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柳恩利去竹園到底發生了甚麼, 江雯雯不清楚,只知道下午就傳來訊息,柳明澤被派到涼州管理那邊的生意,歸期不定。
涼州離嶺安城很遠, 要走上大半年才能到, 那裡是柳家旁枝末節的生意, 觸碰不到主業根基, 但也足夠養活一人一大家子。
江雯雯知道,柳恩利雖然將柳明澤趕了出去, 但也給他謀了以後的生路,是把涼州的產業都給了他。
猜也能猜到柳恩利的想法。
他本來就是心善的人,柳明澤觸碰了他的底線, 但終究沒有釀成無法挽回的結果,十二三歲的孩子,做了錯事,長輩還是想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後來一次無意的機會,江雯雯從常喜口中才知道,柳明澤的童年是如何過來的,一時難以言語, 受盡虐待、嘲諷長大的孩子心理留下了創傷,若是沒有人加以引導,思想偏激也是難免, 他原世裡做了那麼多的惡事, 與他童年的遭遇也有些關係。
但, 人之善惡,並不單單隻受環境的影響。
有些人,在惡境裡如荷花, 從淤泥裡爬出來,依舊保留著善良的本質。
有些人,在汙沼裡浮沉,爬出來時,汙穢已腐蝕進骨髓。
虐待他、毒打他的人有罪,但他脫離那個環境後,所做所行是善是惡便都取決於他。
柳家沒有虧待柳明澤,崽崽兒沒有、雲二丫也沒有,他們憑甚麼承受這一切?
江雯雯只希望,這輩子她的干預下,柳明澤能夠離柳家遠遠的,他的偏激、他的憎恨能夠得到正確的引導,十二歲還有挽救的可能。
觀柳恩利的態度,顯然他也沒徹底放棄柳明澤,恐怕與自己所想的一樣,好好的教育這個孩子,讓他能夠自力更生,回歸到正常的人生。
但柳家不會再接納他。
白眼狼算是被趕出了柳家,崽崽兒的威脅解除,江雯雯渾身舒暢,接下來,她就要想辦法讓柳恩利長命百歲,等到崽崽兒能夠掌握一技之長,安身立命時,才算任務完成。
柳家家大業大,江雯雯不求崽崽兒在柳恩利百年後能守得住,只要自己能賺錢養活自己,想吃甚麼吃甚麼,冬天有新棉衣,夏天有納涼蓆,房不漏雨,瓦不缺片,便足夠了。
其實柳家有這麼多商鋪、地契,崽崽兒當一個包租公也足夠生活,但江雯雯怕他身邊沒有個可信的人,這些租金全被人私吞了可怎麼辦。
雲二丫是個好孩子,但未來幾十年,人家嫁人了,還能守著崽崽兒不成?
靠山山倒、靠樹樹跑,不如靠自己最靠譜。
所以不管怎麼說,崽崽兒必須學一技之長。
江雯雯擼著五歲崽崽兒柔軟的頭髮,眯起眼盤算起來。
崽崽兒啃包子的動作一頓,總覺得背後涼涼的。
今日爵爺又沒回來,江雯雯守著門口望著夕陽餘暉的紅潤,心裡把爵爺罵了八百遍。
有翅膀了不起啊。
能飛了不起啊。
出家門就不回來,有種以後都別回來啦!
氣~!!
雲二丫覺得今天江江干飯的力度都比以前強悍了,難道是今天的核桃特別好吃?
