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徹生氣歸生氣, 陸雁臨要他轉告給裴行昭的話,進宮覆命時一字不差地複述了。
裴行昭嗯了一聲, 顯得漫不經心的。
許徹不免問她:“您要是去見她, 興許就能問出所謂的他們指的到底是哪些人,要不要微臣安排一下?”
“不用。”裴行昭也不瞞他,“我要是有那份兒心, 對元琦用些手段就可以,只是覺著不值當。一門心思做鼠輩的東西, 落力查詢的話,興許就一輩子躲在暗處了——我們至多隻是問出個名字, 要抓人卻太難。付雲橋那時還容易些,到底有晉陽那條線, 旁的人,我們卻是一無所知, 耗費人力又是何苦。”
“這意思是, 把他們晾起來?”
“對。”裴行昭微笑,“從冤案發生到一兩個月之前,我常為了找到幕後之人動肝火, 有心人都看得出。他們大抵就是存心讓我著急上火,對這種遊戲上癮了。可眼下我玩兒膩了, 有本事就跳到我面前而我不能察覺,沒本事就像如今一樣躲躲藏藏好了,一輩子長的很,倒要看他們能熬多久。再者,元琦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兒, 如今的陸雁臨還有腦子麼?她們就算能告訴我們一些事, 又焉知不是人故佈疑陣?”
許徹思忖片刻, 緩緩頷首,“這倒也是。先有個邊知語,引出了元琦,誰知道元琦、陸雁臨又把矛頭指向誰?”
“相互猜心思是戲臺上的窮書生千金小姐打發晨光的事兒,而你是臣子,我是攝政的,摸清楚官員的心思就難上加難,何必浪費心思在鼠輩身上?”
許徹笑開來,“聽您這麼一說,我心裡敞亮多了,不然總窩火。”
“窩甚麼火啊,晚上到壽康宮,我請你、顏大統領和兩個小郡主喝酒。”
“成!”許徹拱手行禮,轉身匆匆向外,“酉正大抵能忙完手頭的事兒。”
他剛走,林策來了。
阿嫵、阿蠻笑著去了書房,給裴行昭和林策備好棋具水果美酒。
快到端午節了,正是吃草莓的時節。於是,林策目前最愛吃的就是草莓,要是沒人攔著,慢悠悠地吃個一斤半斤的時候都有。
阿蠻笑盈盈地端來一個大大的碧玉荷葉盤,裡面盛滿了紅豔豔的草莓。
林策落座後就開始吃,邊吃邊誇,“真甜,是不是用加過鹽的水洗過的?”
“是啊。”阿蠻笑道,“說是這樣更好吃。”
“的確更好吃。”林策分給阿嫵、阿蠻一些,又拈起一顆,遞給裴行昭,“太后娘娘,好歹嘗一下,不吃虧。”
裴行昭接到手裡,送入口中,“瞧你這德行,好像我是甚麼水果都沒吃過的人似的。”
“您本來就像是那樣的人。”林策笑得微眯了大眼睛,“上回寫信問我爹,愛喝酒的人是不是不愛吃甜的也不愛吃水果,我爹說你不就酒照喝吃貨照做麼?分人。還讓咱們小心,總喝酒的話,到老了說不定就手抖、容易中風……唉,那叫一個烏鴉嘴啊,我回信說真多餘搭理您,好像您比誰少喝了酒似的。”
裴行昭笑出聲來。
“對了,小老頭兒收到您給我畫的那幅畫像,您猜怎麼著?掛他自己的小書房了,忙完公務就看幾眼。這還是一個幕僚特地寫信告訴我的,他提都沒提過。”
“提不提的,也就能看看閨女的畫像,不在跟前兒肯定記掛得很。”裴行昭有些犯難,“兩廣不能沒你爹坐鎮,眼下內務府又不能沒你,只能委屈你們一些,逢年過節的在京城團聚一陣。”
林策眼睛亮晶晶的,“這幾句話我得記住,回頭寫信告訴我爹,他看了,估摸著十年不見我也心甘情願。”
裴行昭又笑了,“兔崽子,淨說沒良心的話。”
林策吃完一顆草莓才笑道:“我也就那麼一說,您也好,我爹也好,肯定會提攜能取代他的可用之才,用不了幾年,我爹就能進京來賦閒在家,我養著他。”
“提攜新人的事兒,我得寫信跟他商量著來。”
“說起來,我記得邊知語提到過一個人——方淵,那是何方神聖?”
