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第36章

2022-12-16 作者:九月輕歌

 就在許徹焦慮無措得懵住的時候, 裴行昭驟然出手,一枚銀錠子打在許徹肩頭的同時, 一柄匕首抵住了先帝的咽喉。

 許徹挨的那一下, 聽著聲音不小,力道卻一點兒也不重,更不痛, 他在電光火石間明白了裴行昭的好意,當即順勢倒在地上裝暈過去了。橫豎先帝這會兒的注意力傾注在裴行昭和匕首, 根本不會留心他到底怎樣,只能意識到他跟著捱揍了而已。那麼, 他躺著看場驚心動魄的大戲就是了。

 “裴行昭!”先帝快氣瘋了,生氣的點不是眼前, 而是方才,“你居然敢打我!?”

 有受過辱的帝王, 卻絕對不包括他這樣的馬上皇帝。

 皇帝捱了臣子的耳刮子, 還有比這更丟人現眼的事兒麼?!

 “我明明是想刺王殺駕。”裴行昭的語氣冷得像冰塊。

 先帝冷冷地哼笑一聲,“那你就殺。不都說麼,不論善惡, 只有死在你裴行昭手裡,才算光彩。”

 “不要以為我是說著玩兒的, ”說話間,裴行昭眼中瀰漫起森寒的殺氣,“陸麒和楊楚成那筆賬,我無論如何都要清算。沒有他們,我在幼年時已然凍死。從他們救我那一天起, 我活的每一天都是白賺的, 過得舒坦、甘願也罷了, 但誰若讓我不自在,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他們是你的救命恩人?”先帝目光微閃,“你怎麼不早說呢?”

 “你何時問過?就算你問起,我也沒必要提要,他們不想當我的救命恩人,只想和我做兄弟。”

 “……”

 悄然觀望的許徹看得出來,到此刻,先帝也沒把裴行昭那把匕首當回事,雖然他很清楚她隨時會殺了自己,他只是頭疼別的事。

 “這下可麻煩了。”先帝低聲道,“姚太傅把你當做殺子仇人,這才明裡暗裡找機會打擊你膈應你。眼下你對他的恨意,定然比他要深……”沉了沉,他面容上盡是憂心,長長地嘆息一聲。

 “甭扯別的,道兒我給你擺出來了,你到底選哪一條?”裴行昭輕巧利落地下了地,空閒的一手扣住了先帝的後脖頸,匕首的鋒刃眼看著就要刺入他的喉管。

 許徹又一次不知所措了。裴行昭真的可能殺先帝,那麼,他就算是做樣子,也該救駕吧?可是……救甚麼救啊,別說根本沒那個本事,就算有他也不想動手。

 得了,大不了跟著裴行昭去當山大王,親朋甚麼的,他也不是安排不了。在先帝這兒,他覺得自己是早晚得不著好。

 先帝不怕死,從來不怕,所以到了這種時刻,他關心的仍舊不是自身,而只想滿足好奇心,“那就不妨跟我說說,要是殺了我,你作何打算?帶著眾將士譁變殺回京城,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

 “這還用問?”裴行昭不帶任何情緒地道,“哪一條是我做不到的?見機行事即可。話說回來,我要是陸麒楊楚成,就逃獄了,對我們這種人來說,並不難。可他們沒有,因為他們不想給交好的袍澤臉上抹黑,不想辜負你這個只拿臣子當棋子的皇上,到了甚麼地步,他們都認為你是個明君,他們不會更不願意把你往壞處想,畢竟,能和將士一起衝鋒陷陣的帝王並不多,而他們曾有過很多次那種經歷,他們敬你愛戴你,更也將你視為即便身死也能託付的袍澤。”

 先帝動容。

 裴行昭星眸眯起,“可是,你是能託付的帝王麼?你可曾有一日把他們當做袍澤?”

 “我怎麼沒把他們當袍澤?我……”

 裴行昭磨著牙打斷他,“那就給他們翻案!不然,就陪他們去死。”

 先帝好一番嘆氣,“這種事兒是有舊例的,總要照著舊例行事吧?怎麼可能是我一句話就能定的了的?總得磨煩個三二年才能翻案,這還是你我能聯手用鐵腕手段震懾住官場的情形之下。”頓了頓,他抬眼瞪著裴行昭,“這是我跟你交的底,我們各退一步,如何?”

