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是個乖孩子, 在螢丸拖著板車離開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的時候也沒有離開,太宰治也沒有想要先走一步的想法。
黑色捲髮的小孩在廢墟之中找到了一塊順眼的石塊,乖巧地幾下爬上去,然後拍了拍沾染在手心之中的灰塵, 之後就坐在了大石塊上, 兩隻手臂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像是花朵一樣分開的兩隻手上。
“笨蛋中也。”
中原中也已經對這樣的稱呼免疫, 但是拌嘴還是少不得的, “笨蛋太宰。”
太宰治也沒生氣,他微微側過頭, 臉頰蹭到自己的掌心,“中也是不知道我為甚麼喊你笨蛋哦?”
中原中也沒有順著太宰治的話往下說, 橘發小孩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總能找到你的理由。”
太宰治眯起眼,漂亮的鳶色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所以中也也發現了對吧?”
發現不對勁甚麼的,那是肯定的。
不說平時本丸裡的付喪神們的態度, 最近發生的事情本身就有很多疑點, 開始還以為是那些孩子裡有某個有類似精神系的異能呢,其他的態度又不像是這樣。
橘發小孩周身泛起暗紅色的光, 腿部微微曲起, 隨後就跳到了太宰治所在的石塊上,石塊足夠容納下他們兩個孩子的體型。
“那在那之後, 中也就不要再繼續關注這群孩子了哦。”太宰治維持著這樣變扭的姿勢不變,臉頰被擠壓出一塊來,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還需要擔心, 但是是新竹哥哥手下的人來負責安置工作的話, 一分錢的日元都不會被用在別的地方吧。”
中原中也看著天邊,“嗯。”
這塊廢墟很快就會被填平,然後會有新的建築在這裡建成,就算是在戰亂(異能者大戰)時期,也是可以預見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被打暈了的孩子們算是最後幾批的還在思想上負隅頑抗的物件,負責這方面事物的鶴丸國永輕飄飄地將孩子們安排到了距離橫濱比較遠的城市,比不得未來的橫濱繁華,但是卻是比較安寧的,生活壓力也比較小,當地的福利院也是有新家捐贈,護工裡也會有新家安插進入的人。
當天鶴丸國永是跟三個孩子一起回去的本丸,關於江戶川夫婦的事情,他是需要對新竹做個簡單的彙報的。
三個孩子都分得清事情的輕重,況且這個時候降谷零跟諸伏景光也已經回來了,他們幾個還要聚在一起寫作業,所以徑自去往天守閣的也就只有鶴丸國永一刃。
今天在新竹這邊擔任近侍的秋田藤四郎,雖然是短刀,但是認真做事的時候也是分外可靠的。
新竹的執務室內的案几上放著一個之前都沒有見過的小花瓶,裡頭插著一朵燦爛的向日葵還有幾片綠葉做著陪襯,就算是在剛剛進入六月,已經有了些微暑氣的日子裡,這樣的花也會給人舒心的感覺。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白髮金眸的青年將下午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漂亮的燦金色眸子裡還是帶著笑意的。
新竹的手指在桌子上稍微敲了敲,“既然如此,那就等我跟孩子們從長野那邊回來再說吧,五天之後,鶴丸覺得將他們邀請到本丸裡來怎麼樣?”
鶴丸國永抬起頭,眸子裡的笑意也收斂了許多,秋田藤四郎察覺到氣氛的不對也沒有慌亂,只是用他那雙漂亮的漸變色眼眸安靜的看著。
新竹沒有催促,給足了眼前的付喪神思考的時間,許久之後,鶴丸國永的眼睛再次笑的彎了起來,“如果主公這樣想的話,況且今天接觸下來,那對夫妻可是少見的聰明人呢~”
新竹垂下眼睫,“那就稍微安排一下吧,說起來,他們家是不是有個孩子來著?”
鶴丸國永點頭,“應該是個聰明的孩子,主公想要那個孩子嗎?”
