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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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雯雯把小孩哄睡著了, 這次的刺殺任務算是失敗。
看這模樣,崇國新皇就是個傀儡,真正再背後搞事奇怪的另有其人。
貓咪們在寢宮裡分散開,監視著每一個容易被外人偷窺的角落, 床上江雯雯和爵爺看著瘦小的男孩, 有點犯愁。
它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刺殺針對大泱挑起戰爭的主謀, 本來以為是新帝, 結果新帝看起來過得比宮人還慘,就算是傀儡, 也不能給嗖掉的雞肉吃啊,看這小可憐的樣,真叫人心疼。
爵爺舔了舔嘴巴問:接下來怎麼辦?
江雯雯盯著熟睡的小孩, 沉思半刻,勾起嘴角對爵爺神秘一笑,悄咪咪地說:明天帶你聽牆角。
爵爺:???
對於聽牆角這種事情,江雯雯可是有著悠久的歷史經驗,也就沒有上幾世記憶的爵爺get不到聽牆角的樂趣(bushi)。
江雯雯讓貓兒們抓緊時間休息補眠,自己鑽到爵爺懷裡,把它的大尾巴叼過來蓋在身上, 爵爺看不出甚麼品種,屬於私人培育出來的新種貓,但是蓬鬆的長毛和精緻的面龐還是能看出有臨清獅子貓的血統。
這麼一條大尾巴蓋在身上特別的舒服, 江雯雯滾了兩圈, 終於呼呼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 天不亮外邊就有宮人和貼身的侍從端著水盆、捧著龍袍過來了,他們連門也不敲,直接推門闖入, 半點不給當朝小皇帝一點尊重,幸虧貓兒們的耳朵靈敏又不深眠,才趕在這群人闖進來的瞬間全都藏進了陰影裡。
江雯雯和爵爺上了床頂,看著那侍從好不溫柔地將被窩裡的小皇帝拎出來,宮女一頓粗魯地洗臉、穿衣,從頭到腳捯飭得像一個皇帝后就直接退出去了,也不管孩子餓不餓、渴不渴。
江雯雯看得清楚,那小孩梳頭被扯得頭皮疼都沒吭一聲,任其擺佈十分乖順,動作開起來顯然不是第一次這般了。
江雯雯看得牙癢癢,爵爺也眼神不善,不管是甚麼物種的幼崽,都很容易勾起一些同情心豐滿或正在哺乳期動物們的心疼。
崇國小皇帝和大泱的崽崽年齡相仿,那崽崽兒爵爺還扶養過一段時間,很難不勾起它的同情心。
當屋子裡沒有人以後,貓咪們才從各種不可思議的夾縫裡擠出來,機敏的目光看向江雯雯,等待下一步指示。
江雯雯直接帶著它們跑到上朝的大殿上,找了個防禦視角潛伏進了大殿,直接上了房梁。
這地方江雯雯熟悉,當年每天都會蹲在房樑上圍觀大臣皇帝上朝,如今再次居高臨下,頗有一種故地重遊的感覺——雖然不是一個地方,更不是一個朝代。
江雯雯帶著小夥伴們找到一個觀景絕佳的地方蹲下,小皇帝坐在龍椅裡,跟個豆芽菜一樣,比例及不協調,大殿鬧哄哄的,吵的跟個菜市場,一點都沒將龍椅上的小皇帝放在眼裡。
江雯雯仔細聽了一會兒,聽出是為大泱大軍壓境的事情,她臨行前給齊晉發過密信,算算時間,大泱的軍隊應該已經趕到淥城,有明鶯和山中虎獸例外配合,拿下淥城不會是難事。
朝堂上還在撕扯如何抵抗大泱軍隊的事情,此時的他們並不知道淥城已經淪陷,明鶯早就將淥城附近的幾個驛站給控制下來,淥城內部情況半點沒有傳出去。
崇國大臣還以為淥城外,自家軍隊跟大泱軍打了好幾個來回呢,並認為大泱軍隊跋山涉水而來,軍馬疲憊,不會是自家軍隊的對手,半點不知道自己的隊伍造就被美食擊潰,被大泱衝的潰不成軍。
