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一過, 路邊的燈都恰逢其時地亮起,一個個連成一道長而暖黃的線,剛升起的月光融化在傍晚的涼風裡。
“想甚麼呢?”黎嘉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蘇衍陽回過神來, 捏著她的臉, 眼底的不羈笑意太過明顯:“在想——”
“甚麼?”
“待會兒用哪一式。”
黎嘉葉呆愣了一下,然後終於明白過來。她幾乎是一瞬間臉色爆紅。
“你,你”黎嘉葉說了兩個字, 再也沒說出來, 最後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口,無措地接著剛才的話題, 乾巴巴地吐出幾個字, “你居然能去競標啊,你好厲害哦。”
過了一會兒又說:“但我也好厲害。”
蘇衍陽抵著她的後腦勺,指尖輕輕摩挲著,模仿著她的語氣:“嗯,我們都好厲害哦。”
“所以——”黎嘉葉抬起頭, 路燈細碎的光影跑進她的眼裡, 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泛起陣陣漣漪, “年底了,我們挑戰一下林薇吧。”
蘇衍陽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時間已然是2018年底, 她對林薇做下的承諾,也應該在這時候兌現。
黎嘉葉神秘兮兮地把銀行卡里的餘額給蘇衍陽看。
她的小說賣了影視版權, 新寫的兩本收益又都不錯, 做實習編劇也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我覺得沒有她,我也可以支撐我自己的生活了。”
蘇衍陽帶黎嘉葉回了蘇河灣。
黎嘉葉已經有小半年沒來這裡了, 那嶄新的鋼琴上落了一層灰。她走過去, 手指觸控著琴鍵, 感受那陣輕快的旋律。
她覺得,她該自由了。
她再也不用,看著林薇的臉色生活了。
她可以自己為自己做決定了。
蘇衍陽斜斜地倚在門邊,食指扣起敲了敲門,他看著黎嘉葉的背影:“搬回來嗎?”
黎嘉葉回頭看他,他眼眸斂起,暖黃調的燈光打落下來,映得他眼睛溫柔繾綣。他說話拖腔帶調,有些懶洋洋的,又帶著邀請的味道。
他敞開的黑色外套兩側還裹挾著外面的涼風。
“我考慮一下。”
蘇衍陽挑著眉:“這還要考慮?”
“劉備請諸葛亮出山請了三次。”
這熟悉的對話。
客廳開著微黃的地燈,透出曖昧的光線,影影綽綽間,黎嘉葉看不清蘇衍陽的表情,只看到他走過來,他摸著自己腦袋的手心灼熱。
“甚麼意思?”他明知故問,漆黑深邃的眼裡帶著一抹逗弄,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長髮。
黎嘉葉氣結:“你再多求我幾次會死啊!”
又不是不同意啊!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自己被騰空抱起,淡淡的薄荷味和一陣木質香水的清冷氣味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充斥著她的鼻尖。
蘇衍陽單手摟抱著她的腰,兩人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他隨手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樣東西,也沒功夫把那櫃子再合上。
他聲音沉悶,話裡的輕佻顯而易見:“我只知道,再不做我就要死了。”
黎嘉葉像考拉一樣窩在他懷裡,她瞥了眼蘇衍陽拿的東西,趴在他耳邊,神情羞怯:“怎麼又是001,你上次不是說它太小了嗎?”
蘇衍陽像是才反應過來的樣子,他慢悠悠地啊了聲,把那玩意兒隨意丟在櫃子上,修長的指尖掃過那一堆,又從最裡面拿了個新的,冠冕堂皇地徵求她的意見:“你提醒我了,那用003?”
黎嘉葉無措地望著天花板,乾巴巴地說:“隨便你。”
“這怎麼能隨便我呢,這種事認真點好吧?”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黎嘉葉整張臉爆紅。
蘇衍陽瞭然地點點頭:“是的,不能再說了,再說我們阿黎都等急了。”
救命啊
“不過——”
黎嘉葉見他還有話要說,趕緊捂住耳朵,但遮不住那話肆無忌憚地飄進她的耳朵。
“你怎麼過了半年都還記得?”