青年的眉眼頓時透露出無奈的意味,“我沒有,鶴丸你不要亂想。”
“嗯嗯~”鶴丸國永點著腦袋,不過心裡怎麼想估計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況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孩子的父母很愛他,已經為他鋪好了未來的路吧。”新竹想了想,“說實在的,比起那個孩子,我其實有更好的人選。”
文豪野犬這個世界裡的人物多數其實都並非純白或者純黑,雖然因為處於低緯度世界,異能力在離開本世界之後也會被大幅度削弱,這就是從低緯度世界裡出來的執行者的痛點,因為本身的起點就很低,往上提升所需要的功德點就會更高,所以如果沒有高等級的執行者願意做前期的投資,他們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會在低緯度的世界裡打轉,這樣的世界裡賺取的功德點用來提升能力那隻能用‘熬’這個詞來形容了。
但是文野裡的聰明人不少,就算異能力在開始的時候被壓制,只憑借智商卻也不那麼容易死亡。
就算本身沒有戰鬥能力,只要搭配一個戰鬥力拔尖的,幾人一起完成一個世界的任務也不是不行。
新竹從加入保衛局開始就是習慣一個人,帶著一個輔助系統,但是這並不代表只可以一個人,他的友人裡也有互相搭檔的,有情侶檔,有雙生子檔,還有個五人小組來著。
只是一個世界可以付出的報酬是固定的,幾個人搭檔雖然說會比一個人的要方便一些,但是分到每個人身上的功德也會少。
算是有利有弊吧。
而新竹在本丸裡進入了許多孩子之後,也有了一些想法跟思考,他可以帶走很多人,但是他不想在未來浪費多餘的感情,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先做出一定的判斷,屬於他自己對於執行者的理解的判斷。
畢竟他帶走的人,在進入局子裡之後就相當於他的同事,他也會成為他們隱形的上級,如果有理念上的分歧的話,那肯定是不行的。
骨子裡是壞種的首先排除,執行者說到底也算是正義的那一邊,但是有些時候世界的存亡會比某些活著的生命重要,所以也要排除純白的人,這樣的人心裡揣著拯救所有人的夢,在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無論是選擇哪一方都會成為壓在心上的一個巨石,要不了幾個世界,估計就會直接崩潰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點甚麼,目前為止,被世界意識們送到他面前的孩子們都是可以繼續觀察的。
但是現在的他也想著自己是不是可以主動吸納一些未來同事,這樣的話選擇權也能在他的手裡一些。
一時之間新竹想的有些多,話語也就是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這就讓一直在等待下文的鶴丸國永有些疑惑了。
等到新竹回過神,看到了自家刀劍有些好奇的眼神,那雙燦金色的眼睛裡就差把‘我好想知道’給具現化成字在眼眶裡迴圈了,青年不禁輕笑了一聲,“也是個偵探吧,目前的情況也算是未知。”
鶴丸國永聽到這話,幾乎是立刻動起了腦子,“偵探嗎?我那邊的話,偵探也是很多的啊。”
他將很多人選放在心裡過了一遍,因為他在負責異能世界這邊的事物,所以對於這邊的許多情報都是看了又看,圖書管理的書也是翻了又翻的,所以很快就有了答案。
“肯定不是京極,那是愛倫坡或者是那個綾辻行人嗎?”
新竹點頭,“是綾辻行人。”
鶴丸國永想了想,覺得這個人還真的挺適合的,畢竟在原本的世界線軌跡裡,這個人雖然說是因為異能的原因被異能特務看管了起來,說是看管,其實也就是成為了一些大人物手裡的刀,但是他本身的能力很強。
如果不是他心甘情願被看管的話,幾乎沒有人可以關住他,這被監視了這麼多年之後,他還是會對監視他的人有惻隱之心。
至於異能的不可控性,鶴丸國永相信自家主公既然說出了這樣的人選,也就是有辦法控制住這樣的異能的。
“那我明天就調查接觸一下。”鶴丸國永微微低下頭,用承諾來作為跟自家審神者這次見面的結尾,“就算是人已經在異能特務科,我也會將他為您帶出來。”
新竹:“……”那倒也不必如此,不過說起異能特務科,他其實還想找到那位工作狂魔來著,那個人的年紀應該也不大。
所以說,異能世界這邊的附和條件的,可以帶走的人真的是太多了!
每一個只要稍微培養一下,就可以直接上崗成為中堅力量了!
