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在看自家刀劍們交上來的報告。
自從本丸的孩子開始多了起來之後, 新竹也準備開始進行一些老本行了,世界意識提供的便利不少,他也不介意幫幫忙的。
之前有一隊刀劍去現世出差, 刃選也是特意挑過的, 雖然都是刀劍的化身, 但是每振刀劍的性格都有些不一樣,在不同的環境處理事情的手段也會有歷史上的名主的影子在。
鶴丸國永跟鶯丸,一期一振跟歌仙兼定, 髭切跟笑面青江,一隊兩兩分組,分別前往了三個正涇渭分明但是世界意識的確又是扭打在一起的三個世界之中。
主要還是跟之前就一直在接洽的現世的經理人團隊做一些產業上的交接, 畢竟要幹活的話, 也是要拿出幹活的態度來, 這次的行動簡直就是神仙開局, 這不得過的舒舒服服的, 前期基礎打得牢靠一些, 後期就少頭疼一些。
更不用說之後刀劍們都表示想要跟著他離開, 那麼就算他們不能成為執行者, 也是可以在局子裡幫忙的,自家局長年輕的時候那麼帥氣的一個人,現在那個腦門都能趕得上隔壁的那個光頭了, 他就算直接打包幾百號人回去,幸運的全部能用, 那人手也是遠遠不夠的。
世界這麼廣闊,每時每刻都有新的世界誕生, 每時每刻都有世界在消亡, 而要養一個執行者出來也不容易。
而也並不是所有的執行者都能完成任務的, 心理壓力大,許多執行者都是在中下層徘徊,宛如金字塔一樣的結構,優秀的永遠都是少的。
就算是新竹,這些日子也感覺到了倦怠,在他手裡繼續轉動的世界手指都數不過來,所以才會提出退休的申請。
他才不要跟隔壁的那個光頭一樣!也不要變成自家局長那樣!
但是大家為了同一個追求聚集在一起,局長也是他的老朋友了,老朋友挽留他的方式也很委婉,就是出來度個假,最好能撈幾個閤眼緣的回去,之後回去就算是退休,新竹也可以給新人做做引導。
但是更多的應該是因為了解新竹,所以知道倦怠只是一時,能夠堅持爬到金字塔頂端的傢伙骨子裡可是耐不住寂寞的。
新竹的手指在紙質檔案上輕輕滑過,不得不說,老朋友就是老朋友,他的確耐不住寂寞,這不是才休息了兩年,心裡就鼓動了起來麼。
畢竟這樣的世界雖然維度低,在正在排隊的世界裡也不受執行者歡迎,可不僅僅是因為報酬少呢。
世界的融合,就算是低緯度的世界,融合起來也不是甚麼簡單的事情,並不是說不能融合,而是融合之後,基本都是在融合的一瞬間就消亡,能夠堅持下來繼續執行的少之又少。
中低層的執行者或者是能力沒有鍛鍊起來,或者是本身其實能力不足,這樣的世界執行起來就是應了那句話,‘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小心的話,就不用救了。
而要想讓高等級的執行者過來執行,卻也有一個尷尬的事情,這樣的世界出不起報酬,排隊的世界千千萬呢,每個世界都很可憐,而執行者雖然說是一個追求大於報酬的工作但是也不是不看報酬的。
求救的世界自動進入排隊系統,當然也會按照難度報酬統籌分出等級來,一個任務難度A,報酬是D的世界,自然被排到老後面去了。
也就是維度低一些可以擠進度假世界的名單裡。
他還沒有試過在開創造模式下做這種難度的任務呢,做完之後倒是可以讓自家輔助系統寫個《度假日常》出來,給自己的朋友們推薦推薦這種度假模式。
生存遊戲裡開創造模式,想想就覺得很有意思。
跪坐在他對面的付喪神只聽得到紙張被輕輕拿起放下而發出的一點聲音,整個執務室可以用落針可聞來形容,審神者面前的案几
上,那尊銅製香爐裡有薰香的白色煙氣從孔洞裡鑽出,而後在空氣之中慢慢消散,讓執務室裡縈繞著淡淡的薰香的味道。
壓切長谷部垂著眼,目光落點在面前的榻榻米上,他作為本丸目前的主管,這種遞交在現世的同伴傳回來的檔案報告的工作自然是由他來負責。
左手邊同樣跪坐的近侍臉上還掛著乖巧的笑容,金髮金瞳的少年就像是童話故事裡走出的精緻至極的王子,出陣服也是白金黑三色配色,他甚至在這個時間,拿起了身邊一直在爐子上溫著的茶壺,拿過了審神者手邊的茶杯,然後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
等到新竹側過頭看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一分。
新竹也跟著笑了,“謝謝。”
物吉貞宗微微直起上半身,一隻手拿住茶杯的杯身,另一手托住了茶杯的底座,之後又微微前傾,將茶杯重新放回到了新竹的手邊,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是我應該做的哦,主公大人,小心茶水燙哦!”