 裴行昭用了幾息的工夫斟酌,“最多三年。翻案之前,你把我留在江浙,帶這邊的兵,照管這邊的百姓。我把話放這兒,三年一過,你死了,我盜墓鞭屍,你活著,我殺進皇城取你首級。”

 “行行行,就這麼著,橫豎我病死之前讓你如願便是了。”

 裴行昭放開了他,收起匕首,躺回到床上,“那麼,皇上請回,恕臣不能恭送。”

 “又打官腔。你快該死哪兒死哪兒去吧!”先帝霍然起身,闊步走了出去。

 全然已經忘了,自己是帶著許徹過來的。

 許徹終於不用裝暈了,聽得先帝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立即麻利地起身,到了裴行昭近前,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我說姑奶奶,咱以後少這麼玩兒,成麼?”

 裴行昭牽出一抹清淺的笑容,“你日後就當甚麼都不知道,先帝問起甚麼,你說暈過去了就成,他不會懷疑。”

 先帝不是不會懷疑許徹說謊,只是不會懷疑她的身手而已。

 而那晚之後的事,官場皆知。

 先帝是太瞭解裴行昭了,瞭解她效忠的從來不是帝王,只忠於自己作為裴錚之女、陸麒楊楚成摯友應有的抱負,她為的是蒼生。假如所在的朝廷無視忠良含冤,那她就會將之推翻。最要命的是,她做得到。

 所以,先帝早就想見到了冤案昭雪,更想見到了姚太傅之流被清算,只是有些他能看到,有些是他身故之後才發生。因為裴行昭進宮之後,便已完全冷靜下來,不再心急,不肯再為先帝除掉礙眼的臣子——如果進宮後便開始清算眾人,那麼先帝就能落個知錯就改的好名聲,她才不想給他這種好事,等他死了,把那些人拿來給新帝立威最划算,而到後世,那樁冤案之中,先帝必然會被詬病,那是應該的。

 .

 許徹說完那樁舊事,費了些力氣,才從回憶中掙脫出來。

 楊攸早已停下腳步,神色恍惚,喃喃地道:“怪不得,有人說裴郡主又能暴烈行事又能忍,她聽了總是不以為然。”

 “可不就不以為然麼。”許徹微笑,“她從沒忍過,該跟先帝撒的氣已經撒了,隨後行事也就勉強能按部就班了。”

 “勉強按部就班?那是怎麼個按部就班?”楊攸看著他,漸漸的,淚盈於睫,“親自和仵作驗看在別院被殺的那些人的屍骨也罷了,兩位兄長的遺骸她也親自驗看,看清楚他們受過怎樣的刑罰,中了怎樣的毒,那……”那是按部就班的路數麼?那簡直是裴行昭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傷疤撕扯開來,鮮血淋漓,令之永遠不得痊癒。

 她繞著手臂走開去,緩緩地來回踱步。

 許徹不難猜出,她這會兒是怎麼樣的心情,便由著她,站在原地等待。

 楊攸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平靜下來,回到他近前,偏一偏頭往前走。

 她輕聲道:“對那個冤案,我們兩家付出的,還不及太后付出的十中之一。好像那個案子是她的事兒似的。”

 “本來就是她的事兒。”許徹笑微微的,“她的兄弟,活著她管,死了她也管。對陸麒楊楚成如此,對如今的你我和很多人亦如此。”

 楊攸嗯了一聲,轉頭凝著他,“我理解你的用意,不用擔心。事情興許只能是先帝說的那樣,冤案因太后的仇人而起,可賬不是那麼個演算法。要按他那個論調,又有多少將士是被他害死的?簡直是強詞奪理。”

 許徹笑開來,“是吧?那一巴掌打得好,對不對?”

 楊攸原本隨時都要哭出來,這會兒卻也忍不住笑了笑,“是呢。”頓了頓,又道,“先帝過後沒忌憚你?”

 “他都能挨一巴掌,我被打暈過去太正常了。數落過我兩次,說倒是沒看出來,錦衣衛原來這麼廢物,又要我好好學點兒本事,不然早晚出岔子。”

 “你總歸是福大命大的。”

 “嗯。”

 說話間,兩人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同時回頭望去。

 林策搖著摺扇,慢悠悠走在路上。

 許徹和楊攸招手喚她。

 三個人相形來至清涼殿,燕王已經到了,該知道的都已心裡有數。

 喬景和與燕王說說笑笑的,把付雲橋、倩蕪、辛鵬的事告訴兩位郡主及許徹。

 林策放下茶盞,按了按額角,“這樣說來,根由是找太后尋仇?他們是不是有病啊?簡直不可理喻。”

 楊攸認同地點了點頭,隨即道出疑問:“付雲橋正在為以往行徑付出代價,辛鵬已經死了,那麼現在是誰藏匿在暗處興風作浪?”