大殿上,為首一人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看站的位置應該是一品文臣,朝堂上隱隱以他為尊,比起龍椅上的小皇帝,反倒這人更像個管事的。
江雯雯眯著眼睛看著那老頭,怎麼看都覺得有股奸臣味兒。
再看小孩的臉色,顯然也很懼怕這個人。
如果一國皇帝是個傀儡,又無後宮把持朝政,那真正掌權的只能在朝堂中。
聽說崇國的新帝是從一個落敗宗室裡選出來的,空有宗親身份,毫無實權,這樣出身的新帝多好拿捏,要是她,她也選這個孩子。
江雯雯以己度人(bushi),很快鎖定小老頭,那老頭正是尚文霍,昨晚做噩夢沒睡好,眼睛下掛著好大的黑眼圈,大臣們在激烈地討論著如何對付大泱軍隊,尚文霍突然悠悠開口道:“缺糧食,大泱不正好送過來一批嘛。”
眾人一愣,有與尚文霍一派的大臣立刻狗腿地說:“大人說的可是大泱隨軍的糧草?這個主意實在是秒,可是就算大泱軍有糧草,可也難以取之啊。”
尚文霍淡淡看這人一眼,就差把蠢貨拍在這人腦門上了,那人訕訕退下,拍馬屁沒拍好,拍馬蹄子上了。
大泱帶來的糧草固然是好,可是搶不要人命去填嗎?而且也未必真能搶得到,就算能搶到一星半點,投入和收穫也不成正比。
崇國本就因為天災人禍鬧得根基不穩,軍隊消耗也在極速透支,花巨資請貓神回來是為了解決鼠患和穩定民心,結果民心穩定到大泱那邊去了,真是叫人恨得牙癢。
不少人猜到是糧草,可是看著詢問的大臣被瞪下來,誰也不敢隨意揣摩,屏住呼吸看著尚文霍。
尚文霍這老頭摸著自己的白玉扳指,開口道:“軍中將士有多少年沒嘗過葷腥,大泱送來萬來只肉,不正巧解了燃眉之急嘛。”
群臣微愣,有聰明的反應過來,驚恐地看向尚文霍,然後又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去。
江雯雯貓爪子差點沒滑下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尼瑪不就是說要吃人!?
爵爺伸爪撈住小狸花,疑惑地看著它。
爵爺聽不懂人話,但它看得懂小狸花的反應,顯然那個人類老頭說了甚麼嚇貓的言論,它不滿地頂著下方的尚文霍,尚文霍又開始有昨晚做噩夢的那種感覺了。
甭管群臣心裡怎麼想的,尚文霍的意思很明確:老子就是要吃人。
還說了聽起來特別有道理的說辭:崇國連年災情,民不聊生,再拿不出食物來,民心不穩,軍隊也要養不起了,到時候就是國破家亡。自古本就有易子而食、兩腳羊的歷史事實,行軍打仗缺糧草,宰殺百姓做肉條,自古有之。我們這是效仿古人,而且大泱和崇國是一種人嗎?不是啊,種族都不一樣,有甚麼不可以吃的。
尚文霍這個喪心病狂的老頭用他那小癟嘴叭叭叭地就把大泱圈成崇國的大糧倉了,聽得江雯雯一陣乾嘔。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不要臉還變態的人!
陰陽臉看老大氣的咬牙切齒,湊過來好奇問:老大,你為啥生氣呀?
江雯雯背毛炸開:他們想吃人!
陰陽臉:……哦。
它不是很懂,這有甚麼可生氣的。
江雯雯:……
爵爺看老婆不開心,上去就給陰陽臉一巴掌。
陰陽臉一臉懵逼,被老對手來這麼一下子,哪兒忍得了,直接在房樑上跟爵爺掐起來了,兩隻貓在縱橫交錯的房梁間如履平地,幾次驚險的站位沒掉下去,撕打的兇殘,卻悄然無聲,半點吼叫都沒有發出來。
真不愧是專門訓練出來的貓。
最後爵爺把陰陽臉摁在房樑上結束這場戰鬥。
打輸的陰陽臉尾巴翹的老高,就算肉-體上被打敗了,精神上也決不能輸!
這就是喵的驕傲!
