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沈靈無語道:“他不添亂就不錯了,能有啥辦法?你又不是沒看見,廣發叔被人抬進衛生室的時候,他差點兒沒嚇暈過去……”
沈老歪揪著山羊鬍,瞪眼道:“瞎說啥,誰規定,醫生就不能暈血了?傻子北倒是不暈血,可你瞧瞧,他在幹啥?
畫小人書……”
嘿嘿——
燕小北迴頭,一臉傻笑。
沈老歪一看,愈發來勁兒了:“都是讀過大學的人,你看人家小王,斯文帥氣,彬彬有禮,他爸更是市醫院的一把手……
只要你們倆把關係確定下來,想調去市醫院工作,還不是他爸一句話的事兒?
所以…
你對人家熱情點,別總是愛答不理的……這麼好的金龜婿要錯過了,你後悔都沒地兒哭去……”
“爸,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人家會特意從市裡開車來看你,還帶了那麼多的禮物?還有,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
衛生室內,沈老歪喋喋不休。
但——
衛生室外,卻炸了鍋。
眾村民義憤填膺,胸腔之中皆被怒火所覆蓋,往常沈老歪不管是明理暗裡的針對那些得罪他的村民……
村民們為了能安穩過日子,忍一忍,就翻篇了。
可。
今天,他們才知道,這老東西是有多惡毒,為了幾個狗屁遊客,竟然不顧廣發兄弟的死活……
尤其。
令他們無法接受的是,廣發都快不行了,他不急著想轍救人,反而在廣發媳婦兒聲聲肝腸寸斷的哭聲中,教起沈靈那丫頭怎麼釣起金龜婿來了……
張桂香氣的渾身顫個不停,連帶著胸前白浪湧動,幾個眼熱的漢子偷瞄過來,頓時招來一頓臭罵:“看、看你媽個頭,家裡娘們兒沒有咋滴?
瞧瞧你們……
一個個五大三粗的……咱村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除了偷看娘們兒,一個出主意的都沒有,要你們這些廢物有啥用?”
擦!
那些沒偷瞄的漢子,白捱了一頓臭罵,心裡不舒服了,反駁道:“桂香,你別隻顧著罵街啊。
事情出了,大傢伙誰不擔心?
可是。
你聽到了,廣發傷的太重,縣裡的醫院都沒轍,咱們能有啥辦法,總不能衝進去,把沈老歪揍一頓吧?
就算弄死他,有啥用,能讓廣發醒過來?
依我看。
大傢伙別都杵在這兒了,趕緊組織一些人進山,把廣泉找回來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兒……”
張桂香雙眼一亮,朝漢子點了點頭道:“富貴,沒想到你平時憨憨唧唧,關鍵時候還挺爺們兒的……
就按你說的辦,等把廣泉找回來,晚上我給你留門兒,來我家蒸饅頭……”
富貴趕緊搖頭,在人群中招呼道:“膽子大的,都回家牽上狗子,帶上自保的武器,跟我一起進山。”
很快。
在場的所有漢子,二話不說,悶頭朝家中跑去。
廣發沒得救,廣泉的遭遇恐怕好不到哪兒去,但哪怕只有一丁點兒的希望,就沒有人想放棄。
哪怕,等待他們的只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好歹能夠帶回來,讓廣泉入土為安,不至於成為遊蕩在山野間的孤魂野鬼。
彼時。
沈老歪的聲音,依舊不停地傳來……張桂香咬牙切齒的道,“老東西,老孃詛咒你,不得好死!”
旁邊。
一個少婦趕緊扯了扯她的手臂,低聲道:“桂香姐,小聲些,被沈老歪聽到的話,往後就甭想有好日子過了。”
“怕啥!”
“他還敢睡了老孃……給他個膽兒……”
“哼,瞧著吧!等廣泉媳婦兒趕大集回來,若是知道沈老歪的所作所為,非撓花他那張老臉皮不可……”
小少婦苦笑了一下,不說話了:張桂香和廣泉媳婦兒李秀英,合稱‘豁牙子村雙虎’,那虎逼性子一上來,就連神仙都得頭疼三分。
她可比不了。
咻——
衛生室內,燕小北畫完一張符,迅速將其摺疊成一個喇叭狀,隨手一拋,符篆便彷彿帶著一股莫大的吸力,緊緊的黏在了屋門上。
霎時間。
外邊的村民,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了錯覺,就覺得沈老歪的說話的聲音,又變得清晰了一些……
擴音符!
顧名思義,可以將一些細小的聲音,無限放大。
但——
當事人,並不知曉。
而且,傳到外邊的聲音,屋裡人壓根兒就聽不到,簡而言之,就是一款另類版的‘竊聽器’。
說來湊巧。
起初。
他只是看不慣沈老歪那副囂張的嘴臉,想著怎麼才能滅滅他的威風,所以‘擴音符’的出現,完全是帶著惡作劇性質的……
可,誰成想。
無心之舉,竟然讓沈老歪的惡毒本性,在眾人面前暴露無遺,如今眾怒難平,哪怕沈老歪在村裡積威多年。
面對眾怒,照樣夠他喝一壺!
燕小北又畫了兩張‘擴音符’,拋在門上之後,朝躺在病床上的陳廣發看了一眼,暗暗嘀咕道:“豔姐,怎麼還沒回來呢?”
咔噠!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輕響,西屋的門,突然被開啟。
旋即,一個西裝革履、面板白淨、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微微皺著眉,從屋裡走了出來。
燕小北聞聲回頭。
不著痕跡的掃了年輕人一眼,便似笑非笑的看向沈靈,那戲謔的眼神,彷彿在說:好傢伙,還真在屋裡藏了個小白臉子啊!
沈靈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的望來,當四目相視,沒來由的臉頰一紅,羞惱之下狠狠瞪了燕小北一眼。
燕小北笑了笑,低頭繼續畫符。
然而——
沈靈心裡卻彷彿扎進了一根刺:奇怪,怎麼……怎麼燕小北剛剛給我的感覺,好像、好像並不是個傻子呢?
是我多心了?
還是……
這會兒,沈老歪已經屁顛顛的朝年輕人迎了上去,滿臉笑容的道:“小王,休息的咋樣了?
要沒休息好,叔帶你回家,咱爺倆喝喝茶、聊聊天……”
年輕人笑道:“沈叔,我好多了。對了,病人的傷口處理的怎麼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啊。”
嗐!
沈老歪一拍大腿,長聲嘆道:“小王,你知道,靈兒就上過幾年衛校,不比你是知名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所以……
我們村的廣發兄弟,怕是要不行了……”說著,硬是擠出了兩滴鱷魚眼淚。
裝!
太他麼能裝了!
燕小北見過不要臉的,但真沒見過像沈老歪這麼不要臉的,差點兒就沒忍住,上去給他倆大耳雷子。
與此同時。
那年輕人輕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心裡暗罵了聲‘老狐狸’,目光在沈靈身上稍作停留,便咬牙道:“沈叔,你先別急,我來試試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聞言。
沈老歪暗喜於心。
他有自己的算計,一旦王鵬把廣發從鬼門關拽回來,就可以趁機將功勞,全部攬在自己身上,藉以鞏固自己在村裡的地位;
——最近,村裡不怎麼安生,總有些小崽子想暗地裡挑戰他的權威,是該殺殺他們威風的時候了。
倘若救不活……
合該廣發短命,對他而言,卻並沒有甚麼損失。
怎麼想。
這買賣,都不賠!
眼見,王鵬硬著頭皮,朝病床走了過去,一直沒言語的燕小北,突然停下了手中揮動的毛筆,道:“你最好,別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