“何方神聖?”裴行昭失笑,“一個從良的山大王而已,接受朝廷招安之後,在軍中表現尚可,現在鎮守邊關。”
“聽邊知語那話音兒,應該有值得重用的才幹吧?”雖然邊知語的話也不知是繞過幾個人的圈子,但林策相信那人必定不俗。
“邊知語要是不提,我就順其自然,該用時則用,她提到了,我就不順其自然了,文臣武將那麼多,總有相較起來青出於藍的。”
林策凝了裴行昭一眼,莞爾而笑,“這性子,實在是倔強又擰巴,是幹大事兒的人。”
這下子,連阿嫵、阿蠻都撐不住了,笑出聲來。
裴行昭笑問:“這都甚麼不倫不類的?是誇還是貶我?”
“當然是誇了。”林策一臉委屈巴巴的,“剛誇完就掉底兒了,連好賴話都分不出。”
裴行昭大笑。
林策皺了皺鼻子,挑了顆最大的草莓咬了一大口。表情是不大開心的,心裡卻如同有暖陽普照,小太后說,她和阿蠻一樣,是開心果,可小太后不知道的是,她由衷的展顏而笑的時候,也能讓瞧著的人生出由心而生的喜悅,經久不散,感染力不知道多強。
可以的話,她餘生就想這麼過了:掌管內務府,每日下衙後到壽康宮,和小太后一起吃吃飯喝喝酒聊聊天兒,倦了就到西配殿歇下。
情情愛愛的,與她們無緣。小太后在那方面是冷情之至的德行,沒長那根兒筋,也真是沒有能配得起她的男子;她則是一度過於博愛的人,實則就是負心漢一樣的德行,說到底就是沒有真的瞧得上的男人。
而君臣之義、友情,亦是這塵世彌足珍貴的一種情分,那種溫暖的光火,能照亮人心,亦能令人熱血沸騰,痛她之痛、悲她之悲、喜她之喜,足夠一生惜取。
裴行昭與林策的心思大同小異,想著餘生就這樣過就很好,有楊攸、林策常伴左右,又有沈居墨、許徹、張閣老、馬伯遠、喬景和、英國公……不論先後,不問緣故,如今都是鼎力支援她,情形已經再好不過。
她從不是貪心的人。從不敢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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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陸雁臨、陸子春在菜市口赴死,皆是腰斬之刑。
楊攸和許徹在不遠處的茶樓上觀刑,都頂著一張宿醉的蒼白的臉。
“真找了做法的人了?”楊攸問道。
許徹嗯了一聲。
“我也找了,估摸著你找的更堪用,我就省省力氣。”
許徹一笑,“你也不想想我是幹甚麼的,這方面比你知道的多,只盼著真有用。”
“也就是圖個心裡舒坦,誰又知道死後到底會經歷甚麼?”楊攸按了按眉心,“太后和林郡主怎麼這麼能喝?我腦袋這會兒還發沉呢。”
“誰說不是呢。”許徹晃了晃頸子,“那倆醉貓,相識到如今,沒見太后喝醉過,也沒聽說林郡主醉過。”
“千杯不醉的名聲可不是誰瞎吹的。”楊攸笑了,“我就不行,陪不起她們。”
“你是心裡有事兒。”許徹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都過去了,都會過去。凡事往好處看,難受不難受的時候,看看太后。”
“我曉得。”楊攸回以一笑。
一早,廖雲奇喝下鴆酒,自此陰陽相隔。楊攸沒去送他。不想與他話別,也是無話可說。
就算去送他最後一程,他恐怕也會像先前那樣,故意氣她,用言語傷她,讓她的恨多一些,緬懷少一些。
喬閣老跟她說,對於廖公子來說,死了也好,是真正的解脫。
她相信。他這幾年,怕是早已生不如死了,怕是早就在期盼這一刻。
失去一個發小、過命的弟兄,竟是這樣的疼。疼得撕心裂肺,與失去兄長時的疼痛幾乎不相伯仲。這還是他背叛在先的前提之下。
她總算理解阿昭姐姐失去兩個袍澤的痛苦了。
是的,太后在楊攸心裡,有一度是因為痛苦而變得惜字如金內斂冷漠的裴郡主,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皇后、太后,而從徐興南之事,她說出那句“殺了他”的一刻起,便又是楊攸最熟悉最親近不過的阿昭姐姐了。
她的阿昭姐姐,是在殺敵時屢屢捨命為她和陸雁臨擋下明槍暗箭的裴帥,是修整期間變著法子給她們鼓搗美味的菜餚、好看的新衣的姐姐,是在兄長慘死之後動用一切人脈保全陸楊兩家的族人不受牽連的裴郡主……
阿昭姐姐對她和陸雁臨那麼好,可陸雁臨是怎麼報答的?
