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鳥之江江
小夥伴落難, 江雯雯豈會坐視不理。她站在柳恩利的腦袋上,氣沉丹田一聲怒吼:“汪汪汪,汪汪汪汪!!”
渾厚的狗叫聲從灰鸚鵡嬌小的身軀裡發出來,街上遛彎的狗全都被驚醒了, 驚恐地左右觀望, 也沒看到那條發出兇惡聲音的狗在哪裡。
對面欺負大黑貓的群貓更是渾身炸毛, 尖叫著一鬨而散, 被打的黑貓更是夾著尾巴,, 肚皮貼著地,四肢軟趴趴在地上拼命劃拉,哭哭唧唧地逃跑了。
江雯雯清清嗓子, 很久沒叫過,都有些生疏了。
柳恩利……
柳恩利差點沒嚇得把腦袋上的灰鳥給撇出去。
太嚇人了,突然在頭頂上學狗叫,還那麼大聲,又兇又狠,要不是還有點理智,柳恩利真不保證自己能幹出啥事兒來, 現在他的耳朵還被震得嗡嗡響。
後邊的婢子趕忙上前將大灰鳥抱下來,連聲對柳恩利告饒。
事出突然,誰也沒個準備, 柳恩利也沒責怪他們, 低頭關心的看著兒子, 害怕剛才的犬吠把兒子嚇到了。
崽崽兒哪裡有嚇到,崽崽兒都興奮起來了,黑葡萄的大眼睛布靈布靈盯著婢子懷中的大灰鳥, 小嘴張了張,吐出一聲:“汪~”
柳恩利:“……”
婢子:“……”
江雯雯:“……噗!”
柳恩利皺起眉,回頭對婢子說:“去找個調教鳥兒的先生來。”他看著江雯雯,意味深長道:“得好好教教江江如何說話了。”
江雯雯:0-0 。
古有孟母三遷為兒學好。
今有柳父為兒找人教鳥。
江雯雯低下了頭,乖巧聽話懂事。
回了柳府,柳恩利的動作果然快,下午就請了一位訓鳥的先生到府中。
時下流行養學舌鳥,八哥、鷯哥、花鷯哥、灰頭椋鳥都是深受富家子弟追捧的學舌鳥,椋鳥科的鳥基本都會學習人語,就連烏鴉在調教下都能開口說話,只是烏鴉被視為不吉,壓根沒人願意調教。
在這種環境下,一個厲害的訓鳥學舌的師父深受眾人的推崇,家中請來鳥師來訓自家的鳥,要以師禮相待,成做先生,與教書育人的先生地位也不差多少。
柳府請來的是嶺安城頗具聲望的慄先生,成裡訓鳥先生有一半都是拜在他的師門下,老先生已經許久不出山訓鳥,聽說柳府那隻大怪鳥在找訓鳥先生,老先生直接從自己徒弟手裡搶過活來,小包裹一背自己就跑來了。
柳府自然受寵萬分,好生招待了慄先生,柳恩利親自帶著江雯雯前來拜師。
拜師儀式弄的還挺正軌,柳恩利代鳥行師禮,敬香茶,慄先生飲下,便是成了。
從此以後,江雯雯便拜在慄老先生的門下,身份水漲船高,城中八成以上的鳥見了她都得叫一聲師爺。
開課第一天,慄老先生把江雯雯抱進小屋裡稀罕了半天。
他摸著江雯雯裸皮上的褶子,張開她的雙翅,還仔細摸了她的小腳腳,邊摸邊嘖嘖稱奇:“真是個稀罕物,怎麼就長成這個樣子?說鷹不鷹,說鳥不鳥,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老爺子揹著手,繞著江雯雯轉了三圈,站定在江雯雯面前,他從懷中掏出一條肉蟲幹,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傢伙,叫一聲聽聽。”
那肉蟲子淡黃,顯然是新曬乾的,用食物誘惑學舌鳥開口是最基礎的辦法,但這招對江雯雯沒用,食物壓根不對。
