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爺受苦了
常喜:“老爺, 你說啥?”
常喜有點蒙,食譜這種煙火氣的東西壓根跟柳家產業沒有一絲關係,大清早的突然聽到自家老爺這麼一句,常喜都沒反應過來, 甚至覺得自己挺差了。
柳恩利說出口後, 也有點蒙。
他雖然對跟埃塞亞特做買賣不抱希望, 原金也已經買了不少, 可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埃塞亞特是甚麼, 那就是一座金礦,他們國家物資貧乏,手工藝更是落後大域, 若是能吃下這片市場,柳家豈止是更上一層樓,那是能上十七八層樓,能讓他提前退休,能讓他抱著兒子提早享受晚年生活(大霧)。
他抓心撓肝,他輾轉難眠,夢裡都在想辦法怎麼吃掉這塊大燒餅, 直到昨日夜裡,夢中彷彿有一個奇怪的嗓音對他說,食譜啊, 賣食譜啊, 不停不停的迴圈, 一早醒來,那聲音彷彿還在耳邊繞樑。
鬼迷心竅地,他就有了這個念頭。
話說出口是衝動, 但說完以後,細細想來,這法子好像還真能行得通。
昨日宴會上,艾米莉姑娘曾說過,那盤面目猙獰的奇葩菜品是她們境內為數不多好吃的美味,柳恩利當時看那些魚死不瞑目的樣子,實在下不去口,如今想來,竟有些後悔,不管外貌如何,總要嚐嚐味道,看看他們最好吃的食物到底甚麼水平。
據他了解,埃塞亞特人在他們家小餐館裡可是連吃了三天,對他們的餐品讚不絕口,聽說還訂了不少能夠打包的甜品小吃,準備帶到海上做乾糧。
食譜一說此時想來,到還真的能成。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埃塞亞特身處亂世,不需要綾羅綢緞、精美金飾,但總要吃飯,口腹之慾總要滿足,是他之前相差了,他們家不僅做綢緞金飾的買賣,他們家還有一家名聲頗好的餐館。
柳恩利心中感慨,這餐館還是髮妻在世時做起來的,她出身鐘鼎之家,後來家道中落流落到這塊沿海小城。髮妻性子灑脫,嫁給他以後也不願終日躲在後宅,便自己搗騰起這家小餐館,做的也是她待字閨中時學到的菜餚點心,這些菜品在嶺安城從未有過,猜想應是京都那邊流行的吃食。
髮妻將這些菜品一一繪製成食譜,本想日後傳給他們的女兒。
可惜……
柳恩利眨眨眼,壓下酸澀,他起身穿戴好衣服,帶著常喜再次登門拜訪埃塞亞特一夥人。
艾米莉正在廚房對著昨日生下來的仰望星空默默傷心,這些都是她親手做的,趕了一個晚上才做出來,每一條魚都經過精心的外貌篩選,每一顆魚頭都經過測量地拜訪好,確保出鍋後它們全都筆直地對著天空。
用了這麼多心思,結果只有一隻貓給面子的吃了一盤,艾米莉能不傷心嘛,咬著牙憤憤道:‘他們還比不過一隻貓有品位。’
旁邊跟著的英俊男人臉色微妙,說實話,吃了大域美食,他都有點看不上公主做的魚派了,這是公主唯一自豪的手藝,一路走來也是他們這群人唯一的精神寄託,可誰讓大域美食如此霸道,直接把寄託給粉碎了,一想到在海上瓢潑的半年裡,要繼續啃硬麵包,吃魚派,男人就像默默流淚。
他多想永遠呆在大域的領地上,跟美食們不離不棄,永不分離,可是他有責任,有義務必須回到祖國。
在大域的這幾個月,他都吃出小肚腩了,回去恐怕戰袍都擠不上腰帶了。
艾米莉一邊垂淚,一邊默默收起魚派,就在這時,門外侍從跑過來說:‘公主,柳府老爺柳恩利前來拜訪,說想要嘗一嘗您做的魚派。’
艾米莉:ヽ(°▽、°)
男人澳得利:Σ(дlll)
艾米莉聲音都激動的顫抖了:‘真的嗎?他要來吃我的派?’
