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把頭髮吹乾一點?”
兩人同時開口,宋聞野聽到她的話斂眉盯著她,眼珠漆黑如墨,襯著燈光帶著明亮卻又似幽深的碧潭。
“不是,我是說你今晚不忙了嗎?”新婚在家兩天不是睡書房就是直接去公司,今天是要怎麼樣?
害的她都忘記這屋裡還應該有第二個人了,還好她腦瓜子轉的快,趕緊找補了回來。
媽的,這宋聞野看著表面溫和,看人的視線卻充滿了壓迫感,尤其斂眉盯著你的時候,跟挖了他家祖墳似的,比X光都厲害,恨不得透過皮肉探測進你的骨髓。
關鍵今晚這個情況該怎麼解決?讓她和陌生人那啥?雖然他容色清而不寒,身材高大又養眼,但她做不到啊!!
宋聞野看著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的人,因為洗過澡臉上的妝容都被卸掉,面板像是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五官精緻顯得年紀更小,不過她年紀確實小,心中隱隱有些波動。
“江聽瀾。”他忽然叫她。
“啊?”
“再忙也要睡覺不是嗎?”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今晚時間也不早了。
“……”他來了他來了,她帶著她的惶恐走來了。
他說的睡覺是名詞還是動詞?
她心虛的別過頭,不與他對視,假裝攏了攏半乾的頭髮,“嗯。”你一個事業批睡甚麼睡?
公司上市了嗎?成為首富了嗎?你好意思睡覺?
這番動作落到旁人眼裡,那就是期盼的羞赫,宋聞野沒說話,只是低頭的時候笑了笑,他這個妻子真是有些可愛。
看著宋聞野進了浴室,江聽瀾腦袋都大了,躺在床上想對策,怎麼辦怎麼辦?
結果她對策都還沒想好,因為這一天過的實在勞累,自己先把自己想睡著了。
宋聞野出來的時候又接了個電話,怕吵到江聽瀾特意去了陽臺,再回來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睡熟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此時床上的被子已經被她踢到了床尾,整個人蜷縮在床邊上,睡得謹慎小心,床單是深色,映得她肌膚格外白皙,如白雪一樣。
她睡姿像是嬰兒在母親肚子裡一樣,背部彎出飽滿優美的弧度,手臂疊放在身前,腿也彎著,膝蓋都快湊到胸前,十分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宋聞野在床邊駐足,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好半晌才彎腰把人抱到床中間一點,又給她蓋好被子,自己才躺上床。
江聽瀾夢見自己又去了古玩市場,這一次她淘到了好多寶貝,多到擺在桌子上密密麻麻的。
而臺上還有一個類似拍賣會報價落錘子的人。
當唸到江聽瀾的名字的時候,她激動的像是考試考了第一名被安排上臺領獎一樣激動。
南宋汝窯筆洗成交價一億元,蘭草水墨圖一副成交價七百九十萬元,青花觀音瓶成交價九千萬……
天啦這些全部都是她的,臺上的人報的價格一遍遍的過她的耳朵,江聽瀾索性拿出計算器開始算這一趟下來自己能有幾個小目標。
結果她算得正開心,擺在跟前的古董突然被一群人衝上來就要搶。
“寶貝……是我的……不要搶我的寶貝……”
“嗚嗚嗚……”
這是甚麼人間疾苦,明明都是她的寶貝,她計算器都按爛了,錢都還沒拿到,憑甚麼說搶就搶。
奈何她雙拳難敵四手護著這個就要被搶那個。
她想叫人幫忙放眼望去全是覬覦她寶貝的,真的太無助了,心臟除了難受還是難受。
宋聞野是被江聽瀾的哭聲吵醒的,他醒來之後開了檯燈,側身看著身邊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
因為太過傷心,柔柔的嗓音更多了些奶氣,帶著讓人心碎的嬌弱,“是我的……”
“江聽瀾。”宋聞野開口叫她的名字,奈何身邊的人沉浸在自己的夢裡,沒有給一點反應。
他想湊過去伸手拍醒她,結果剛碰到人,就感覺她大力的抱著自己往她懷裡拖。
宋聞野沒有防備,直接貼上了她的身體,感覺一陣馨香綿軟撞進懷裡,才趕緊用另一隻手撐起身體。
睡夢中的人好不容易才抱著的寶瓶一雙無形的手又要過來搶,這可是價值一個小目標的,說甚麼都不能放手,放了她就一無所有了。
江聽瀾真是鉚足了勁兒錮著手,不給別人機會。
結果一轉頭髮現要搶她寶貝的是宋聞野,氣的昏頭轉向,這個狗男人,她就知道他良心大大滴壞。
抱著寶瓶又哭又鬧的念著:“宋聞野……是我的寶貝。”你搶個鬼啊!
