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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是誰？”
真木問道。
白巖站在他旁邊, 手裡扔著籃球。他和一臉陰沉的真木不同，天生的笑唇讓他無時無刻都啜著淺淺的笑容。
“之前從沒見過，是這次測試從三軍升上來的一年級學生吧。”
真木煩躁的咂咂嘴, “又是一年級？”
“別這麼說嘛。”
白巖站在三分線之外, 眯著眼, 下肢稍蹲，手指和手掌發力。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空心入網。
籃球落地, 被反作用力彈起，隨後在兩人的目光下滾到一旁。白巖瞥了一眼隔壁球場沉默著的二軍成員，他們中有不少都是一年級的學生，“懂禮貌, 又不給前輩添麻煩的一年級生還是很多的。”
真木從旁邊的拿了個籃球出來, “說點我能聽懂的話啊。”
白巖轉回目光，笑容加深。
“熱心又謙遜的學弟們一定幫上我們的忙，告訴不聽話的學弟應該怎麼做。——怎麼尊敬前輩也是一門學問吶。”
“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用之前我們對付虹村和八本木的手段對付今天這個蠢蛋？”
白巖但笑不語，不承認也不否認。
與笑容相反, 他的眼睛在真木身上轉了一圈。
蠢貨。
如果不是隊長突然要將兩個一年級升至一軍，他才不想和真木這樣的蠢貨合作。
白巖重新從旁邊的球筐裡拿了球，再次退後，眯眼, 瞄準球框。
再次進球。
……正選的位置，一定會是我的。
……
…………
九重鷹和八本木雀見之間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一起從體育館離開，去了活動室，一路上, 兩人中間保持著安全距離。
八本木雀見偷偷用餘光去看旁邊這個步子邁的很大的人。對方的表情很平淡, 好像當眾下了真木面子的人不是他一樣。
真木是二年級出了名的不良少年, 在籃球部的二軍稱王稱霸。高年級學生不想多管閒事，低年級又都覺得惹不起，對他唯唯諾諾。八本木在升入二軍時和真木起了幾次小衝突，後來因為一軍人手不足，需要補充隊員，真木便更加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不僅是故意不登記他的完成的訓練任務，在和外校的友誼賽中故意擋位搶球，藉由比賽下黑手，這段時間更是越演越烈。
今天他遲到就是因為在來的路上一時大意被一群不良關進了空教室，最後還是把門撬開才出來，堪堪趕上。結果去了活動室換衣服，又發現自己的櫃子門大開，裡面的東西全部消失不見。
九重鷹和八本木一起進了活動室，後者突然開口道：“其實你不用幫我的。”
九重鷹沒有看他，反問：“我多管閒事了嗎？”他聳聳肩，將自己包裡的備用衣服遞給他。八本木接了過來，猶豫了一下，很是誠實地說：“不，你幫了我，也會被真木他們盯上的。”
他頓了頓，“而且我也不會一直這樣下去……”
九重鷹頗為感興趣的問：“你要怎麼做？”
“報復回去？這種事我之前告訴老師，他們也不管的。”八本木利落的脫下校服，露出大片面板，九重鷹眼尖的發現八本木的背後、手肘上有青紫的傷痕。
他盯著看的時間太久，八本木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口：“啊，這個是之前我和虹村被找麻煩，那個時候留下的。”
八本木雀見長相清秀陽光，稜角溫吞，更像是個受老師歡迎的好學生，九重鷹有些驚訝的挑眉，追問：“贏了嗎？”
“……你真奇怪。別人知道我和不良槓上了都會避之不及。”八本木雀見換好了衣服，“贏了。”
他扭頭看向九重鷹：“謝了，但最好還是別和我走的太近，如果你不想惹麻煩的話。”
“晚了。”九重鷹平靜地說，“我要成為正式隊員，真木會很礙事。”
“……真敢說啊？”八本木雀見笑了起來，“你剛剛升進二軍沒多久，不知道升入一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但你根本不擔心會因為真木導致自己無法進入一軍。”他指出。
“唔，那是因為我很強。”