下朝後,群臣唯唯諾諾跟在尚文霍身後離開,小皇帝自己跳下腳丫子都夠不著地的龍椅,自己扶著沉甸甸的大皇冠一搖一晃離開大殿。
等進了寢宮,小皇帝扭頭看著走進來的貓咪們,一頭紮緊貓群了,這時候也不害怕了,抱著江雯雯隱忍抽泣著:“他要吃人QAQ。”
小孩嚇得夠嗆,強忍到現在才暴露出來,江雯雯心疼地摟著小崽崽兒,爵爺也太抓拍著孩子單薄的後背。
寢宮裡聚集越來越多的貓,小皇帝哭夠了,抬頭看著滿屋的貓,竟神奇地不覺得恐懼,反而還很有安全感。
身邊的大人都說貓是邪惡的,晦氣的,會帶來黴運和死亡。可是小皇帝卻覺得,貓咪又軟又萌,抱起來暖呼呼特別舒服,明明身上有陽光的味道。
小皇帝費力將貓咪們一隻只抱(拖)到床上,小小人兒縮在床裡,用一群貓把自己圍在中間。
哇,瞬間充滿安全感。
不一會兒小孩就晃晃悠悠、迷迷瞪瞪,一頭栽進群貓裡,呼呼睡著了。
整整一天,除了送飯的,都沒人來關心過小皇帝,那飯也只是一碗光可見人的米湯,與水無疑。
從這點看,崇國卻是缺糧嚴重,但是當江雯雯看到外邊的宮女都啃著黃面饅頭的時候,就不淡定了。
不說小皇帝的身份,就一八歲的孩子只給米湯,其他人啃饅頭,這就是虐待。
起初江雯雯還以為是宮人私底下剋扣小皇帝的口糧,後來才發現並非如此,一個小拳頭的黃饅頭是宮人的標準餐,卻是比小皇帝的餐食級別高。
江雯雯都驚呆了,小崽崽真是歷史上吃的最慘的傀儡皇帝,她終於知道第一次見面小崽崽為啥偷偷啃變質的雞胸肉了。
看著小皇帝捧著水湯珍惜地小口小口喝,江雯雯心疼了,貓咪們出去覓食的時候,順便也給小崽崽兒打了獵。
崇國皇都附近能吃的都被颳了一層皮,想找點食物屬實不易,天上的飛鳥都相比其他地方少,走在街頭老鼠都不太多,江雯雯懷疑是被人抓走吃掉了,畢竟這裡住著一個人都想吃的傢伙。
江雯雯帶著貓群走了很遠,才在一處深山老林裡的水潭裡抓到了魚,一隻只貓伸手矯健地鑽進水裡抓魚,等再貓出頭來,每一隻貓嘴裡都叼著不小的魚。
受過訓練的貓就是不一樣,水都不怕,游泳還那麼好,但一想到這些本領都是經過無數次的殘酷訓練才學會的,又讓人很是心疼。
江雯雯舔著爵爺臉上的水珠,蹭了蹭它的下巴,爵爺抓到了特別大的一條魚,足夠兩隻喵和一個孩子啃了。
江雯雯看到這條魚就知道爵爺把小皇帝也算了進去,她走到一邊把自己抓的野兔子也叼出來,伙食立刻豐富起來。
作為一隻不會游泳的貓,陸地才是她發揮能力的好地方哇,她和爵爺搭配,水陸倆吃~。
貓咪們就地解決晚餐,江雯雯留出來一塊魚肉和兔肉用燒熱的石頭烤熟,江雯雯去找樹葉包肉,爵爺就屁股朝著火堆,後爪一頓刨土,把火和燒熱的石頭都給埋了。
一群貓回到皇宮,小皇帝看到狸花貓遞上來的樹葉包,還沒開啟就聞到了肉香,小孩拆包裹的手都有些抖,咬住烤肉的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嗚嗚嗚,這個肉好好吃,不是臭的。”
貓咪才不是惡鬼,明明是小仙女!
小皇帝邊狼吞虎嚥,邊心裡想,那些說貓咪壞話的人才是壞蛋,他長大了一定要為貓咪正名。
當夜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小皇帝寢宮的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裡,宮路上巡邏的護軍鬆散,樹叢裡還能撞見偷情的小情侶,有貓從他們面前走過,那侍衛都沒看見,可見宮裡的防守弱到多大的程度。
但是到了尚文霍的家裡,那情況就非常兩極化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貓這種潛伏高手想要溜進去都要十分小心。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江雯雯更心疼小皇帝了。
尚文霍估計豎敵太多,才把家搞的跟鐵桶一般。江雯雯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牆頭,這裡種植的樹木枝條都細弱無比,踩上去會引起搖晃暴露行蹤,若是在別的國家還好,但是崇國已經無貓,貓的作用又是搞暗殺,這時候出現貓的身影,肯定引來一群人絞殺。
尚文霍的府邸江雯雯不熟悉,站在屋頂上往四周望去,都看不到院子的邊邊,院子裡的大樹也少,多是不到半腿高的小灌木,人藏不住,但是貓卻能輕鬆隱秘其中。
江雯雯第一次來崇國京都,對這裡的道路和房屋格局並不熟悉,好在有爵爺在,這裡是它土生土長的地方,爵爺看著熟悉的景色,琥鉑色的豎瞳裡流露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情。
江雯雯想,爵爺對這裡的感情一定很複雜吧,不知道它在這裡的時候,可有過快樂的回憶?