新竹將報告放下,也對現在現世的情況有了大概的瞭解,他看向壓切長谷部,“這幾份報告你也看了吧。”
“是。”壓切長谷部點頭。
“那麼接下來在現世選定落腳點的事情也交給你們沒有問題吧?”新竹伸手在下巴摸了摸,“多處選購也沒有問題,畢竟我們偶爾換換住的地方也不錯,而且之後幾年好多地方都發展起來,人類那邊的話還是有很多好玩的東西的,不僅僅在本丸裡,大家都出去玩一玩也不錯。”
畢竟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就是生存模式了。
壓切長谷部沒有甚麼異議的答應了下來,這種事情當然不會是他一個人做決定,他是會去問詢本丸裡所有人的意見,之後跟現世那邊聯絡商討之後,拿出幾個出來給審神者挑選的,畢竟自家審神者雖然說一切看淡的樣子,但是對身邊人還是很照顧的,入住本丸來以後基本跟本丸有關的事情都會徵求所有人的意見來著。
物吉貞宗看到他們商量的差不多了,甚至壓切長谷部已經準備做出告辭的禮數了,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自家審神者的表情忽然變了變。
原本溫和笑著的面容上笑容加深了幾分,一邊的眉毛也一邊挑了起來,像是看到了甚麼有意思的事情。
“主公大人?”物吉貞宗瞪大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面像是有蜜糖在流淌。
新竹將手裡的報告交給他,看著少年在接過報告之後,雖然臉上還有迷惑的情緒,手下動作卻是不慢的將紙張整理好,然後拿起桌子一邊的檔案袋,認認真真的將之放好,還用記號筆在上面寫上了日期跟事項。
做完了這一切,那疑惑還沒有消下去呢。
壓切長谷部準備離開的動作被打斷,新竹也就順勢將桌子邊的點心又往前推了推。
這個動作,壓切長谷部熟啊,只要是到新竹面前來過的付喪神,都會被他這樣投餵。
沒人會拒絕這個。
於是這位灰色頭髮的付喪神只得再次點了點頭,“失禮了。”之後就站起身,拿起身下的墊子,走到了更加靠近案几的位置,再次坐了下去,脫下手套,拿起旁邊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就低著頭吃起了點心。
物吉貞宗還在迷惑,但是不影響他也幫刃倒上一杯水。
新竹又將另一盤點心往物吉貞宗手邊推了推,於是說公事的情況又成了喝茶吃點心的休息時間。
一塊點心被咬了一半,壓切長谷部還在思考著等下要從哪裡開始調查大家的意願,他們那邊還有個難搞的傢伙在,天天就想著往審神者身邊湊,如果不是審神者當時明確表示過只想要好好休息,那傢伙肯定就粘著人了。
到現在那個傢伙還是會在一些事情上跟他嗆聲來著。
也
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音像是箭矢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來,不僅僅空氣之中有某種力量在湧動著,還伴隨著其他的聲音。
“新竹哥!!!!!”
壓切長谷部手一抖,原本湊到嘴邊被咬掉了一小半的點心意外的被繼續塞進了嘴裡,這個時候又不能吐出來,於是他只得將整個點心全部就這樣順勢都吞了進去。
兩邊的臉頰頓時鼓了起來。
新竹:“……”
青年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這個聲音聽著耳熟,當然他也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橘色頭髮的小孩,整個腦袋上的頭髮都要炸開的模樣,他鈷藍色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慌亂的情緒,身影是從敞開的視窗裡飛進來的,在進入了二樓之後雙腳倒是落在了地板上。
嗒嗒嗒地就跑了進來。
“不好了新竹哥!剛剛有個臉色跟青花魚一樣的小鬼扒著我跟我們一起進來本丸了!但是半路上忽然又消失了,狐之助說可能是掉了,怎麼辦怎麼辦?!”
新竹:“哦。”
“不是啊,新竹哥,那個小鬼不見了啊!”中原中也幾乎要急的團團轉了。
新竹安撫性地對著小孩招了招手,“狐之助呢?”