說這話的八本木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對自己的實力無比自信。九重鷹沒有再說甚麼，在八本木的催促中離開了活動室。
在他離開後，八本木雀見活動了活動頸部，找到了真木的櫃子。
……
…………
訓練、訓練、訓練。
還有觀察。
不遠處的真木時不時的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他旁邊的那個一直笑著的人同樣暗含敵意。九重鷹做完了一組投球訓練，餘光瞥著同樣訓練著的其他人。
早川和相田在他從活動室回來後就不再靠近他，他們飛快的融入到其他一年級的小團體裡。這是早有徵兆到的事。
他們拐進了另一條路。
九重鷹將目光收回，又開始枯燥的重複訓練。沒過多久，教練拍拍手，將眾人召集到一起，宣佈自由組合，打兩場3v3對抗賽。
在他話音剛落沒多久，隊員們互相抱團，很快確定了組合。早川猶豫著想要邀請九重過來這組，又被相田拉住，“你以為為甚麼沒人去和他還有八本木一起？”他低聲說，“別惹禍上身。”
另一邊，八本木雀見無奈的摸著頭走了過來，“果然被剩下了。”
場上只有八本木雀見、九重鷹還未找好隊伍，而他們的對面，真木和白巖正虎視眈眈。
“我們少一個人。”
“虹村那傢伙被老師留堂了，不過應該能趕過來。”八本木雀見說。
“之前你們也被剩下過？”
“經常。”八本木不願多說，“我們沒配合過，先說說自己的習慣，瞭解一下彼此？我可不想輸給真木他們。”
“事實上，”九重鷹目光流露出莫名笑意，“我才開始打籃球沒多久。”
八本木雀見本來在衝真木呲牙咧嘴，一聽這話腦袋瞬間扭了過來，“哈？！”
他把九重鷹拽了過來：“你怎麼透過二軍測試的？！”
籃球豪門可不是說著玩的。帝光中學的二軍測試對熟練者來說，是努力努力就能達到的程度，但對於新手來說沒個三五個月的積累可謂是難於登天。
“我之前是打網球的。”九重鷹比八本木要高一截，被他壓著不得不微微彎著腰。後者困惑不解，“那為甚麼不繼續了？”
“現在覺得籃球更有意思一點。”九重鷹坦誠地說，“所以想要來嘗試一下自己能做到甚麼程度。”
八本木放開了他：“真敢說啊……”他皺著眉沉思片刻，“那我先說我。我的位置是控球后衛，通常組織進攻、控球、傳球，跳投和三分的命中率也比較高。”
“虹村——他是大前鋒，進攻性很強，但保護能力也不弱，如果到時候你過不了人可以把球傳給他，他會處理的。”
“真木那一隊，真木是小前鋒，過人突破的水平很不錯，速度很快，但他不擅長遠距離投籃；白巖是中鋒，別看他比真木低一點，但他跳的很高，滯空也很強。他其實最開始是打得分後衛的，但後來教練發現他搶籃板的能力很出色，就讓他轉了中鋒。因此，白巖的得分能力也很強。”
“還有一個是土間，得分後衛，比真木和白巖的水平要差，但發展比較均衡。”
九重鷹認真的記下這些，“我之前隊內的3v3打過小前鋒的位置，水平還可以。”
三軍的3v3其實沒甚麼參考性，但八本木還是點點頭，“真木會來攔我，白巖會去找虹村，你應該會對上土間。他防守不太行，你試試能不能突破他等接應吧。”
正說話間，有個人突然在他們身後出聲：“喲！”
九重鷹只是一震，八本木則被嚇得差點竄起來。他回頭，惱怒地踹了來人一腳：“你幹甚麼！”
這人和九重鷹身高差不多，一頭黑髮，臉上貼著創可貼。聽到質問，笑嘻嘻的攤手：“我也沒想到你說的這麼認真，連我過來了都沒發現啊。”
八本木不爽的介紹：“這是虹村。”
虹村修造轉向九重鷹，驚訝的一挑眉：“這不是前段時間被小村好一陣唸叨的網球部下任部長？怎麼跑到我們籃球部來了？”
小村邀請他加入網球部的時候只說了他去了絕對就是正選，倒是沒提過這一茬。虹村修造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嘛，反正來了籃球部這條賊船上就別想下去了。”
“榮幸至極。”九重鷹聳聳肩。
幾人又聊了幾句，遠處，教練吹哨，把他們叫了過來。
“又被老師留堂了？”他先是看向突然出現的虹村，虹村修造老老實實的承認後，教練頭疼的揮手，“準備熱身。你們是最後一組3v3的。”
虹村修造和白巖對上視線，後者目光冰冷，笑容逐漸消失。虹村牙疼的小聲說：“怎麼又是他們。”
八本木正在和真木互瞪，他看到真木衝他們隱晦的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扭頭過來同樣低聲回答：“鬼知道！”