是局長看了,嘴巴都能咧到耳朵根的程度。
在兩天之後的夜晚,被從黑市邀請過來的土系異能者被帶到了這片廢墟之上,然後度過了一週的安然的社畜生活才真正將這塊土地填平,之後又被秘密轉入了新家在橫濱的公司之中成為了一名朝九晚五的職員。
倒不是說新竹這裡想要將這樣的人才捏在手裡,這其實是對方跟新家合作的要求之一,新家保障他的安全為他的異能保密,畢竟在這個時代的霓虹,異能者可是多數都是躲躲藏藏的,加上他的異能作為後勤其實很好用,他本人也擔心被莫名其妙推出去做甚麼危險的事情,所以一直都很排斥跟官方接觸,能夠上新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的船,有安穩的後半生那可是最好不過了。
對此,成立不久的異能特務科有話想說。
他們真的是一個想要保護普通民眾的組織啊,雖然沒有官方編制,現在也被其他的兄弟部門看不起,甚至可以說是都市傳說一類的不存在的部門,也還被上面的大人物們拿捏著……
好的,不說了。
而新竹也已經帶著孩子們進入了柯南世界。
這是一個沒有甚麼特殊能力的世界,在世界線走偏之前也沒有甚麼特殊的,新竹主要是帶著太宰治跟中原中也的,因為降谷零跟諸伏景光本身就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所以並不會出現甚麼意外。
他們的落腳點是在一棟三層高的獨棟別墅裡,這間屋子的體積比周圍其他的鄰居們的家要大上好幾圈,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住在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人幾乎都不怎麼需要跟周圍的鄰居打好甚麼關係,只知道每天這家人裡都會有幾輛汽車開出去,之後在傍晚又會開回來,十足的神秘就是了。
他們到的時間還是凌晨,天上一點白都沒有,車已經停在了大門內,正對著大門,後備箱裡的行李也已經被收拾妥當,大家都沒有耽擱的意思,一個個的都坐上了車。
“諸伏家的案子我們這邊已經拜託總署移交再次調查了。”幾個人相繼在車上坐好之後,一期一振率先說話,他坐在副駕駛位置,駕駛座坐著的是歌仙兼定。
風雅的打刀青年就算是開著車也是沉穩帥氣的模樣,聽到一期一振的話語也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沒怎麼遲疑地發動了汽車。
黑色的帥氣商務車是七人座,加上副駕駛的一位,後座坐了五個人也算是剛好,帥氣的黑色汽車很快就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他們不會在這個世界待太久,選在了凌晨出發也是為了節約時間,預計大概早上八九點的樣子到達那邊,快速解決案件之後也給諸伏景光留下一些跟兄長相處的時間,新竹則是想帶另外的孩子在長野這裡逛逛,十月份的長野聽說風景不錯,而且還有溫泉。
等到晚上泡好了溫泉再回本丸也算是正好。
諸伏景光坐在幾個孩子中間,他左邊挨著中原中也右邊挨著降谷零,這倆小夥伴將他一整個夾在中間,他的心裡覺得緊張的同時又覺得溫暖。
畢竟這次他們去長野,就是為了抓住殺害他父母的兇手來著,他對此並不懷疑,不說他最近了解到的,新竹在這個世界的勢力,就說這個人有的神奇的力量,更不用說,他其實已經得到了這個人的暗示。
這一場長野之行,表面上說是要快速地解決案件,其實這個人已經找到了兇手,只是想要帶著他一起看到兇手透過正當的手續被抓捕歸案而已。
“我們的人也已經放出了一點訊息,那個罪犯應該會跟著一起過去,證據已經整理好了所以不用擔心。”歌仙兼定還是轉著身體的姿勢,他本人倒是不覺得彆扭,此刻身上穿著的也是那一套出陣服,簡直就是將風雅華美刻在了骨子裡。
諸伏景光抬起頭,正好從前排的兩人座的中間看到了歌仙兼定的眼神,他雖然年紀小,但是卻還是從這樣漂亮的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兇狠的殺氣。
跟剛剛進入本丸的時候不同,他此刻感受到這股危險的氣息卻只覺得安心。
中原中也抓了抓頭髮,他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已經上了學的他也在跟同學的相處之中學到了一些本丸裡學不到的東西,比如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接受別人插手自己的私事的,邊界感這個詞在某些時候還是需要重視的。
新竹哥就算了,降谷零也就算了,但是他跟太宰治其實跟諸伏景光的關係是沒有諸伏景光跟降谷零那樣好的,自己之前去見父母的時候也是隻有新竹哥一起,現在他們這麼多的人一起跑去說是幫忙一起抓殺害景光的殺人兇手甚麼的。
也太超過了一些。
“景光。”橘發小孩小小聲的開口,“我,我們一起過去真的沒有問題嗎?”
諸伏景光愣了愣,褐發小孩似乎沒有想到中原中也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過了一會兒才張了張嘴,“沒,沒問題的吧?”