神仙鳥的口腹之慾落在自己肩頭,那是多榮耀的任務啊,雲二丫立志尋找最好的堅果投餵神仙,看江雯雯喜歡今天送來的核桃,立刻記下是哪家堅果齋送來的貨,下次還買他家的。
午膳後廚做了鯉魚湯,雖然沒有加小蝌蚪,崽崽兒還是吃了一大碗,晚上上床睡覺的時候,爵爺還是不見蹤影,江雯雯是在憤怒中入睡的。
半夜的時候,又在一陣吧嗒吧嗒的聲音中醒來的。
屋裡留了盞燈,估計雲二丫起夜上廁所去了。
她睡眼朦朧的看向聲音發來的地方,就見到崽崽兒可愛的小嘴油汪汪的在吧嗒,咀嚼的聲音不停地傳來,聽聲音就知道崽崽兒吃的有多香。
江雯雯腦子還在半睡夢中,反應的特慢,還想呢:崽崽兒吃甚麼吃的這麼香?
看崽崽兒吃的那麼香,她也好想吃啊。
砸吧砸吧嘴,江雯雯眼皮越來越沉,眼看著就要睡著了,結果視野裡突然闖進來的一隻白鳥頭瞬間讓她清醒過來。
只見那顆白鳥頭,尖尖的嘴巴里叼著五六條扭動的長白蟲子,無情地塞進了崽崽兒嘴裡。
崽崽兒小嘴一張,一下子就把一把蟲子給吃了,那動作默契的,顯然投餵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再看崽崽兒的眼睛,江雯雯差點哭了,崽崽兒眼睛還閉著,顯然還在沉睡中。
江雯雯一激靈,瞬間蹦起來。
“嘎嘎?”爵爺,你幹甚麼呢?
爵爺餵飯的動作一頓,側著頭有一種天真的眼神看著江雯雯,往崽崽兒嘴裡塞蟲子的動作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江雯雯一身翅膀喝道:“嘎嘎!”別動,給我拿回去。
爵爺被震得一頓,在江雯雯以為它放棄的時候,瞬間將嘴巴里的蟲子塞進崽崽兒嘴巴。
崽崽兒吧嗒吧嗒給吞了。
江雯雯:“……”
江雯雯:你……!!!
爵爺慌張地將小包裹裡的蟲子收攏起來,小爪子小嘴巴忙碌的不可開交,生怕江雯雯將這些蟲子給沒收了。
江雯雯看得清楚,爵爺餵給崽崽兒的蟲子又白又細長,包裹裡隱約還有另一種胖頭蟲,她立刻想到今日早上崽崽兒吃不下的半碗粥。
怪不得,怪不得崽崽兒早上吃不下飯,感情有隻鳥半夜三更給他餵食兒呢。
活吃蟲子。
爵爺,你真有膽兒啊。
你也不怕把崽崽兒吃出個好歹來!!!
原諒爵爺它就是一隻烏鴉,餵養後代全憑本能,挑選的食物自然是小雛鳥喜歡吃的,為了這些高營養的蟲子,爵爺帶著它那幫兄弟三進三出食鐵獸的巢穴,被熊獸追著屁股後面跑了一個山頭,這可都是它冒著生命危險搶過來的,說不讓喂就不讓餵了?
那怎麼行!
趁著灰鸚鵡撲上來前,爵爺抓緊時間又給崽崽兒餵了兩口,江雯雯快氣瘋了,生食哪兒能隨便給小孩子吃,還是這些沒有消過毒的蟲子!
她撲到崽崽兒身上,跟爵爺大打了起來,強壯的翅膀啪啪扇在爵爺身上,氣的想擰它大腿,爵爺悍不畏死地護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一邊抵擋灰鸚鵡的攻擊,一邊從包裹裡叼出蟲子往崽崽兒嘴裡塞,逼得江雯雯不得不一屁股坐在崽崽兒嘴巴上,將入口堵住,讓它塞無可塞。
爭搶間,小包裹被撕扯開,裡面的蟲子撒出來,江雯雯看到裡面另一隻蟲子的真容時,身上一陣惡寒,她抓起那隻蟲子,一把懟到爵爺臉上,怒喝問道:“嘎?嘎嘎嘎!”你喂崽崽兒這個?蜂蛹?