灼熱的氣息擦過他耳廓,宋聞野瞳孔微震,她一直唸的寶貝是自己?
難怪自己進屋她一直唱著怪怪的歌曲,而她出來看到自己一臉害羞,是擔心自己聽到了她藏於心底的愛慕?
宋聞野聽著她一聲一聲的叫著寶貝心都被叫軟了,他感覺自己的心燙了起來,胸口像一個大鐘擺撞到,一下就狂跳了起來。
他靜靜的盯著懷裡的人,沉沉如幽潭的雙眸,翻湧著自己都猜不透的情緒,最終低頭一下下的輕拍著哭泣的人,順著她的話哄道,“嗯,是你的……”
江聽瀾是被鬧鐘的聲音驚醒的,還沒徹底清醒她就猛然的坐起來,因為起得比較著急,又暈乎乎的仰躺下。
手臂碰到旁邊的枕頭,突然想到昨天她在想怎麼抵抗宋聞野來著……
然後她睡著了???
我去,這種時候她還能睡著,都不知道該不該佩服自己了,她趕緊爬起來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還完好的穿在自己身上,她又側身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整潔得像沒有睡過人,她伸手探了探,很好冰冰涼涼的。
江聽瀾終於長舒一口氣,她記得昨晚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聽到了宋聞野大哥大的聲音。
他應該又急著離開了,終於放心了,她就說嘛,連新婚都說走就走的人,哪裡會真的留在家裡睡覺。
害得她擔驚受怕一晚上,連睡覺都夢見有人搶自己寶貝。
一想到寶貝,她趕緊下床檢查了一下自己古董,完好無損。
江聽瀾想到昨晚的夢都還心有餘悸,幸虧是做夢,要自己的寶貝真被搶,她能氣死過去。
答應了萬少瑜今天要去古玩市場,江聽瀾也沒耽誤,起床洗漱了就趕緊下樓了。
張姐已經過來了,在飯廳摘菜,萬少瑜在吃早餐和張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見著江聽瀾立刻熱情的揮手,“嫂子,早上好!”
“早……咳……早上好!”怎麼嗓子還啞了?
張姐忙放下手裡的菜筐,折身進廚房先端了一杯溫水出來,“小江先喝點水,你這是感冒了嗎?”
江聽瀾清了清嗓子搖頭,“沒有,我身體好的很,很少感冒的。”除了嗓子有點啞,她也沒覺得不舒服啊。
“最近天氣多變,你還是要注意。”
“好。”
江聽瀾一邊答著一邊坐下,看到擺上桌子的粥,苦著臉道,“今天早餐怎麼這麼清淡啊,”又是清淡的粥,不是和張姐說了她不愛喝這種粥了嗎?
“我今天準備給你做麻辣拌抄手的,是宋先生說你今天適合吃的清淡,讓我換了粥。”
江聽瀾:……小朋友你是否有許多的問號??
“我為甚麼今天適合吃清淡的?”他還會算命了?