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了起來。
降谷零微微撇了撇嘴,倒是沒有說甚麼。
太宰治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了過去,他才不要面對這樣的場景,果然中也就是個笨蛋!
也許是察覺到了車內的空氣忽然有些沉悶,諸伏景光也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小孩的嘴角輕輕勾起一個笑容,臉頰也微微紅了起來,不過車內的燈比較暗,別人如果不緊緊挨著他的臉看幾乎是看不出來的,“其實,其實我還稍微有些開心。”
中原中也更緊張了一些,“是,是這樣嗎?”
“嗯。”諸伏景光輕輕吸了一口氣,“我的事情也沒有想隱瞞你們,之前不說只是稍微有些難為情,而且我也想盡快將那個壞蛋送進監獄裡,加上我也想帶你們到我家裡去玩。”雖然現在家裡也沒有人住,甚至還會讓他感覺到害怕。
頓了頓,褐發小孩繼續說,“況且,中也你的事情還有太宰的事情,你們都沒有瞞著我跟zero。”甚至還開了個夜談會。
中原中也在失憶前因為異能被人盯上,然後被假死從父母身邊帶走,之後又被進行了那種實驗,在爆炸之中存活下來之後忘記了所有,這樣的過往都可以坦誠,他那個時候就覺得自己也是可以踏出這樣的一步的,所以才在那個好朋友的夜談會里將自己的之前不能說話的原因說了出來。
當時中原中也就要跳起來表示如果可以去到他的世界一定要把那個‘野郎’拽出來狠狠揍一頓。
然後他們就去找新竹哥問了問,太宰治複製的是中原中也的原話。
新竹當時的表情就有些不對勁,但是還是溫和地問了下諸伏景光近期想不想去一趟長野,有些事情其實他們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只是到最後的關頭了。
諸伏景光當時只覺得好像有甚麼在敲擊著他的腦袋。
而之後新竹哥竟然說是可以將太宰治跟中原中也一起帶著過去的,就是待得時間最好不要太長,一天來回就沒甚麼大問題。
當時也不知道是出於甚麼心理,諸伏景光就點頭答應了下來,之後雖然懊惱過,因為這件事情對他來說還是很特殊的,他不知道將好友帶回去之後會發生甚麼。
還是在離開之後太宰治用他聰明的小腦袋瓜子幫他分析了一波,隨後得出了‘新竹哥哥肯定已經知道了兇手是誰,讓你一起去長野一趟說不定就是想讓你親眼看著那個野郎也抓’的結論。
而現在,歌仙兼定的話語,也充分表明了這一點。
中原中也低下頭玩了下手指,“那……”
太宰治解開安全帶,整個人趴在了車座上,面朝著坐在後座的三個小孩,稚嫩的小臉藏在車子的陰影裡有些看得不真切,“你們好肉麻哦~”
他這麼說。
中原中也的話剩下的部分被卡在了喉嚨口,一點要出來的意思都沒有了,他的臉頰也燒紅了起來。
降谷零有些在狀況外,“會肉麻嗎?”
太宰治很肯定的點頭,順便將自己的一條小胳膊伸了出去,正是十月初的天氣,外面天還黑著,汽車裡也沒有開暖氣,他將長袖的衣服撈起,然後把光溜溜的小胳膊往小夥伴們面前懟,“你們看,雞皮疙瘩!”
新竹:“……”
同樣只看到了藕節一樣的一段光溜溜的手臂的其他三個孩子:“……”
新竹眼見著這個小崽子給大家看了手臂之後,就把腦袋擱在了車座靠背上,一點回來坐好的意思都沒有,於是只得開口制止。
“阿治。”
“唔?”太宰治側過頭。
“把袖子放下,然後坐好,繫好安全帶,我不會在車裡用靈力保護你,這樣如果不小心磕出黑眼圈的話我也是不會管的。”
惡毒的成年人發出了警告聲,被壓迫的小可憐只得嘟嘟囔囔的坐回座位,嘴巴卻也沒有停。
“可惡的大人。”
“那我到長野之後一定要吃好多好東西,還要買好多好東西。”
新竹不為所動,在小孩還在喋喋不休的時候,微微彎下腰,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了幾盒牛奶,給幾個小孩都分到了之後,才看向了窗外。
車窗外還是黑的,不過比出發的時候要好上了很多,上了大路的原因,街道兩邊的路燈也已經亮了起來,照亮了他們前進的路。
呵,誰家的小孩誰家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