爵爺側頭看到小狸花眼神心疼地看著自己,表情一愣,然後立刻把腦袋湊到小狸花面前一頓蹭,不管過去發生過甚麼,是快樂還是痛苦,它現在有了小狸花,就甚麼都不在乎了。
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它一點都不怕了。
尋找尚文霍臥室的時候發現,陰陽臉對這裡的地形十分熟悉,問過以後才知道,這裡居然就是它從小長大的地方。
陰陽臉說,它就出生在這裡,在這裡生活了半年,然後被派到它訓主那裡,看著還有些記憶的一草一木,陰陽臉眼含留戀,在漫長的殘酷折磨中,它在母親身邊待著的短暫時光,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的鮮活。
路過一個小偏院的時候,陰陽臉突然跳了下去,在一顆老槐樹下溫柔地嗅了嗅,貓咪們彷彿有感應一般,全都默默地站在旁邊低著頭,江雯雯心中一動,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大槐樹的氣息有些不同,傷感絲絲縷縷爬上心頭,她的視線難以從這顆樹上移開,彷彿這不是一棵樹,而是她眾多的同類。
陰陽臉吸了吸鼻子,目光突然銳利起來,它含著淚,聲音嘶啞地對自己的王懇求著:王,我要為我的同族報仇。
所有的貓都看向江雯雯,江雯雯看著憤怒異常的貓咪們,點下了頭。
犯下的錯事,終有報應的一天,崇國的今天,便是這些人作惡所得的惡果,想要讓這片天空恢復清明,就要先剷除長在這片土地上的毒瘤,才能讓這裡重新恢復生機。
要不然,崇國就要走上食人之路了。
陰陽臉翻進小院的房間,翻翻找找叼出一個髒兮兮的小瓶,把瓶塞扒掉後,裡面冒出難聞的煙氣,貓咪們紛紛躲遠一點,等嚥氣消失後,才慢慢靠近。
江雯雯聽爵爺解釋,這是它們做任務時經常抹在爪尖上的毒藥,目標只要被輕輕抓破點皮,就會很快毒發身亡,所以放一隻貓出去暗殺,就算被發現,也能帶走幾個人。
現在的武器沒那麼先進,防護措施也沒有辦法做到全頭全尾萬無一失,貓都是訓練好的,夜半時分出來行動,真的讓人防不勝防。
陰陽臉伸出指甲,一隻只沾好藥水,這瓶藥水可能放的久了,居然還拉絲。
其他貓咪很有默契的去排隊,將自己的二十隻尖甲都武裝起來,江雯雯不會阻止它們復仇,唯一要求就是不能傷害無辜的人,貓咪們喵嗚了一聲,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江雯雯坐在牆頭,心情略顯沉重,這一個夜晚過去,崇國都城將有多少個人無法從睡夢中醒來?
爵爺感覺到小狸花低落的情緒,靠了過去,抬爪將它摟了過來,長長的尾巴勾住小狸花的尾巴,咕嚕嚕地底叫著。
江雯雯蹭了蹭爵爺,這福利世界雖然做甚麼都順風順水,但還是有好多鬧心的地方,就不能天天開開心心做只快樂的小貓咪嘛。
江雯雯扭頭看著爵爺問:你不去報仇嗎?
