了他昨晚離開之後發生的事。
幸村精市聞言擔心的拉過她的手仔細翻看,確認沒有傷口,有些生氣,“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我還以為你已經睡了!”
“嗚嗚,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了。”被兇了QAQ
“跟我說實話,目前的你是甚麼程度。”有自殘傾向怎麼都不可能是輕度。
少女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說:“我也不確定。”這倒是真的,她近一兩年的診斷報告其實都是不準確的,儘管她自認為狀態不錯。
幸村精市有些頭大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看病的。
“你倒是比我還不聽話。”他以為當初自己生病時老想著逃離醫院夠叛逆了,沒想到這事還能人外有人了。
“嗯?你得過甚麼病?”明知子一下子抓住重點。
幸村精市國三時就徹底痊癒了。雖然當初的他一直很猶豫要不要做手術,但是現在一點都不妨礙自己作為正面教材說給明知子聽,好讓她乖乖看病。
挑挑揀揀地跟明知子說了一下他當初的病。
明知子似懂非懂的聽著,遇事不決千度一下。
【格林巴利綜合症】
震驚,抓取到病症重點。作為運動員得這種病四捨五入不就是絕症嘛!明知子回想了一下他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模樣,剛停的眼淚又開始決堤。
她很少會與人共情的,此時此刻她真的好心疼當時生病的幸村精市。才十三歲,那麼小……
明知子已經在預想當時得了這個病的人有多痛苦。就算相處得不久,但是她還是從他透露出來的姿態瞭解到,幸村精市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啊。
她又不是沒見過他打網球,所以他戰勝了病痛,如今還站在球場上,這得有多熱愛啊!
明知子自己也感受到過那種無力感,想要掙扎卻無能為力的恐懼與無奈。
心裡的百般感受只有自己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悲傷與病的一蹶不振時,餘下關心她的家人在覺得她不爭氣。明明祖父祖母也很傷心啊,卻還要小心翼翼地照顧她。
她浸在消沉的世界裡錯過了那麼多被悉心陪伴的時間。真是自私啊……
“精市……”QAQ
“嗯。”看這有把眼淚掛上的明知子,幸村精市也有些頭疼了。這兩天明知子完全顛覆了他對她的印象,這麼會這麼愛哭哦。
“乖哦~”快哄哄,意外地好哄也是真的。
“我真沒用,比起你的我差遠了。”QAQ
“明知子也足夠勇敢哦。”才會來到我身邊。
“你真是個好人!”明知子被哄得破涕而笑QVQ
幸村精市“……”
唉,好人卡+3。
捏了捏醬油兩隻肥厚的爪子,把他鬆開,放他自由活動。小孩子不要聽大人說話。
明知子攥住幸村精市的一根手指,看著他藍紫色的雙眸認真的說:“好感度+50!”
“呵~”幸村精市忍俊不禁,還以為她想說甚麼呢,這麼鄭重的表情。
他又何嘗不是對她更喜歡了一點,喜歡她的坦誠、堅強以及真摯。真的很神奇,明知子這麼社恐,在戀愛方面卻這麼大膽熱情。
肩並肩膩歪了一下,她說:“神奈川有比較好的心理醫生嗎?”她不想去東京,不想讓姨媽擔心是其一,怕結果不好惹忍足侑士生氣。生氣可嚇人了……
“有倒是有,可是你之前的病歷不都是在東京的醫院的嗎?”
“忘了說了,我還有一家表親在東京,那家醫院他們家的,我不太想讓他們擔心。”明知子如實說。
“這樣啊。”幸村精市想了想,倒是有一家水平不錯的。
他問:“你想甚麼時候去。”
明知子大眼滴溜溜轉了一圈,“下午?”反正下午有空,某種程度她還是個行動派。
事與願違,不僅下午的行程改了,明知子想瞞住的事也被捅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