和這四個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相比，九重鷹淡然的好似和這場比賽沒關係。土間在熱身的時候經過他，挑釁地說：“被我攔死了可不要哭鼻子找媽媽啊？”
九重鷹正蹲下拉伸雙腿，聞言，頭也不抬的說：“承你吉言。”
“哈？”
土間的臉上剛出現一絲輕視，腳下就突然被甚麼東西絆了一跤，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九重鷹收回伸出去正好擋在土間前面的小腿，驚訝的站起來：“土間前輩，走路可要好好看清腳底下的路啊？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
“沒事吧？還能繼續比賽嗎？”偏偏他語氣關心。還沒等土間反應過來，就見黑髮少年原封不動的將剛剛他的挑釁還了回來。
“需要先暫停比賽，讓差點摔倒的前輩回去找媽媽安慰一下嗎？”
“你這臭小鬼？！”
土間的表情徒然猙獰起來，他往前衝了兩步，想要揪住九重鷹的領子，但手剛剛抬起來就被教練的一聲長哨制止。
“土間！你在那邊幹甚麼？”
土間咬牙：“……沒甚麼。”他放下手，怒氣衝衝的衝向真木和白巖那邊。
虹村修造看著土間灰溜溜的走開，胳膊肘搗了一下八本木雀見。
“噫，我們的新隊友好像會噴毒液誒，土間要被氣死了吧？”
八本木雀見還給他一拳，若有所思：“但是很爽。”
“贊同。”
拋硬幣的結果是八本木這邊的球權。
八本木雀見腳步輕挪，交錯運球，被真木攔住後也不慌不忙。在球場上的時候，八本木雀見的視野無比寬闊，好似他整個人正處於高緯度俯瞰這處球場。
他盯著真木的動作。真木對他很有執念，最開始八本木加入二軍時，對方曾經帶人來邀請過他加入真木的‘小團體’，被拒絕後，兩人就互看不順眼。
八本木覺得真木逼人抱團的行為多餘且惡劣，真木覺得八本木太過驕傲，不懂甚麼叫做‘尊重前輩’。
第一球，果然要好好打個招呼吧？
籃球溫順的從手掌擊向地面，八本木手腕微轉，猛的假動作晃過真木。後者被騙了個正著，又飛快的反應過來，快步繼續攔截！
但八本木最開始就不是為了突破。他猛的旋轉手腕，籃球透過剛剛真木讓出的路線，轉瞬之間就到了等待已久的虹村手裡！
白巖在八本木佯裝突破時心裡就暗道不好。這個長相清秀的一年級在球場上的時候狡詐的像只狐狸，各種假動作、誘導隨手拈來！真木這蠢貨，被他騙了這麼多次都沒長過一點腦子！
但他無力攔下已經到虹村修造手裡的籃球。後者的力量和速度大的驚人，今年才轉了中鋒的白巖根本阻止不了他。
虹村修造高高躍起。他的手掌很大，輕而易舉就能包裹住球面。傳球的路線，手感也非常好。
“嘭！”
一聲巨響，隨後是鐵製球框的吱呀呻/吟。這是一球相當漂亮的灌籃！
“真可怕啊。”
九重鷹晃過神，重新看向站在身前的土間。在剛剛的短暫交鋒中，他們兩人都沒有直接參與到進攻和防守中。
土間笑了兩聲，“看，八本木根本就沒考慮過給你傳球。他可是毫不猶豫的把球給了虹村啊？”
他希望眼前這個剛剛加入二軍的臭小鬼能被這句話干擾，最好被他挑撥到暗生間隙。但他註定要失望了。
九重鷹反而低聲地嘆息。
“但土間前輩，你也沒能做到有效防守吧？這不是能支援的位置都被我擋下來了嗎？”他輕輕笑了起來，“多可憐啊，丟了這一球臉色就難看成這樣。等一下不會傷心到昏厥吧？啊，對不起，這是可以說的嗎？”
八本木經過他們身旁，吐槽：“我覺得他是被你氣成這樣的。”
虹村拱火，比了個大拇指：“Nice！”
真木：“土間！你別愣著不動啊！跑起來！”
白巖：“……”失策了，這個新來的竟然是這種性格？他最開始出頭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個愣頭青。
兩方又互不相讓的過了幾球。
比分來到4:2，八本木這隊領先的時候，白巖陰沉沉的趁著空檔抓住真木，“我們倆換位，你去盯虹村，把他盯死，別讓他有投球的機會，我去攔八本木。”
真木立刻不幹，他還沒嚷嚷兩聲，就見白巖的笑唇狠狠的拉了下來，“你被八本木騙了三次！都是假動作！”他不善的說，“唯一攔下來的那次還是對方的失誤！”
真木只好攤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另一個呢？”他問。
“甚麼？”
“那個新來的。”真木努努嘴。