爵爺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離開這裡的時候,我就把我的仇人全部幹掉了。
江雯雯:……
不愧是爵爺。
安靜的崇國皇都在漆黑的夜色下上演著一場場無聲的殺戮,他們用幾十年創造出來的絕密殺手鐧最終將尖刀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尚文霍還在睡夢中,他這人平日就警覺,一點小動靜就能驚醒,今天同樣突然感到背脊發涼,他夢地睜開眼睛,眼前空蕩蕩,沒有半個身影。
尚文霍慢慢平復急促的呼吸,額頭上激出一腦門的冷汗,他躺了會去,覺得自己一定是太過操勞才會噩夢驚醒,他翻了個身,鼻尖蹭過一縷細軟,尚文霍疑惑睜眼,突然對上一雙發光的獸瞳!
那雙獸瞳離他只有一根指節的距離,野獸特有的氣息撲面而來,呼吸的熾熱噴在他的臉上,尚文霍的心臟猛地一緊,張口就要喊人,可面前這隻看不清是甚麼東西的野獸一緊揮出利爪,狠狠抓破了他的喉嚨。
凸起的喉結被劃下三條血痕,傷口很深,肉層外翻,血嘩嘩地流,野獸一爪子下去以後,又繼續補刀三爪子,將傷口又往裡挖了一截,毒素此時已經擴散,人此時手腳發軟,反抗不了,補爪目的是讓目標無法開口呼救,而這種殺人方式尚文霍無比熟悉。
因為,這是他發明出來的。
尚文霍就是一個訓貓人,年輕的時候,為了得到上峰的賞識,研究出了不少陰毒的法子,訓死了不少貓也為上峰解決了不少政敵,後來他更是幹掉了上峰自己上位——是個狠人。
如今,這樣的狠人,想要吃人的狠人,被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貓和親手研製出來的毒給弄死了。
陰陽臉把尚文霍的喉嚨鬧了個稀巴爛,鮮血溜了滿床,刺激著陰陽臉的感官,等它從喪失理智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尚文霍蒼老的頸皮已經破爛不堪。
陰陽臉抖了抖溼漉漉的爪子,離開了尚文霍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前來伺候尚文霍起床的下人就等不到老爺出來,眼看著就要上朝了,他大膽地推開房門,走進內室,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息撲鼻而來,帶著股難以形容的冰冷味道。
下人一愣,此時心裡已經有不好的感覺,他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繞過屏風,床幔被敞開的窗戶裡吹進來的風吹起一腳,露出床上隱隱的身影,深紫色的床單有一大片的黑,一路流淌到床下形成一灘乾涸的暗紅色的血漬。地面上,從血漬裡踩出兩排梅花腳印,一路走向視窗,消失在窗外。
下人臉色慘白,捂著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乾啞的喉嚨裡撕心裂肺地喊出話來:“貓……有貓……”
今天的早朝註定有很多人要缺席,朝堂上空空蕩蕩,與昨天的擁擠熱鬧全然不同,現場所剩無幾的獨苗苗們一臉懵逼地互相對望,龍椅上的小皇帝也很緊張,不知道要怎麼辦?
很快,外邊跑來一個驚恐萬分的宮人,衝進大殿慌慌張張地說:“不,不好了,尚大人、劉大人、王大人、李大人,還有好多好多大人都,都都死了。”
幾個獨苗苗驚呼一聲,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確定事情真實性以後,面面相視,表情慢慢扭曲起來,一邊嘴角忍不住張開,另一邊嘴角忍不住上翹,導致整個面部表情極度不協調。
他們慢慢看向龍椅上的小皇帝,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小皇帝儲元繃緊腰桿,手指緊張地握緊小拳頭,他閉著唇,努力表現出鎮定的樣子。
有大臣在詢問宮人這麼多大人到底是怎麼死的,是大泱刺客刺殺,還是出了意外。
那宮人哆哆嗦嗦,顯然實施的真相嚇破了他的膽子,他磕磕絆絆地說:“二十幾位大臣,都是死在臥榻,而且在屋中,發現許多的貓血印。”
他的聲音是從喉嚨裡飄出來的,所剩無幾的幾位大臣得豎著耳朵仔細聽,才聽出他在說甚麼,這一聽之下,幾位大臣臉色鉅變,有的甚至捂著胸口拼命往裡吸氣,倔強地不讓自己暈過去。
他們慢慢看向龍椅上的小皇帝,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小皇帝儲元繃緊腰桿,手指緊張地握緊小拳頭,他閉著唇,努力表現出鎮定的樣子。
江雯雯蹲在房樑上方,看著小皇帝這般模樣,很是心疼。
一夜之間大半個崇國朝堂死了一大半,連真正的掌權者尚文霍也一命嗚呼,崇國上下群龍無首,估計很快就要亂起來,到時候首當其衝的就是小皇帝。
要麼重新被人當成傀儡,要麼被人殺掉自立為王。
不管哪個結果,小皇帝的下場都不會好。
爵爺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幾個人類老頭,湊到小狸花身邊說:那幾個人類看小崽崽的樣子不太友好。
江雯雯點點頭,她也盯著呢,雖然貓咪沒有向他們報仇,但不代表他們是多麼善良的人,能在朝堂上聳立幾十年不倒,能是省油的燈?