阿昭姐姐說,埋葬仇人的時候,也要埋葬自己的一部分。沒錯。殤痛憎惡惱怒不會隨著人的消亡而消散,只會多出一份巨大的空虛不甘,但你對這些無能為力,你只能嘗試擱置、忘記。
這些年了,阿昭姐姐一路上經過的痛苦,眼下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
要對阿昭姐姐好一些,更好一些,聽姐姐的話,盡力為姐姐分憂。
年歲還不大,還可以全力以赴地多學些能夠用在廟堂的東西。
楊攸握緊了拳,在心裡暗暗立志。
她對許徹綻出一個明媚的笑臉,“太后給了我一日的假,我回家陪陪我娘。”
許徹笑著頷首,“這是應當的,等會兒我也回家去,想我老孃做的飯了。”
楊攸擺一擺手,下樓去,策馬回了自己的郡主府。
她沒想到的是,林策來串門了,正在她的書房和她娘閒話家常。
林策身側的茶几上有一大盤草莓,還有幾個甜瓜。楊攸進門的時候,林策正捧著一個甜瓜啃,楊夫人滿臉慈愛地笑望著。
楊攸笑出來,“這個吃貨,我家的東西吃著還成?”
林策用力點頭,“成啊,太成了,這瓜好吃,嬸嬸說啦,莊子上新送來兩筐,等我走的時候分我一筐。”
“草莓也有不少,挑些品相最好的,你也帶上。”
“嗯,謝謝嬸嬸!”林策立馬禮尚往來,“我那兒存著葉子欣的雙面繡屏風,山水的,我忒俗,不喜歡,回去遣人給您送來吧,您是雅人,應該能瞧得上,瞧不上送人也成。”
“呦,葉子欣可是江南第一繡娘啊,現在就算是她繡的帕子都價值不菲,這禮太重了,不行不行。”楊夫人道,“你沒事兒來家裡坐坐就甚麼都有了。”
林策嫣然笑道:“不是說了嘛,我俗人一個,只喜歡貓貓狗狗的繡品,回頭您要是有小貓滾繡球小狗掐架的繡品,都賞我。”
楊夫人笑出聲來,“你這孩子,行啊,回頭我就去庫房瞧瞧,有拿得出手的都給你送過去,估摸著沒幾樣就是了,繡藝也比不得葉繡娘。”
“繡藝倒是其次的,好看就成。我先多謝您啦。”
“你跟瑟瑟說說話,我去廚房瞧瞧,燉著兩道菜呢,可不準走,一起吃飯。”
“我就是來蹭飯的,您家瑟瑟老說您廚藝好,我早就饞了。”
楊夫人起身,摸了摸林策的頭,“真是個開心果兒,忒招人喜歡。”說完,笑眯眯地出門去。
林策繼續啃甜瓜。
楊攸瞧著她吃的樣子,彷彿是在享用珍饈美味似的,也不由得拿了個甜瓜,掰開來嚐了一口,“吃著是還成,但也就那樣兒吧,你怎麼跟吃到長生果似的?”
“瞧瞧,跟咱們小太后一個德行,不懂得享受。”林策白了楊攸一眼。
楊攸又笑了,“特地跑來開解我孃的?”
“是啊,擔心你這混蛋不回來,我就來替你綵衣娛親了,順道提了提陸雁臨的事兒,難得的是嬸嬸倒也聽得進去。”
“謝了。”
自從陸家父女私下做過的事情逐步傳揚開來,楊夫人就被勾起了傷心事,鬱鬱寡歡,楊攸能開解的話有限,畢竟她自己就一直憤怒憎惡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而林策這一來,楊夫人心緒明朗起來是不爭的事實,傻子都瞧得出,足見林策那張嘴有多厲害了。
“謝甚麼啊,我這也是為了咱家小太后,自個兒難受的要死,還總擔心你看不開,她到底是更心疼你,我怕她心疼得厲害了又發瘋做去太宗皇陵那種混帳事兒,只好替你盡孝了。”
裴行昭去皇陵沒帶林策,但並沒瞞她,一應事宜都告訴她了。
楊攸笑了,“是啊,更心疼我,也不知道咱家小太后沒事兒就寫信給你家老爺子替你報平安是怎麼回事。”
林策沒詞兒了,吃完甜瓜,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草莓。
楊攸坐到她近前,戳了戳她腦門兒,“小兔崽子,的確是招人喜歡。”
林策橫了她一眼,然後說:“嬸嬸燉著八寶肉,你吃過沒?那道菜要是做好了,特別特別特別香。”
“廢話,當然吃過,好吃。我娘做的骨酥魚也特別好吃,地地道道的,休沐時你再來,我請她給你做一回。”
“好啊,一定來!”林策笑逐顏開。
楊攸忍不住捏了捏她白裡透紅的小臉兒,“活妖精似的,合著昨兒喝那麼多酒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這就羨慕了?你是還沒看太后呢,那才是真的妖精。天,那叫一個活蹦亂跳朝氣蓬勃啊。”
楊攸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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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爾凡草草用過午膳,出門去了書院。準確來說,是即將成為書院的所在。
太后給了她兩萬兩銀子,修繕書院、聘請良師綽綽有餘,但她竭盡全力地把每一文錢花到刀刃兒上,該大方的時候無一絲遲疑,該計較的時候便拉下臉跟人磨煩。
在這過程中,她學到了太多東西,領會了太多的人情世故。
也有憋屈憤懣的時候,但是一想到這件事的根本目的是太后對自己對天下女子的指望,便能當即看開,風輕雲淡了。她真正憋屈憤懣而無處申冤的時候都能熬過來,眼下這些小小的磕磕絆絆又算得了甚麼?