“不用管他。”白巖猶豫一會才這麼下指令，“土間看著他就夠了。”
他在這幾球裡也摸清了對方隊伍的優勢和弱項。虹村的過人和防守技巧又進步了，白巖這段時間又一直在練三分投球，難免放下了一些防守衝撞的基本訓練，攔下他很吃力；八本木還是老樣子，擅長用各種假動作來干擾對手，但他的硬病也很容易：他的得分率在正式比賽中算得上出彩，但人數一旦減少，他組織攻擊的手段就變得稀少。
剛剛的四個進球，有三個是虹村的灌籃和投球，剩下的一個是八本木的跳投——也許是出於陌生、不熟悉的原因，八本木幾乎沒用到新來的那個的攻擊點。
而白巖也沒能從九重鷹——是叫這個名字吧？他沒發現九重有甚麼很出彩的地方，九重雖然攔住了土間，也經手了兩三次傳球，但相對的，他也無法突破土間加入攻擊。
想到這裡，白巖又再次提醒真木：“不管怎麼樣，都必須把虹村給我看好。他的攻擊力太強了，放著不管會很難辦。”
看著真木神情還是有些不滿，他又加了最後一把火：“你不想輸給他們三個小鬼吧？”白巖揚了揚下巴。
激將法對真木一向有效，他就是這麼一個武斷的蠢貨。果不其然，真木收起了不滿，點頭，“攔住虹村，我知道了。”
在白巖採用這樣的盯防戰術後，八本木的假動作的有效率就開始驟減。白巖其人，說他別有用心也好，心懷叵測也好，對真木能生效的手段在他身上就打了水漂。他比八本木要高大，力量優於他，曾經又是得分後衛，對八本木採取的進攻手段能猜個大半。
他開始頻繁的用肢體遮擋八本木的視線，騷擾他的動作，逼著八本木耗盡時間被迫傳球。八本木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被針對的丟了幾個球，但有時白巖太注重站位，反而會被他抓到機會！
後撤步，身體半蹲，重心下沉。這是一個標準的三分球投籃姿勢。白岩心裡暗罵一聲難纏，跳起來試圖擋住籃球的運動路線，但卻與之僅僅相差分毫！
籃球落框！
那邊打的熱火朝天，九重鷹這邊卻平靜的好似另一個世界。土間雖然各項能力都較為平均，但他此時一心一意黏住九重鷹，白巖又時有時無的擋著八本木能朝這邊傳球的路線，讓他無法順利加入到攻防中。
土間心裡陰暗地想：這下你該難受了吧？該覺得不公平了吧？你的隊友可是根本不給你傳球啊？我倒要看看你那討人厭的臉能平靜到甚麼時候！
他充滿了不善的眼神讓九重鷹僅僅是皺了皺眉頭便再無餘波。黑髮少年挪開眼神，轉而盯著此時真木手上的籃球。在他稍微行動時，土間便立刻攔在他的前面：“別把我當空氣啊！”他叫囂著。
九重鷹因為他的話重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土間前輩，你知道自己有個習慣嗎？”他突然說。
“甚麼？”
“你會下意識往/左/傾斜。”
這是甚麼意思？
土間的國文學的並不好，這句話更是沒頭沒尾，讓他連繼續挑釁都顧不上，真心的疑惑著眼前的這個人難道是自暴自棄了？才會說出奇怪的話。
“我不懂你甚麼意……”
九重鷹哼笑了一聲。
“意思就是，空檔太大了——前輩。”
如果有姑娘在這兒，鐵定要為這句故意壓低聲線的低語興奮的尖叫。
難以理解那一瞬間發生了甚麼，土間想，好像九重剛剛還說著讓他似懂非懂的話，下一秒就彷彿瞬身術一樣晃過了他！他足足愣了有五六秒，才遲鈍的發覺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不僅僅是他震驚無比，正在和虹村拉扯的真木也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從後面探手勾走了這個球！他根本沒料到沉寂了半局比賽的新人會詭譎的出現在後面的位置——“這甚麼啊？！”
虹村迅速反身攔住想要追趕的真木，他雖然也有點沒反應過來，但還是第一時間大喊，“漂亮！”
白巖同樣驚訝，但他的位置還可以攔住九重！他毫不遲疑的衝向九重鷹，後者飛快的後撤，這位置是個完美無比的投球位。
跳投！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完美的砸在了籃球架的籃板上。
白巖：“……？”
虹村：“……嘎？”
八本木：“……噗。”
隨後，在萬籟俱寂裡，籃球骨碌碌的滾到坐在場邊的教練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