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狗子成精了?
江雯雯應該更謹慎一些, 最起碼不要讓人猜忌到她的身份。
但是她沒有時間了。
如果這次不為狼群謀取到福利,等到她死的時候,狼群未來會如何,真就說不準了。
武芸風的威名有狼群的加持在, 她不會對狼群下手, 可其他人呢?她的後代子孫呢?會不會將狼群淪為政治牟利的工具?
江雯雯為了崽崽兒, 將狼群帶入這場政治鬥爭中, 她也必須在死亡前,將狼群安然帶離這裡。
她知道, 想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帶走狼群是不可能的,這樣驍勇善戰的狼族若是一夜之間突然在皇都消失,必會引起各方窺探, 武芸風也安不下心,不如明明白白的將它們的去處坦白在武芸風面前。
江雯雯知道,她現在的舉動,極其不符合一隻狗的智商,更不符合一隻狗的行為,但這樣,不可謂不是震撼武芸風的一個辦法。
既然人們稱她為神犬, 她不妨讓這個神話更傳奇一點。
江雯雯抬頭,果然看到武芸風一閃而過的驚懼,凝視她的眼眸也變得意味深長。
她將地圖往武芸風面前推了推, 武芸風顯然有被驚到, 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仰, 江雯雯注意到,她的手握在了身側的腰刀上,眼睛卻緊緊盯著自己摁在地圖上的爪子。
這是刺激過頭了, 出現應激反應了?
江雯雯立刻住了爪,向後退了一步坐在地上,純良無害的望著武芸風,狗狗眼裡充滿了愛與和平。
果然,大狼狗的退讓讓武芸風緊繃的弦稍微鬆懈下來,她握刀的手沒有放開,銳利的眼眸凝視大狼狗的雙眼,厲聲問道:“你是誰?”
大狼狗溫柔的凝望她。
武芸風緊張的嚥下口水,再問:“你……您是精怪?還是神仙?”
江雯雯:並不,我只是一個可憐的人類被困在了狗狗的身體裡。
說起來就是個悲慘的故事。
對面的女皇帝不知道自己腦補了甚麼劇情,居然起身對她深深拜了一拜,誠懇又帶著些尊重與小心翼翼,眼睛裡充滿了感激之情:“君不便明說,但我也能明瞭。我在這裡,謝過君捍衛寧丹。”
江雯雯:嗯?好像有點誤會,不過發展方向很給力。
江雯雯仰起頭,好像預設了武芸風的猜測,武芸風大喜,心中更是驚駭,再看地圖與大狼狗的意圖,便已經明瞭,她從書案上拿起硃筆,在寧丹領土偏南,被大狼狗選中的地界畫上一個大圈,圈的範圍比江雯雯的爪印還要大。
武芸風笑著說:“這塊地,是您們的了。”
大狼狗走後,武芸風癱坐下來,她摸了一把手心的虛汗,彷彿經歷過一場無聲的廝殺。
沒想到,妞妞竟然還有這重身份,但也唯有這樣,才能解釋的通一條狗在蠻邦護住小主、收服狼群等種種驚世駭俗的行為,如今妞妞自爆身份,怕是有了離開的心思,但它既然肯在自己面前袒露出真正身份,還在寧丹地界上選擇住址,是不是就表示這隻神犬當真要在寧丹紮根了?
若真如此,有神犬保佑,寧丹必會平安昌盛。
武芸風放鬆下來,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暫不提武芸風自己腦內上演了何種光怪陸離、神仙打架的大戲,江雯雯得了準話後,連崽崽兒一面都沒來得及見,立刻帶著狼群離開皇都,往寧丹以南奔去。
那地方距離皇都很遠,狼群並沒有真的踏足過那裡,只是在尋找中,根據山脈走勢與水草生長,推斷出了大概的方向,真要過去,以狼群的腳力,恐怕要走上二十多天。
江雯雯已經聽到秦虎與禮部的談話,武芸風與崽崽兒的大婚,要在兩個月後舉行,畢竟人都吃了,重要趕緊給個名分,也是怕武芸風一發得種,總不能打著肚子成婚吧。
江雯雯將孩兒們留下,狼群養的羊也無法帶走,它們帶上乾糧,天還沒亮就上了路。
路上不敢耽擱,江雯雯催促著狼群,能不休息便不休息,能快些便再快些。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半個月後,狼群來到一處美若仙境的地方,江雯雯被眼前的水草美色所迷,狼群確實被山林間到處能嗅到的獵物所迷。
雖然大家著迷的景色各不相同,但是同樣的喜悅。
這裡水草肥美,獵物豐富,還有追尋水源遷徙來的成群食物,狼群在這裡足夠生存。
白狼王意識到江雯雯不同尋找的地方,它感到不安,在狼群適應了兩天新環境後,它果然發現大狗狗想要偷跑。
它不明白,明明有這麼美好的地方,為甚麼它的小母狗還要走,這裡不好嗎?食物不肥美嗎?為甚麼捨得離開?
看著白狼王努力的挽留,看著腳下肥美的灰兔,江雯雯紅了眼眶,難受極了,可狼群已經安全,她不需要再留下。
她得趕回去,她得看著她小心翼翼守護大的崽崽兒長大成人的那刻。
她來到這個世上,受了那麼多苦難,為得不就是這一刻嗎?
但她看著焦急的白狼王,離去的腳步始終邁不起來,她知道按照系統的尿性,下輩子可能還會遇見爵爺,但是此時讓她丟下這樣的爵爺走,她真的狠不下心。
江雯雯走過去,蹭了蹭白狼王的臉頰,她看著自由自在的狼群,其中還夾雜著十多條狼犬,這些母犬都是跟隨狼群裡的伴侶而來,紫貂狼更是抱得美人歸,在今年得了一窩狼崽。也有一些混血的狼崽留在了皇都,為軍犬營添了一份強悍的血液,喜得看守犬營的將領樂得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只要這份血脈還在,只要武芸風忌憚她,敬畏她,重視她,那麼她所在過的狼群,也能得到寧丹的重視與愛護。
這裡遠離城鎮,沒有人煙,是一片完全沒有開發過的原始地帶,是狼群最安全,最舒適的生存環境。
爵爺在這裡會生活的很好,而不是跟著自己回去,直接面對自己的死亡。
再一次抱住爵爺,江雯雯心如刀絞,她親了親爵爺轉身離開。
爵爺冰藍色的眼眸哀求的看著她,江雯雯狠下心腸當做甚麼都沒看到,若是她還能活著,一定會自私的把爵爺帶走,但她註定會在崽崽兒大婚那日死掉,何必把爵爺帶離狼群,帶到那個它不適應的地方。
它屬於草原、屬於山林,唯獨不屬於城鎮,不屬於人類。
江雯雯讓自己奔跑起來,跑的越快越好,穿過叢林,躍過河流,一路往皇城的方向奔去。
在她的身後,是她最愛的狼。
在她的前方,是她最寵的崽。
她的崽崽兒會在這裡幸福的變老,而她愛的狼,也一定會在叢林裡自由自在的奔跑。
它不再是被蠻邦從族群裡擄來,自幼馴化的囚徒,而是山林間強悍的王者。
討厭,視線變得好模糊。
她不要哭,為甚麼要哭,明明他們都會過的很好,她完全不需要擔心。
她應該擔心自己的下輩子會變成甚麼,又要面對怎樣的崽崽兒。
想點開心的啊。
下輩子,她還會遇見爵爺,不管爵爺變成甚麼,她一定會一眼就認出它來。
江雯雯啊,不要哭了。
她不要哭著離開,她要笑著告別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