張姐還沒答話,旁邊萬少瑜就先咳了起來。
“咳咳……”萬少瑜好不容易喘了口氣,有些不自在的放下碗匆匆道,“我先去收拾一下,嫂子你先吃飯,吃完了休息好了咱們再去市場,不著急。”
說完留下一道殘影就竄回了屋裡,跟她以前養的哈士奇似的,來去無影。
“他怎麼了?”江聽瀾問張姐,怎麼突然就怪怪的。
張姐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就見過萬少瑜兩次,上一次兩人就沒說過話,這次好歹搭上了兩句,也不多,對他不是很瞭解。
江聽瀾也沒管萬少瑜,吃過飯也沒休息叫上他就出去了。
本來是打算打車的,結果萬少瑜直接開了一輛車出來。
“嫂子。”
兩人風風火火的殺到市場,昨天江聽瀾在這邊淘到寶貝的新聞,今天就傳開了。
整個市場熱鬧了不止一倍,江聽瀾本來還想現場試感覺,但想想萬一不準就浪費錢了,遂問萬少瑜,“昨天萬寶樓那裡賣的古董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雖然那個吳老頭喜歡壓價坑別人,但萬寶樓絕對不會出假貨。”這是信譽問題,要是出了假貨也是對吳成鈞鑒定水平的質疑,那老頭掉錢眼裡了,但也絕對不會用贗品騙人,這也是他們吳家的家訓。
“對了我看萬寶樓那個老闆鑑定古董非常厲害,他怎麼不來市場裡自己挑呢?”
“嫂子萬寶樓是個比較中立的存在,堅決不會參與市場這邊的任何古玩挑選購買,不然就憑著吳成鈞那毒辣的眼光,這市場上剩不了多少東西,他最喜歡的就是開放這個市場讓別人來挑,反正最後不管誰得到想要賣基本都要經萬寶樓的手,他再一倒手價格就翻倍了,坐在那裡收錢多輕鬆,他何苦還來市場自己挑,就這偌大的市場,累死他都選不完。”
萬少瑜頓了頓又繼續道,“其實吳老頭以前也親自下場選了不少好東西,現在他說流通的好東西不多了,要有頂級的還沒進市場就被拿走了。”
江聽瀾點點頭,也是,果然發財要趁早,晚了湯都喝不上,你要擱後世傾家蕩產都淘不到一個真的。
“那我們先逛逛萬寶樓。”既然如此她決定拿萬寶樓的東西來試試水。
吳成鈞沒想到小姑娘又來了,今天身邊跟著萬少瑜他連忽悠的機會都沒有,當然就算她一個人來,他也不會忽悠得太狠了,宋聞野的老婆他可惹不起,真把那混小子得罪了,這萬寶樓都保不住。
“喲,宋太太來了,少瑜陪著呢?這是又淘到了甚麼好東西?”
“我聽說萬寶樓全是寶貝,來掌掌眼。”
“好的,要是有瞧上的,我這就命人打包好直接替宋太太送到家,賬單直接掛聞野的就行了。”
江聽瀾笑笑,沒接話。
然後開始挑著東西走到去試感覺,萬寶樓東西還真不少,只是擺出來的都不算頂級好的。
不過江聽瀾站過去屏息靜氣的時候立刻就有了那種想擁有的感覺,東西越值錢她感覺越強烈。
如此反覆試了好幾次,她自己有些激動,心中狂喜,但面色不顯,“萬寶樓果然名不虛傳啊,真是件件都是寶貝,吳老闆好眼光。”
吳成鈞陪著笑點頭,心道不愧是宋聞野的人啊,昨天的氣兒攢著今天出呢?