就!知!道!
黎嘉葉把整張臉埋在他懷裡,柔軟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冰涼的耳垂。
她也想忘的啊!是蘇衍陽這個神經病一直在說那個型號戴的他不舒服,搞得她想忘都忘不了。
也不知道這人在炫耀些甚麼!毛病!
十二月二十五日零點,黎嘉葉卡著點發了條朋友圈,這是她這一年以來第一次發朋友圈。
照片裡,兩人的影子貼在一起,並肩而行,周圍落了滿地的枯葉。
配的文案是:他說想和我一起過聖誕。
今天是聖誕節,好友列表裡不少情侶卡著點發朋友圈。
蔣舟舟也正卡著零點準備秀恩愛,一重新整理就看見了黎嘉葉的朋友圈,她第一個點贊。
蔣舟舟塞了顆草莓,又拿起一顆丟在周予北嘴裡。
“葉子終於在朋友圈秀了她那個男朋友,你知道嗎?”
蔣舟舟這話惹得周予北驚訝萬分,他點開朋友圈看了眼,又看到自己和蘇衍陽的對話還留在昨天的下午四點半。
周予北:你今天回學校嗎?
蘇衍陽:不回,工作。
周予北長長地嘆了口氣,黎妹已經有了新歡,舊愛卻還在為了兩千塊錢加班,真慘。
聖誕節當天,市中心的西餐廳都訂滿了。黎嘉葉也不想出去,兩個人窩在家裡,把客廳的窗簾拉上,連燈也不開,投屏看真愛至上。
兩個人合蓋一床珊瑚絨,手在被子裡打架。
黎嘉葉實在被他摸得發癢,她換了個位置,把頭靠向遠離他的那一邊。
“臭流氓,你這是影響我的觀影體驗!”
蘇衍陽哭笑不得,他倚靠著沙發,全身舒展開,一幅任人□□不抗拒的模樣:“哦,那你要不要來影響一下我?”
黎嘉葉氣結,她索性把毯子一股腦都拽過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怪不得周予北老說你不要臉呢。”
“嗯,我是不要臉。”蘇衍陽贊同地點點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微揚的眼尾裡盛滿了濃重的慾望。
電影裡的光影浮浮沉沉,黎嘉葉藉著那光看到了他晦暗不明的眸光。
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預感被證實。
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蘇衍陽,黎嘉葉哭唧唧的,聲音軟似快要融化:“我真的不行了,你昨天太過分了,我太弱了,我是小菜狗好嗎,我真的不行了。”
蘇衍陽不給她辯駁的機會,捏著她脖頸的手心發燙,下巴壓著她的鎖骨處,刻意地磨著。
他低頭,在那裡輕輕咬了一口:“知道自己菜,男朋友帶你勤加鍛鍊還不好?”
“”
音響裡緩緩傳來電影的臺詞。
i jt y o
我只要你屬於我。
一室旖旎。
·
黎嘉葉發的那條朋友圈並沒有遮蔽林薇,還特地提醒她看。
林薇是元旦前才打電話過來的,黎嘉葉想,她可能前幾天也在和蘇鴻澤過聖誕節,沒空管她吧。
“你朋友圈那個男朋友是——”林薇單刀直入。
“蘇衍陽呀。”黎嘉葉躺在沙發上,藍芽耳機裡傳來林薇的聲音。
她的兩隻手操控著遊戲手柄,沒有手再拿手機了。
“黎嘉葉我半年前和你說的話你是不是根本沒聽進去?!”林薇明顯愣了愣,而後厲聲道。
黎嘉葉已經把蘇衍陽買的遊戲光碟都玩了個遍,這已經是最後一盤新拆封的了。她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
“沒有啊。”
林薇:“沒有?沒有你還跟他在一起?”