 許徹接道:“難道是倩蕪?或者是付雲橋的親朋?不然邊知語和元琦嚷著是重活之人的戲沒法兒唱。”

 “說不定真有個重活之人。”燕王笑笑地道。

 林策附和:“反正邊知語的戲唱得煞有介事的。”

 楊攸也附和:“元琦說的皇陵被盜,並非虛言。”

 喬景和則陷入了擔心:“真有重活之人的話,總該猜得出付雲橋並沒死,卻一直不曾嘗試搭救,那便是非常沉得住氣,加之像是存心藏於暗中,尋找起來怕是難上加難。”稍稍一頓,他望向裴行昭,“太后娘娘怎麼看?”

 裴行昭手邊已添了酒壺酒杯,她把玩著白瓷杯子,沉了會兒才道:“沒法兒找,癥結是根本不能確定是誰。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找了,試試引蛇出洞的法子如何?”

 “用誰做誘餌?”楊攸說著話,明眸已是瀲灩生輝,“莫不是付雲橋?”

 “是啊。”裴行昭彎了彎唇,“他是禍胚,自然該用他做誘餌。眼看著要到端午了,天氣熱了,不乾淨的東西,放在烈日下暴曬一陣子就好多了。”

 許徹立刻會意,笑道:“這事兒微臣來安排,把他弄到城門上示眾,對外怎麼說?”

 “就說抓到他了,收拾了一陣子,現下他招供,說與名叫辛鵬的草寇是父子——把辛鵬的畫像張貼出去。此外,就說他自己說的,還有別的親人,希望親人早日投案伏法,若無視他的生死,那就是他的親人要他被暴曬致死。眼下我們就算胡說八道也沒事,反正除了付雲橋那一夥兒的,誰都不知真假,看著辦就行。”

 喬景和道:“臣心裡有數了,張貼的公文告示由臣來擬。”

 兩個小郡主則望著裴行昭,面露遲疑。

 裴行昭會心一笑,“你們是不是在想,到這地步了,幹嘛不拷問邊知語和元四小姐?沒必要。元琦分量太輕,怕是連人家的真名實姓都不知道。換了誰,也不會真正指望一個年僅十歲資質尋常的閨秀。”

 林策和楊攸想想,無話反駁,只好徹底放棄。

 裴行昭和聲安撫在場的幾個人:“得了,你們也彆著急,我也不是真不尋找付雲橋的親友,只是另外還有路子,那條路行不通,再找你們發力也不遲。”

 燕王頷首,“橫豎大夥兒都知道了,沒事兒就湊在一起琢磨琢磨,總會引出那個鼠輩。放心吧,那東西蹦躂不了多久了——我們幾個合起夥兒來忙一件事,怎麼可能不成?”

 “這倒是。”喬景和、林策異口同聲,楊攸、許徹亦是笑著頷首。

 幾個人又說笑了一陣,便各司其職,分頭去忙了。

 裴行昭說的另外的路子,自然是沈居墨那邊。她相信,憑藉倩蕪、辛鵬畫像的線索,沈居墨命手下追蹤會更容易,而那也必然是他想做成並且不願別人搶先的事兒。

 她給沈居墨寫了封信,說了自己這邊的安排,已經請他從速行事,畢竟,付雲橋受不住暴曬很快玩兒完是極有可能的,這是錦衣衛再盡心也無法全然控制的情況。

 另一面,裴行昭喚阿嫵去找張閣老一趟,把這檔子事兒事無鉅細地告訴他,免得他始終因為無暇幫襯而上火心焦。

 她有預感,因付雲橋搭臺唱起來的戲,已到落幕之時。

 作者有話說:

 我這邊陽了一例,封控十來天了,物資沒來得及儲備足,一直有點兒焦慮~

 寶寶們千萬保護好自己,儘量多囤些藥品消殺用品和放得住的食物,有時候真的是來不及做好準備就封閉管理了~

 PS下章後天更~

 .

 筆芯,愛你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