“不敢不敢。”哪有你家宋聞野眼光好。
江聽瀾客套了兩句趕緊招呼萬少瑜去市場尋寶。
兩人走過去之後江聽瀾掏出工具裝模作樣了,萬少瑜緊緊跟著她,不想錯過她甄別寶物的任何動作。
江聽瀾走了好幾家,基本一無所獲,這都不是真假參半了,是假的多的數不清了,難怪那個吳老闆不來了,不過當走到中間的時候江聽瀾終於有點那種感覺了,她駐足停在一個攤位上看著一個抱月瓶。
“這個抱月瓶有點意思。”她假模假式的查驗了一番點點頭,又和攤主討價還價了一番,最終談到了一個滿意的價格。
萬少瑜就是個負責拎包的,聽見嫂子說好,立刻就掏錢。
“這個觀音瓶也好看,要是不行拿回家擺在客廳當擺件也行。”
“這是酒壺嗎?好別緻啊,付錢。”
江聽瀾也真假參半的買,而且這一次她決定就拿兩件去讓萬寶樓鑑定就行了,要鑑定多了太容易被盯上。
這時候旁邊有兩人悄悄在議論,“你看那小姑娘是不是昨天淘到寶貝的那姑娘?”這兩人也算是長期在這個市場轉悠的,眼光不說多頂級,但不會差,這些年也淘到過些好東西,但絕對沒有江聽瀾淘到的厲害,有點想借機上前搭搭話。
“是她,昨天我看著她在老趙攤子拿走的東西,後來沒一會兒萬寶樓那邊就放出訊息了。”
“你看她基本沒在檔口停留,證明這邊沒甚麼好東西,我們跟著她看看。”
兩人說著話,就跟了過去,結果被旁邊的老外聽見了,也把東西放下了。
他們現在也很聰明瞭,知道自己眼光不好,一般就跟著華國人買,這樣撞到好東西的機率大很多。
“你看那姑娘是不是個行家?”被略過的攤主拉上另一個抄著手問旁邊的人。
“一個黃毛丫頭就知道裝模作樣,要是行家今天她買多少我給他付多少錢。”別以為昨天他沒聽見,買個東西像挑白菜一樣,瞎貓撞上個死耗子,今天又來了?他不信她運氣還能那麼好。
男人聲音挺大的,江聽瀾正好就在看旁邊的花瓶就聽到,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一眼攤主。
這家攤主剛才就因為旁的人說話損失了一個外國大客戶,這會兒氣不順得很,故意冷哼了一聲,“看甚麼看,你要能挑到真品,今天我這攤子都給你。”
“哦,那你這意思是說這市場裡全是假的?”江聽瀾反問道。
本來熱熱鬧鬧的周圍因為這話瞬間冷了下來,連幾個要付錢的都停手了。
“……你胡說甚麼,我沒說過。”攤主沒想到自己還能弄巧成拙急忙解釋道。
“既然不是那就給我嫂子道歉。”萬少瑜護在江聽瀾身邊,甚麼玩意兒就敢對他嫂子指指點點了?
“我憑甚麼道歉,她本來就啥也不懂。”攤主還梗著脖子硬氣道。
江聽瀾也冷笑一聲,“既然你說我不懂,那咱們就打個賭,要是我這裡有一件價值十萬以上,我就在你攤子上挑一件東西,你不準拒絕。”
她盯著攤主掛起來的一幅畫,那幅畫真是贗得她一個門外漢都瞧不上,但心裡那種強烈的感覺竟然比任何一件東西都來的強烈。
甚至看著的時候手都有些發抖,抱著寧可殺錯也不放過的心態,今天必須拿到,不過讓她花錢給那個討厭的老闆,那不行。
“好。”攤主突然就笑了起來,快的怕江聽瀾反悔似的,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的東西嗎?全部是贗品騙人的,要說全部給她,他還有點捨不得,好歹還值點錢,就一件那無所謂。
甚至還加碼,“我不僅白送你想要的,連你今天買的我全部都給你付了,不過你要是輸了嘛,以後就不準進這個市場。”
“那你就別做夢了,本來就是你先罵我,要是我輸了我可以不計較你口出狂言。”
“臭丫頭,你耍我?”攤主說著就要衝上來打江聽瀾,結果萬少瑜立刻擋在她跟前,他雖然沒穿軍裝,但氣勢足,攤主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也有點怵。
“你現在要麼趕緊給我嫂子認錯,要麼接受我嫂子的賭注,不然你以後別想在這市場混下去,我分分鐘就能讓進來的人都知道你攤子上全部是贗品。”
這時候旁邊又有幾個人拉著打圓場,本來現在古董生意就不好做,要真鬧大了,別人都知道假貨多了還怎麼賣啊?
最後攤主也只能咬著牙點頭,他還不信了這個臭丫頭真有甚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