老爺子見大灰鳥對蟲子沒興趣,將肉蟲幹收起來,又從懷裡掏出片嫩葉子繼續在江雯雯眼前晃,見鳥還是沒反應,老爺子再還一個。
連續換了三四個,終於逃出來一把松子。
松子炒的噴香,殼上都炒出了油,江雯雯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上去,老爺子露出一口大白牙,將松子剝開一個,放在手心處:“小傢伙,叫一聲。”
他以行動示意大灰鳥,只要開口說話,便能得到一顆松子。
江雯雯咽咽口水,變成動物後,對食物的慾望根本壓制不住,身體的渴望直接影響了她的意志力,此時這顆松子完全佔據了她全部的視野,三百六十度廣角內全都是松子、松子、松子。
江雯雯喉嚨滾動了下,字正圓滑地對老爺子說:“hello,您好。”
老爺子一愣,笑得跟撿了個寶似的:“雙語問好?還是個能耐鳥。”
他早就打聽過柳府新得的這隻大灰鳥,知道它從海外來,剛到大域不久,在沒有師鳥和先生的教學下,就能學會大域官話,可見得多聰明。
柳老爺想讓這隻鳥學些詩詞歌賦,常常念給柳小少爺聽,老爺子來之前也只打算教些詩詞,但真見著鳥了,反倒有了別的心思。
他一生訓鳥,是個愛鳥之人,可訓了這麼多年的鳥,始終沒有碰到一隻能夠真將人語融會貫通的鳥。
大多數的鳥都只是學舌,並不知道話中含義,它們根據主人的聲音、反應、動作判斷出主人想要它們說的話,至於到底說甚麼,鳥並不理解。
慄老先生一直想找到一隻能夠真正與人類交流的鳥,此時見到這麼一隻自學成才的大鳥,心中震撼,這鳥完全沒有人教,單純是跟人生活了幾日,自己學會的。
這些細節柳府的人不會深想,可慄老先生不得不想。
難道上天垂憐,真讓他遇見了這樣一隻鳥?
老爺子興致勃勃,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訓練一番,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看走眼。
江雯雯也十分配合,這是慄老先生的機會,又何嘗不是她的機會?經過鳥先生的訓練,出師以後,她就算把人懟死都不會再惹人懷疑了。
慄老先生從小包裹裡掏出一本三字經,對江雯雯說:“我們就先從這本開始吧。”
江雯雯看了眼包裹裡一堆書:“……”
老先生,您這是要訓鳥,還是想讓我靠科舉!?
為甚麼包裹裡還塞著一本四書!?
……
江江被先生抱走了,柳恩利怕兒子鬧,直接推了工作跑到這邊來陪著他。
柳逸塵果然鬧起情緒來,盯著鳥架不吃不喝,柳恩利雖然擔心,但是看著兒子這麼情緒化的表情,還是忍不住高興。
自從江江來到柳府以後,兒子的情緒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雖然除了對江江意外的事物,反應還是基本為零,但柳恩利已經很滿足了。
他不清楚是柳明澤尋回來的藥起了作用,還是江江這隻與眾不同的鳥起了作用,但只要保證兩個都在兒子身邊,病情也許還會有好轉。
今日發現兒子對江江的發聲有反應,還會去模仿,這讓他突然有了個想法,若是江江會背書、會誦詩,兒子會不會也跟著學會一點?