澳得利吃驚驚恐不敢置信:‘真的嗎?有人居然放棄大域美食想要吃派?’
侍從:哦,我的騎士大人,您快閉嘴吧,公主拿眼刀禿嚕您呢。
澳得利:……
他捂著嘴,面色尷尬地退後一步站在公主身後,盡忠盡職做好公主殿下的守護騎士。
艾米莉提起裙子,飛奔著往會客廳跑去,一進門就看到柳恩利修長的身姿背對著自己,此時在艾米莉眼中,這個面色疲憊,有著濃濃黑眼圈的青年男子正散發著聖潔的光芒,他主動前來要品嚐自己的魚派,這是多麼讓人幸福的事情啊。
她張開雙臂,撲過去給了柳恩利一個大大的擁抱,性感的小嘴裡噼裡啪啦地說著:‘哦,我的柳恩利先生,謝謝您前來品嚐我的魚派,這真是讓我感覺到欣慰,您不知道,我正在發愁如何處理昨日被冷落了一天的美味魚派呢。’
柳恩利都他媽地快嚇傻了,他可是正經禮法教養出來的大域男子,突然被一個女人熱情的擁抱住,那對豐滿的胸脯緊緊地壓在自己的胸膛上,嚇得他差點花容失色尖叫出來。
他帶過來的翻譯也被眼前一幕給震蒙了,埃塞亞特來到大域以後,行為禮數雖然與大域不同,舉止要比大域更加親密,但還在大家接受範圍內,男子和男子貼面禮讓大域男子略微尷尬,可這是兩國的禮節不同,互相尊重也就能接受了,但今天這一幕是鬧哪樣?難道柳家家主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把埃塞亞特里唯一的貴族女人拿下了?
眾人不知道艾米莉的身份,但平日裡其他人對她的態度,她身邊帶著的侍女們,也能猜出她在埃塞亞特身份尊貴,尊貴到一個女人可以跟著商隊出海,連海船都能上。
翻譯紅著臉,背過身,考慮自己要不要出去,給柳大當家他們留點私人空間,好聯絡聯絡感情,畢竟埃塞亞特人馬上就要離開,也沒聽這個女人要留下,這是小情侶分別在即,所以臨行前的纏綿告別嗎。
翻譯磕糖磕的都忘記艾米莉剛才那番話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腦補中,徹底忽略兩個人實際討論的問題。
柳恩利急得滿頭是汗,把艾米莉往身下撕吧,回頭找翻譯,結果進看到翻譯背過身去,肩膀聳動,不知道偷樂甚麼。
他掙扎著夠到翻譯肩膀,一把將人拉回來說道:“還不趕緊解釋。”
翻譯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剛才全是自己腦補,見僱主臉色不好,趕緊正正神情上前幫忙。
一番解釋後,倆人才知道是艾米莉太過激動,擁抱柳恩利表達他願意吃自己派的感謝。
柳恩利本就蠟黃的臉紅的發黑,疲憊的神色竟然精神了許多,艾米莉知道大域男子容易害羞,大方地表達了歉意,也不跟柳恩利外道,直接將人帶到廚房,指著還沒有收起來的滿桌星空派說:‘親愛的柳家主,這些都是您的了。”
翻譯給柳恩利翻譯完,柳恩利的臉色微變,“艾米莉小姐您,您真慷慨。”
艾米莉:‘不用謝,您喜歡我就很開心了。’
柳恩利:o(╥﹏╥)o自己要求的,哭著也要吃完。
他不但要嘗死不瞑目的魚派,還要嘗埃塞亞特其他的食物,這可把艾米莉高興壞了,穿上圍裙就在廚房裡大顯身手,興致高昂下還當場創作了一番新菜餚,那菜餚端上桌後,看著完整的連皮都沒削的哈密瓜飄在渾濁的湯水裡,柳恩利都哭了。
他終於徹底地瞭解埃塞亞特的食物是多麼的震撼人心,他突然對髮妻留下的食譜充滿信心,甚至油然升起一股“要解救埃塞亞特人民”的使命感。
天天吃這種菜餚的埃塞亞特人民真的太辛苦了,大域的美食定會改善你們的生活,讓你們在戰火中感受到美食的救贖。
柳恩利大口啃著仰望星空,渾身透著一股慷慨就義的悲壯感。
艾米莉在旁邊一邊感動地看著柳恩利,一邊擦眼淚:嚶嚶嚶,她好感動,她做的美食終於有人欣賞了呢。
……