看看小崽崽的背影多可憐。
江雯雯踏出一步,從房樑上輕輕躍下,身影足見膨脹,等落在龍椅上的時候,身子以有豹子那般大。
突然從天而降的豹子嚇得眾人尖叫,小皇帝也一臉驚恐,但當看到“豹子”的臉時,小男孩又鎮定下來,他伸出手,在幾位大臣驚恐的目光中,摸了摸大豹子的頭。
此時眾人才看清,那哪裡是豹子,分明是一張貓臉。
大泱有貓,名明珠,齊晉之女,身似狸花,可大可小,乃神也。
神貓的傳說時有耳聞,雖然未見過,但它的畫像早就傳到各國各洲,所以現在看到實物,還親眼看到神貓由小變大如此神奇的事,不怪眾人驚恐。
宮人們早就伏地跪下,幾位大臣腿肚子也有點哆嗦,畢竟剛聽說朝中眾多大臣都被貓給殺了,如今貓神親臨,怎能不讓他們心驚膽戰。
貓神落座龍椅,將小皇帝圈在懷中,守護之意不言而喻,看小皇帝與它親暱的樣子,顯然已經認識許久,十分熟絡親暱。
如今崇國位高權重的人一夜之間全軍覆沒,朝中若是沒有主事者,很快全國又要亂起來,此時不管是誰主權,都無法服民眾,那些剛剛鎮壓下去的造反軍,很可能因此死灰復燃。
幾個大臣冷汗淋淋,越想越後怕,他們看向上位的小皇帝和那隻威儀的貓神,突然上前跪地三呼萬歲,小皇帝被嚇了一跳,自從登基以來,他甚麼時候受過如此誠心誠意的大禮,他有些惶恐的往後縮,結果靠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小孩抬起頭,看到狸花貓滿含鼓勵的目光,他嚥了咽口水,看著下方跪倒的眾人,隱約間,心口升起一股不斷膨脹的勇氣,他大聲說:“平,平身。”
江雯雯捂臉,孩子還得練啊。
尚文霍死亡的事情立刻傳播開來,連同朝堂上眾多大臣一夜斃命一起傳遍大街小巷,飛出皇都,然而各地心懷鬼胎的人誰也沒敢輕舉妄動,因為有傳言說,將尚文霍等一干崇國頂梁之柱弄死的,正是大泱那隻神貓。
如今,新帝得到神貓肯定,坐穩了龍椅,崇國如今真真正正的以這個傀儡小皇帝為尊了。
有神貓庇佑,哪兒裡有人敢心懷不敬,更不敢輕言放肆,沒看那麼厲害的朝堂大臣幾乎都被一掃而空嘛,連個動靜都沒弄出來,據說尚文霍的府邸可是被保護的銅牆鐵壁,就這兒都沒逃過貓神的魔抓,誰還敢造次。
有些人心事悠悠,害怕崇國是不是要亡國,以後就要變成大泱的附屬,他們也要成為亡國奴,給大泱當奴隸?