“狐……”中原中也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個音節,隨後愣住了,他看看自己的左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肩膀,“狐之助也不見了?!”
好傢伙,看得出來這孩子是真的著急了。
一聲悶哼忽然響起,新竹看了一眼拼命忍住咳嗽的壓切長谷部,決定做個好人,於是從案几後站了起來,一個閃身就到了中原中也面前。
隨後手臂一伸,直接將渾身還冒著紅光的小孩抱在懷裡,再一個眨眼就在執務室內消失了蹤跡。
一息之後,執務室內就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以及物吉貞宗擔憂的問詢聲音。
中原中也在倉促之間其實甚麼都沒有聽到,他現在能夠聽到的只有傳入耳中的水聲。
跟在本丸的庭院裡聽到的河流的聲音不一樣,跟流淌過他的房間前的小溪的聲音也不一樣,院落裡的驚鹿(1)在發出咚的聲音之前的水自上而下的聲音更是不同。
好像是更加宏大,更加磅礴的存在。
是,是甚麼。
視力在耳力之後逐漸恢復,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讓眼睛之中似乎蒙著的一層薄紗散去,這一瞬間,入目的是一眼都看不到邊際的顏色。
“是……甚麼?”
新竹輕笑,“是海哦,中也。”
是海啊!
橘發小孩一瞬間瞪圓了雙眼,就好像回到了剛剛恢復意識的那段時間,他看著遠處蔚藍色的海水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走神了。
海平線很長。
“這裡是本丸的背面,後山的另一面的地方。”新竹抬起空著的一條手臂指向遠處的一處凸出的山脈,“在那個後面是沙灘哦。”
中原中也此刻心神已經被全部吸引走,他下意識的看向新竹指著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他們現在所在的海面前的一片灘。
“這裡是泥土跟沙子還有其他的一些混合的,找找貝殼,螃蟹之類的海鮮是可以的,但是如果是玩鬧的話,果然還是金色的沙灘跟藍色的海水才更好吧。”新竹又揉了揉小孩的腦袋,“那後面就是那樣的地方哦,再過一兩個月本丸就是盛夏了,那個時候你們一起來玩吧。”
小孩的眼睛裡也染上了一點期盼。
…………
等等!
“新竹哥!那個孩子,還有狐之助!”橘發小孩猛地想起了他去找他家新竹哥的原因,有些緊張的捏住了新竹的衣服,“這裡,難道,在海里?”
新竹點了點頭,“修治的能力比較
特殊,從異能層面上來說,他是世界規則上的反異能者。”
中原中也皺起小眉頭,他有點沒聽懂這個意思。
“他的異能力就是消除別人的異能力。”
中原中也這下聽懂了,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抓住我的時候,我感受不到我的異能了。”
“半路掉下去也是這個原因,如果他當時抓住的是狐之助或者是安定,或者自己帶了時間轉換器就會出現在傳送陣那裡了。”新竹說著話,邁開腿,身形再次一閃,就踩在了海邊的礁石上。
青年將中原中也放下,小孩也乖乖地站好了,他也意識到了新竹並沒有著急的意思,那麼那個孩子也應該沒甚麼問題。
因為對新竹的信任,中原中也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那個孩子到本丸的第一時間,新竹就察覺到了,當然也已經出手了,他是這座本丸的靈力的提供者,操控區域的靈力流動也是手到擒來,包裹住一個小孩也不是甚麼大事。
就算是這個孩子掉進了海里,在不會缺氧的情況下,睡一天都沒問題。
吹了一會兒海風之後。
新竹將目光放到了海面上。
新竹:“……”
新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不說修治那個孩子,狐之助怎麼還不上來?!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中原中也可不知道新竹心裡在想甚麼,小孩在放鬆下來之後,目光就再次被大海吸引,遠處的藍色很好看,但是隨著風一起拍打在岸邊的海水激盪起的白色浪花也很震撼人心。
小孩甚至覺得耳邊只有這樣的浪濤聲,身邊有著信賴的人,這段時間以來的某些讓他不安的情緒都消失了不少。
所以他也沒再問甚麼,鈷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海,在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他似乎看到了在波浪之下,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圓圓的東西。