“對呀,因為我喜歡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半年前,黎嘉葉和林薇說過一樣的話,但是那時的她,沒有資格和林薇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也沒有能力與她抗衡。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林薇冷笑:“你還挺油鹽不進。我告訴過你,喜歡不能當飯吃,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就——”
“都行,隨你啊。”一局結束,黎嘉葉贏了,她看著對面那個3d小人哭哭啼啼地跪地求饒的畫面,被逗笑了。
她放下手柄,打斷林薇的話,語氣也變得正經,“媽媽,我真的很感謝你生下我,給了我活在這世上的權利,即使在那之前我並不覺得能活著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但是我還是非常
後來,黎嘉葉不記得林薇後面的話了,只記得她說:“那就請你向我證明。”
黎嘉葉換了個姿勢,她看著蘇衍陽在廚房一邊用ipad看做菜影片,一邊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理清這混亂的場面,還時不時向她發出求救訊號。
自從黎嘉葉說自己做完飯後根本沒胃口吃飯,蘇衍陽這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就開始研究食譜了,雖然每天做的菜各有各的花頭,但也各有各的難吃。
一想到他做出來的彷彿炸了廚房般的產物,黎嘉葉的嘴角就漾著無法抑制的微笑:“好呀,我會向你證明的。我們會一起向你證明的。”
證明她黎嘉葉和蘇衍陽的愛情比林薇和蘇鴻澤堅實多了。
她不會因為旁人的話而退縮,不會因為各種理由而放棄。她會讓自己變得更好,讓自己變得有能力去抗衡反對的力量。
而他,也是。
“小黎老師,嚐嚐本少爺今天的大作。”蘇衍陽在廚房說。
黎嘉葉深深地嘆了口氣,又要去試毒了。
她語氣沮喪:“來了來了。”
元旦過後的一週,一月八日,用周予北的話來說,當時天降祥瑞,麒麟現世,吉兆撥雲見日而來,與此同時,蘇衍陽小少爺橫空出世。
聽這話的時候,蘇衍陽難得瞭起眼皮,情緒不明地看了周予北一眼,千言萬語在嘴邊,最後匯成兩個字:“shǎ • bī。”
“朋友,年紀大了,素質低了。”周予北痛心疾首。
周予北照例叫了秦珩路一鳴,還有籃球隊和班級裡一起玩的朋友,包了綠城會所頂樓。
“麻將搓不搓?”路一鳴癮又犯了。
其他幾個男生紛紛舉手。
路一鳴眼睛掃過幾人,嘆了口氣:“要說麻將啊,還得是跟咱們黎妹妹玩有意思。”
“哎,黎妹跟你女朋友怎麼還沒來?”說起黎嘉葉,秦珩突然問。
周予北看了眼手機:“醬肘兒說她在陪黎妹買東西。”
“給我們少爺的?”
周予北又低頭問蔣舟舟。
幾個人麻將也不搓了,圍觀著周予北和蔣舟舟的聊天記錄。
蔣舟舟:不是,葉子說給她男朋友買的。
這條資訊真是太刺眼了。
幾個男生相顧無言,紛紛搖頭,又看了眼京癱在那裡的蘇衍陽,他低著頭,由於角度問題,碎髮遮住了半張臉,只能看到繃著的嘴角。
看上去一臉不好惹的樣子。
明明是生日,卻看出了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蘇衍陽注意到包廂裡每個人都把目光看向他,他皺著眉頭:“幹嘛,一個個活這麼大歲數了,直到今天才被我帥到?”
“”
秦珩壓低了聲音,確保蘇衍陽聽不到:“明明是二十歲生日,大小也算是個里程碑了,為甚麼我覺得他好可憐哦。”
周予北:“附議。”
路一鳴:“附議。”
顧浩:“他還喜歡那個女生啊?”
周予北一臉嫌棄他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豈止,我前幾天看到他微信,置頂居然還是黎嘉葉呢。”
顧浩大概是被情緒感染,他難受地捂著胸口,突然為這一對昔日情人傷心:“那真的好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