身邊的人說道:“別瞎操心了,要是真把咱們當奴隸,還能給咱們吃白麵餅子嗎?這玩意可是富貴人家才吃得起的東西。”
眾人一聽很有道理,若是真當奴隸,浪費白麵餅子幹甚麼,麵糊糊就能養活一群人。
說到此,想到富饒的大泱,還有那裡百姓的衣食無憂,崇國百姓露出了羨慕的表情來,若是能夠吃飽肚子,不再捱餓,跟著大泱皇帝過日子也沒甚麼不好的。
老百姓不關心頭頂上的天姓甚麼,只關心這片天能不能養活自己。
江雯雯在給便宜老爹的信中就已經提到,此次出軍,要帶足糧草,必要時分發給崇國百姓以收買民心。
當接到貓兒們傳來皇都的訊息,明鶯就知道必要的時候已經來了,於是帶著士兵將周圍幾個城池攻下來以後,給城中百姓分發了不少糧食。
崇國一城不過萬人,守軍也就千人數起,大泱這次前前後後來了三萬大軍,想要攻下這些城池不成問題,尤其在用食物的誘惑下,就算守軍不想投降,餓急眼的百姓也得造反。
明鶯按照公主殿下的要求一步步一點點吞掉周圍的小城,慢慢將版圖往崇國伸出擴充套件,穩紮穩打,竟也打下了小半江山。
看著自己帶兵攻打下來的成果,明鶯心潮澎湃,她本是宮中一小小宮女,無品無階,要不是被公主看中,要到自己身邊,她此時應該還在深宮裡做著砍柴挑水的事情,哪兒能有這般本事開疆拓土。
明鶯對公主充滿感激,也更加堅定自己一定要為公主守護好大後方,支援公主的一切行動。
江雯雯自然放心明鶯,這可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人,她如今躺在重新收拾一新的龍床上打滾,小皇帝抱著陰陽臉在給它扒雞胸脯肉吃,爵爺繞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巡邏了一圈,才跳上床被江雯雯摟在懷裡。
以往都是她比爵爺小,現在她終於比爵爺打了,將爵爺摟在懷裡的感覺還真不錯,江雯雯前爪抱緊大黑貓,在床上滾了兩圈,兩條貓咪的尾巴糾纏在一起,勾勾纏纏膩歪極了,舒服的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前來送吃食的宮人進門就看到滿屋子的貓,嚇得腿都軟了,看著小皇帝當眾擼貓毫無懼色,心中對小皇帝升起無限的佩服與崇拜之情。
誰能想到,曾經被眾人不放在眼裡的傀儡皇帝,才是真正隱藏的大佬——他敢擼貓。
小皇帝抱著烤魚乾,香噴噴地啃著,內心激動的要哭:嗚嗚嗚,這個魚乾也是新鮮的,還熱乎乎的,好好吃。
陰陽臉抬頭嗅了嗅魚乾,小皇帝立刻撕下來一條餵給它,一貓一崽摟在一起啃得動作都是同步的,表情更是一模一樣,看得宮人激動的想要當場跪下給小皇帝磕一個。
江雯雯躺在床上,玩著爵爺的爪子說:雖然崇國因我的威名被震懾住,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你覺得讓大泱直接接手崇國如何?
爵爺舒服地眯著眼睛咕嚕嚕,聽到小狸花的文化,才睜開眼睛,舔了舔嘴巴說:成王敗寇,輸了就是小弟。
在動物的世界裡,輸了就是小弟,要麼離開我的地盤,要麼成為我的屬下跟我混,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江雯雯點點頭,覺得爵爺說的很有道理。
讓小崽崽沒有任何實權和靠山的情況下守住一個江山基本是天方夜譚,保不準她前腳走,小皇帝后腳就因為莫名其妙的病沒了。
與其這樣,不如讓大泱接手崇國,這個崇尚暴力,熱愛侵略,還搞一些陰毒手段的國家,在搜刮周圍鄰居家的財報時,也在剝削自己國內的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才能因為一場不到半年的鼠疫,鬧得全國差點崩潰,而位於核心的皇都城的糧倉中,不少穀子都擠壓受潮,無法食用。
崇國的官她是信不著了,還是讓大泱派人過來好好治理一下吧。
反正就她看到的,崇國百姓對他們的朝廷也沒多少忠誠度。這年頭,人活著都要拼盡全力,自然誰給吃的,誰帶來安慰,他們就認誰。
這也是崇國權貴自己作的,他們一心想要侵略他國搞陰謀,耍手段,最後自食惡果,還將整個國家賠給了大泱。
江雯雯蹭了蹭爵爺的腦袋,再過一段時間,等便宜爹派人來接受這個爛攤子,她就可以帶著爵爺回家啦,她有點想崽崽兒和便宜孃親了。
……
大泱宮內
齊晉看著前方來信,激動的一把抱住秦明說:“我閨女真有出息,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崇國朝廷拿下了。施道長說得對,她真是我們大泱的福星。”
齊晉雙手合十,感謝上蒼賜給他這麼棒的女兒。
齊晉吩咐秦明道:“趕緊派人接管崇國朝政,接公主回來。”
他要大擺宴席,為他閨女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