柳府的家僕婢子這段日子都看得出來,柳明澤被老爺冷落了。
今日老爺匆匆出門去埃塞亞特人的住宅,都沒有帶著大公子一同前去,從前可都沒發生過這種事。
大公子半年前開始接觸柳家的生意,但凡這種出門談生意,接觸人脈的事情,老爺都會將大公子待在身邊,可這段日子,不管是參加宴會交際時,還是單獨登門拜訪生意夥伴時,老爺都不再帶著大公子。
這代表甚麼,這代表大公子失寵了。
眾人背地裡偷偷地議論著,就算再小心,難免有些風聲穿到柳明澤耳裡,尤其他身邊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慧蘭,她甚至因為這事兒還跟其他院子裡的婢子起了口角。
慧蘭紅著眼睛,站在柳明澤身邊不甘地說:“那些小浪蹄子隨便亂叫公子的舌根,我不過是氣憤與她們爭辯了幾句,她們竟然敢打我,說的話屬實不好聽。公子,您這般人物,給柳家談妥了那麼多生意,老爺怎麼能這麼待您,婢子為您委屈。”
柳明澤本就因為義父的冷落而難過,此時聽了慧蘭的話更是加深了對義父的懷疑。
難道真讓義父查出來了甚麼?但他自問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就算義父知道是他做了手腳,難道他真的要為了一隻鳥厭惡自己?
柳明澤咬緊後槽牙,喉嚨用上來一陣酸楚,表情沒控制住,外漏了許多。
慧蘭見狀,乖順的跪坐在柳明澤的腳邊,目光痴迷的看著他俊美的臉龐,柔軟的手心輕輕蓋在了少年握成拳頭的手背上:“公子,慧蘭是站在您這邊的,不過別人怎麼說,慧蘭都相信你。你才是柳家未來的主人,沒有人能爭得過你。”
柳明澤低頭看著身邊的女子,她長得明眸美豔,身姿已經初現妙曼,初隆的胸膛軟軟的貼在自己的腿背上,姿態那般乖順,可他眼前,卻浮現起一張哭花了的小圓臉。
那是他短短人生中,第一個為他受傷落淚的人,是第一個為他受傷痛哭難過的人。
他沒有推開慧蘭,也沒有給與回應,這樣的反應卻讓慧蘭內心暗喜,讓少女柔軟的身子更加依附在少年身上。
午膳後,雲二丫拎著收拾好的餐盒往後廚走去,她要趕在少爺醒來前趕回來。
路上要經過一片池塘,那裡的荷花開敗了兩回,此時正是採藕的時候,家裡的男僕正在池塘裡趟著水摸藕,雲二丫好奇的看了兩眼,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竟然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雲二丫抬頭看去,看到一張剛剛長開的俊美容貌,白玉發冠配在這張美貌的臉上,讓他整個人感覺溫潤如玉,沒有任何攻擊力,親和的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然而云二丫卻恭恭敬敬的後退兩步,低下頭福身請安道:“見過大公子,婢子眼拙,撞了大公子,請大公子恕罪”
柳明澤還能感覺到小丫頭撞進懷裡的感覺,低頭看著比自己矮了兩個頭的小丫頭,笑道:“起來吧,是我不好,剛才有沒有撞疼。”
雲二丫起身,搖搖頭說:“沒有,謝大公子關心。”
內心翻了個白眼:當然是你不好,剛才她前面根本沒人,就是你故意跑出來讓我撞的。
雲二丫內心戒備,大公子與少爺利益衝突,府裡的人都覺得他人好,可雲二丫卻不這麼認為,但凡有利益衝突的人,就不可能和睦相處,以前她身邊的小孩子能為了去好人家當奴才,能幹出把其他人往糞坑裡推的事兒,柳家這麼大的產業,還不得斗的你死我活的。
有少爺在的一天,雲二丫就不信柳明澤能沒有一點歪心思。
他鬧這麼一出,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