爵爺驕傲地挺起胸膛,說:“嘎嘎嘎!”我厲害吧,蜂蛹可難弄了,我直接搶了黑白熊的老家,才能來的。這蟲子可有營養了,給崽崽兒吃,崽崽兒長得壯壯的。
江雯雯把蜂蛹摔在爵爺的鳥臉上,張開翅膀向爵爺撲去,“嘎!”我跟你拼了!
爵爺被打的一臉懵,它給崽崽兒找來最有營養的食物,憑甚麼捱打,憑甚麼QAQ。
爵爺一邊委屈難過,一邊單方面被毆,小翅膀護著腦袋滾了一身的蟲子,從床上滾到床下,一路滾到地上,潔白的羽毛滾的灰撲撲的,到最後江雯雯都住手了,爵爺還在地上滾,邊滾邊委屈的哭:“嘎嘎嘎嘎QAQ!”憑甚麼,憑甚麼,我做錯啥了,我喂崽崽兒我還錯了?嗚嗚嗚,你欺負我,欺負我,我難受,好難受,嗚嗚嗚~~~QAQ
江雯雯掐著腰呼呼喘氣,看著爵爺滿地打滾的樣子,就更生氣了,她指著爵爺說:“嘎嘎嘎!”你別跟我耍賴,你知道你的行為多危險嗎?
爵爺不服氣,在翅膀的庇護下扯著脖子喊:“嘎嘎!”哪兒危險了,哪兒危險了,我為崽崽兒吃蟲子也有危險了?那些蟲子又不會咬崽崽兒。
江雯雯頭疼。
她要怎麼跟一隻烏鴉講蜂蛹的危害?
是,蜂蛹很有營養,還有藥用價值,但它體內含有的異種蛋白對過敏人群是致命的,若是崽崽兒恰好異種蛋白過敏,他昨個晚上就沒了。
還生吃,投餵的挺野啊,崽崽兒沒事那是命大,一次不夠,今晚還來一次,要不是自己醒來發現,爵爺要喂崽崽兒多少次蟲子,又會喂多少種蟲子?
萬一裡面有毒蟲呢?
小鳥的胃和人類的胃能一樣嗎?
爵爺見江雯雯真生氣了,一時間也慌了,它站起來,慢吞吞的靠近炸毛的灰鸚鵡,委屈巴巴地說:“嘎嘎!”你真生氣了?
江雯雯:“……”
看著羽毛被自己揍的槍毛槍刺的白烏鴉,江雯雯到底還是心疼了。
爵爺它一隻鳥,哪兒裡會懂這些,它冒著危險帶來最好的食物,並不知道這些食物隱藏的危險,從它的角度看,它又有甚麼錯。
江雯雯嘆了口氣,伸出翅膀將可憐巴巴的爵爺摟到懷裡,腦袋輕輕蹭著它的腦袋,說:“嘎嘎嘎。”我打的疼嗎?
爵爺心口一酸,哽咽地說:疼。
它一頭撞進江雯雯的胸口,委屈地渾身發起抖來,那小模樣,把江雯雯的心口都給疼擰巴了。
拍著它顫抖的小身子哄道:“嘎嘎嘎!”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給你揉揉。
爵爺QAQ:還要親親。
江雯雯:親,親,我親。
爵爺美滋滋,幸福地享受著心上鳥的愛憐。
其實那頓打也沒多疼,江雯雯根本沒用力,可爵爺不管,打在它身上,它說疼你就是打疼了,就得哄我、親我、抱抱我。
它憑本事換來的疼愛,憑甚麼不能享受。
幸虧大黑不在家,否則非得讓地上膩味在一起的倆鳥給喂撐了。
倆鳥你儂我儂的時候,一聲尖叫打破倆鳥的氣氛,它們抬頭看起,只見雲二丫捂著嘴,一臉蒼白的指著柳逸塵滿身的蟲子,倆眼一番,暈了。
爵爺:……
江雯雯:……
那個,鳥嘴不適合做人工呼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