在海水起伏間,那個東西也在跟著起起伏伏。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試圖看得仔細一些。
那個黑色的東西逐漸往岸邊靠攏,在距離岸邊不遠的地方,他終於看清了。
“啊。”小孩發出一個音節。
新竹嘆了一口氣,伸手在中原中也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這才再次邁開腳步,他站在海面之上,一伸手,就拔出了一個小孩並且帶出了一隻扒拉著小孩的腿的狐之助。
順暢地將小孩抱在懷裡,再把狐之助拎著放回肩膀上。
懷裡的孩子全身都是溼漉漉的,身上的棉衣稍微一戳都能自己冒水,他閉著眼睛,黑色的捲髮貼在略顯慘白的臉頰上,面容卻是平靜的,嘴角甚至掛著一抹笑。
新竹眯起眼睛,他沒怎麼遲疑地捏了下小孩的臉頰,然後就抱著孩子回到了礁石邊上,快速地再次撈起另一個孩子,就這樣連帶著肩膀上的狐之助再次消失了。
壓切長谷部好不容易在審神者離開之後,將不小心囫圇吞進嘴巴里的點心利用茶水順進了腸胃裡,那份驚嚇都還沒有消退呢,自家審神者就回來了。
不僅僅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孩子。
見過的,就是在青森那邊遇到的名為津島修治的小孩子,壓切長谷部壓抑住喉嚨間的癢意,在看到這個場面的第一眼就從坐墊上起身。
他將自己的雙臂遞出去,“主上,這個孩子,請交於我照顧。”
這就不是他想要刻意表現了,而是讓自家審神者抱著一個渾身溼漉漉,還在往下滴水的孩子,著實讓他無法裝作看不見。
中原中也已經自己跳下來了,小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自己往後退了退,之前那股彆扭感覺又來了。
小孩低下頭,一眼看到了榻榻米上,幾個小小的腳印。
“……
”哦,想起來了,他一直沒脫鞋。
新竹倒是有心想要把孩子交出去,畢竟要給這孩子洗澡換衣服,他雖然也養過孩子,但是對這方面的確不太擅長,但是吧,很多時候,並不是想著計劃,事情就能夠順利完成的。
津島修治雖然說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一副看上去已經睡著了的模樣,但是抓著新竹衣襟的手一點都沒有鬆開,甚至在聽到了這樣的話語之後,還轉了個方向,那小小的手臂直接繞過了新竹的脖頸,之後就將溼漉漉的腦袋埋到了人的肩膀上。
壓切長谷部額頭上繃起一道青筋,中原中也的重力異能再次被他用起來,小孩轉頭朝外飛。
“我把鞋子脫了回來就清理這裡!實在對不起!”
“啊,這個小鬼怎麼回事!主上請務必將他交給我,您需要去換一身衣服。”
物吉貞宗歪了歪頭,他看了看已經有點上頭,並且試圖說服審神者將小孩交出去的灰髮打刀,又看了看已經再次破窗而出的中原中也,最後對上的是自家審神者含著笑意的眼神。
脅差少年下意識地彎了彎眉眼。
新竹沒有將津島修治交出去,他先對壓切長谷部說道,“這個孩子現在好像不願意下來,我先帶他回我房間,能麻煩長谷部去幫我找一身適合的衣服嗎?”之後又對物吉貞宗說,“這裡就麻煩物吉了,等下帶中也到我那邊去。”
壓切長谷部眉頭再次動了動,但是還是忍住了,打刀青年恭敬地低了下頭之後就大步離開了,他知道現在最好快速完成審神者的吩咐,這樣的話,那個小鬼也沒有理由繼續溼漉漉地貼著審神者。
物吉貞宗也點了點頭,再次目送自家審神者消失在原地。
而新竹,則是抱著小孩直接回到了三樓的他的臥室,說起來,這還是第一個被他帶到起居室的孩子啊。
“好了,修治小朋友。”新竹輕輕拍了拍小孩的背部,一拍一手水,“現在可以下來了吧,最起碼先換身衣服怎麼樣?”
回答他的是小孩愈發收緊的手臂。
新竹無奈,“你的異能力特殊,當時都在那裡了,直接走出來,狐之助他們就能好好帶你回來了啊。”
黑髮小孩鼓了鼓臉頰,“甚麼異能力,修治不知道的哦。”
新竹:“小騙子。”
這句話一出,頓時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津島修治也顧不得剛剛的堅持了,小孩鬆開手,扭動著身體。
新竹順勢將他放下,看著這孩子瞪圓的鳶色眼睛,還有氣鼓鼓的神情。
津島修治下意識的提高聲音,孩童的聲音還奶著,“你才是騙子!明明說好那個‘中也’會出現在我的面前的!但是我等了三天了,都沒有遇到過!還是我自己到山上去找他們的!”
新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