這看似不靠譜的方法,卻在今天逛街時給了柳父莫大的信心。
試試吧。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最壞也不過保持原樣。
柳恩利掏出藥丸,送到兒子嘴邊,甜甜的糖霜沾到嘴角時,原本抗拒的柳逸塵突然頓住,仔細地抿了抿唇。
沒有苦味兒。
也沒有讓他討厭的味道。
是山楂和蜂蜜。
柳逸塵眼睛一亮,一口把山楂丸吞進去,用力的咀嚼起來。
柳恩利注意到今日兒子吃藥丸比以往輕鬆許多,眉頭也沒有皺起,他低頭看了眼藥丸,放到鼻下聞了聞,聞到一股比以前還要濃郁的山楂味道。
這味道,跟以前不大一樣啊。
柳恩利微微皺眉,看著手中的藥罐若有所思。
晚飯的時候,柳逸塵比往常多吃了一大碗。
山楂開胃,一顆用料十足的山楂丸直接開啟了柳逸塵的胃口,吭哧吭哧幹了兩碗飯才停下來,嚇得雲二丫硬是拽著他多光了兩刻鐘消食,才帶回去。
江雯雯也被送了回來,老先生就住在西院裡,明日一早,她還要被送過去接受訓練。
這一天過的一言難盡,慄老先生哪裡是在訓鳥,簡直把她當成稚子小童在做啟蒙教育。
三字經背完,背百家姓。
她一隻鳥,為甚麼要背百家姓?
為甚麼?
她休息的時候偷偷去翻了那個小包裹,裡面還有千字文、弟子規、詩經。
江雯雯快要窒息,她打賭老頭子壓根沒打算按照柳恩利的要求去教。
她都大學畢業幾十年了,突然有種重回高中臨考的壓迫感,若是不好好學,老頭子也不打不罵,就是斷糧斷水,生生熬她。
想吃一口堅果,就得背一首詩、念一篇文。
他是在逼自己,想要看看自己有多少能耐。
江雯雯想要藏私,可這老頭就跟她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總是能看破她的極限在哪裡。
這一天下來,三字經背下了一大半,自己也被折騰的脫了一層皮,她被接走的時候,老爺子還情緒高漲,顯然對她的表現非常滿意。
江雯雯重回崽崽兒臥房,一頭扎進崽崽兒懷裡求安慰。
嗚嗚嗚,老爺子太損了,哪兒有這麼欺負鳥的。
崽崽兒抱著她開心壞了,顯然一天的分離讓崽崽兒十分想念自己,他親手剝了花生塞到江雯雯的嘴巴里,還用綢帕仔細擦拭大灰鳥身上的浮灰。
雲二丫端來洗腳水,伺候著崽崽兒洗完腳,給他脫了衣服摁倒在床上,雲二丫坐在床邊,拍著崽崽兒輕輕地哼著歌謠,小丫頭的聲音軟軟糯糯,唱著唱著自己先打起盹兒來,強撐著眼睛,見崽崽兒睡了,才合衣躺在床邊腳踏上睡了下來。
小丫頭身子小,團成一團倒也能睡下,她心裡裝著崽崽兒,晚上也睡得不安穩,每日的午休才是她能夠好好補眠的時候。
江雯雯挺心疼的,但她現在的能力一點改變也做不來,她站在床邊,用腳丫子一點點把崽崽兒床上的被角踢下去,蓋在雲丫頭的身上。
這床被子大的很,睡仨人都足夠,蓋兩個小孩子綽綽有餘。
外面傳來一聲貓叫,江雯雯認出是大黑,今日大黑被欺負,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江雯雯跳下床,蒲扇著翅膀跳上窗臺轉了出去,大黑果然就在外面的草地上,嘴巴里掉這個黑漆漆的東西,叫聲含糊不清,盯著她咕嚕咕嚕地叫。
江雯雯跳下來,一搖一擺的走到大黑貓身邊:“喵嗷~”大黑,你又帶了甚麼?
大黑嘚瑟地將嘴巴里的獵物懟到江雯雯臉上,嗷嗷叫著:“喵喵~喵喵~”好吃噠,江江我給你帶來了好吃噠。
江雯雯笑呵呵地看向大黑的嘴巴,然後整隻鳥都不好了。
被大黑含在嘴裡,奄奄一息的小八虛弱地抬頭看了江雯雯一眼,哀鳴道:“……救我……”
江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