及笄之齡而已,太后卻予以重任,定然是品行中有值得如此的地方,那麼,她維持本心堅持本有的原則就好了,其他的能調整則調整,能轉變則轉變,不失本我而適世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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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休養了這麼久,總算緩過來了。
太妃自邊知語那件事之後,算是被太后奪了主事之權,不想消停也得消停。
楚王沒事就過來串門,說說朝堂內外的事,燕王能幫到裴行昭的,派王府詹事、管事去辦,其餘的時間,全用來梳理整合蒐集到的各路訊息——關於付雲橋的。
燕王把圈子弄得很大,從付雲橋本人到他的親友,為官時的上峰同僚,甚至去青樓找的哪位名妓作陪。都是多年前的人了,名字不難查出,找到人瞭解現狀卻屬實不易,不然,他也不用拉上林策。
林策那個小滑頭,前前後後敲他三次竹槓了,第一次就不用說了,之後兩次是要他提前備出支應喬爾凡書院的銀子,一次五千兩,他不想銀子經她的手,她就說要不然再跪你一回?磕幾個也成。
簡直比裴行昭還混蛋。
好在她和她爹訊息路子多,送到他手裡的東西,有不少很有價值。
目前,他已經把付雲橋的人際圈子摸清楚了:
付雲橋被先帝逐出官場之後,又被家族除名,這些年了,付雲橋從未回過祖籍;
付雲橋在官場內外的友人,從出事後再也沒跟他來往過,就算有心,也根本不知道他的下落;
林策那邊的人查到了一名青樓女子,名叫倩蕪,付雲橋去青樓都是找她。付雲橋被降罪後,倩蕪給自己贖了身,其後亦是不知所蹤。
最難能可貴的是,林策居然找到了倩蕪的一張畫像。
說起來,這女子應該是沒甚麼分量,但燕王就是很感興趣,隱隱覺得深挖關於她的一切,對從側面瞭解付雲橋會有很大的幫助。
而憑他和林策,能力到底有限,不如知會裴行昭,先聽聽她怎麼說。
燕王去了宮裡。
“還以為你爬不起來了呢。”裴行昭跟他開玩笑。
燕王把那幅畫像遞給阿蠻,說了原委。
裴行昭鋪開那張畫像,一愣,“這女子,我怎麼瞧著眼熟?”
燕王揚了揚眉,“怎麼會?算算年歲,她是上一輩人了。”
“所以我才奇怪。”裴行昭讓他落座,“皇后送來一些密雲龍,要不要嚐嚐?”
燕王也不客氣,“要是能賞臣一些,就更好了。”
“給燕王半斤。”裴行昭吩咐阿嫵,隨後揶揄他,“怎麼跟林郡主一個毛病?到我這兒就想順走些東西。”
“就是跟她學的。”燕王笑道。
裴行昭也笑,再端詳了一陣畫像,忽然雙眼一亮,“想起來了,這女子跟我處置過的一個人有六七分相像。”
“有這種事?處置過的人是誰?男的女的?”燕王自問自答,“當然是男的,要是女的,也早就記起來了。”
“嗯,大概是四五年前的事兒吧,準確說是個少年郎,看起來也就十五六。”
燕王大感興趣,“甚麼人?叫甚麼名字?怎麼處置的?”
“落草為寇的,叫辛鵬,不知道名字是真是假。”裴行昭笑笑的,“處置的法子麼,知道陸成的死法麼?”
“被箭釘在牆上了。”燕王望住她,“辛鵬也是那麼死的?”
“差不多,我把他釘在十字木樁子上了。”
燕王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氣,“他幹甚麼了,至於這麼折磨他?”
“我們那時從倭寇手裡救下了幾十名被強擄的女子,派了三百軍兵送她們回家,結果那廝來了一招調虎離山,把那些女子擄到了山上。”裴行昭的眸子雪亮,視線如刀鋒一般,“幾十個女子,被他們糟蹋了,無一倖免。我本想把他一刀刀剁了,但是先帝總警告我,殺人不要總用瘮人的法子,只好收斂些。”
燕王沒撐住,笑出來。就這還是收斂了,要是不收斂,得是甚麼樣兒?怕是妥妥的活閻王。
“你說,辛鵬有沒有可能是倩蕪的兒子?”裴行昭問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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