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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安六合從葬禮上回來, 夜裡就發起了高燒。

 九州連夜趕過來給她問診,很是捏了把汗:“我姐這是受刺激了,懷著孩子親眼看到大嫂死在眼前, 有點傷著了。姐夫你這陣子多陪陪她。我開藥也只能是安神安胎起輔助作用的, 主要還是心理上要得到安慰。”

 “行,辛苦你了九州。”週中擎沒想到這次的首都之行居然以悲劇收場。

 更沒想到, 自己媳婦親眼目睹了最血腥的一幕。

 他很是自責, 早知道他就讓楚鈞山頂一下他的缺,他陪著媳婦一起過去,也許事情就不會這麼慘烈收場了。

 畢竟女人家解決問題的辦法還是太溫吞了點, 要換了是他,直接鬧得丁家在首都沒有立足之地, 再把王家做的缺德事兒直接曝光。

 管他三七二十一, 人撈回來就好。

 反正海島天高皇帝遠, 愛咋咋地。

 不過, 等他氣過了再冷靜下來, 還是得承認, 這樁糟心的事兒,沒有比丁蓉死在王奔面前更能震懾王家的法子了。

 畢竟他們才是最大的苦主, 他們是佔據了道德高地的,他們還身居高位, 只要想追究,丁家必然難逃一劫。

 安一方也要跟著受牽連。

 所以說……女人家的解決辦法,雖然看著溫吞了一點,但卻四兩撥千斤, 把所有蠢蠢欲動的勢力都給摁在了原地, 沒有任何一方敢輕舉妄動。

 思來想去, 週中擎還是在心裡承認了這個大嫂。

 好歹臨死前為大哥擋了波滔天的洪水,也算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人了。

 只希望她來世不要再做丁家的女兒吧,找對開明的父母投胎,比甚麼家世背景都重要。

 看看四嫂,看看四哥,那才是自由戀愛的真正楷模。

 週中擎越想越覺得四嫂是個妙人,四哥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厲害角色,能叫李家那樣?????的家庭認可他,自然有李家父母開明的功勞,但他自己想必是有兩把刷子的。

 至於三姨姐……

 這次葬禮上他第一次見到三姨姐,不得不說,這老姐姐跟他媳婦長得還是挺像的,怪不得安家子女裡年紀小的六個從來沒有懷疑過身世的問題。

 想想也是唏噓,在這麼艱難的世道,他那老丈人和丈母孃,居然把九個孩子全都平平安安沒病沒痛地拉扯大了,還個頂個的出色,這麼一想,他家這幾個要是教不好,肯定是他這個當老子的不夠稱職了。

 那就努力吧!週中擎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

 正胡思亂想呢,就看到床上的媳婦忽然不安地揮了揮手,嘴裡嚷嚷著不要,不要!

 沒等他靠近些,便看到安六合猛地坐了起來。

 她雙目無神地掃了眼周圍,視線捕捉到自己男人的那一瞬間,她忽然委屈地哭了起來:“大嫂搶救過來了嗎?大嫂……”

 話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回家了,又頹然倒在了枕頭上:“大嫂沒了,那麼一個大活人,就那麼在我面前死了……”

 “老婆,別想了,你也不是大羅金仙,人死不能復生,過去的就讓她過去吧。”週中擎勸了勸,沒辦法,即便是他沒有親臨現場,都能體會到那種深深的震撼和無力感,更不用說她媳婦當時就在跟前了。

 他湊近些,耐心地拍打著安六合的後背:“別怕,有我在,誰也不敢再亂來。快睡吧,睡吧。”

 “中擎……為甚麼呀,為甚麼我那麼好的一個大哥,那麼好的侄子侄女,要受這樣的委屈啊?為甚麼?”安六合恍恍惚惚,又想起了喪禮那天哀痛欲絕的兩個孩子,忍不住一陣心傷。

 週中擎把她摟在懷裡:“這大概就是有緣無分吧,老婆,快別想了,你還懷著孩子呢,要是你總這樣憂思過度,容易難產的。”

 “嗯,好,為了子琛,我不想了。”安六合最近脆弱得不行,鑽進男人懷裡便摟著不肯撒手了。

 週中擎就這麼保持著彆扭的姿勢,哄她入睡。

 他笑了笑:“兒子就叫子琛?你選好名字了?不改了?”

 “嗯,選好了。”眼睜睜目睹了親人的悲劇,安六合變得特別後怕,回來後就給肚子裡的小生命把名字定了下來。

 有了名字,好像才有了真真切切腳踏實地的感覺。

 夜裡胎動的時候,也就能欣慰地想著:這就是我和週中擎的兒子,我們的小子琛也會動了,我一定要振作起來,努力加餐,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一家子和和美美,絕不重蹈親人們的覆轍。

 她又這麼脆弱無助地消沉了半個多月,終於在初冬第一場霜降的那天出來見人了。

 陽光明媚,現世安穩,斯人已矣,活著的人還要努力奮鬥下去。

 她把子琰送到島西的撫養中心,轉身辦公去了。

 秦紅袖見著她,很是擔心:“呦,九州不是要你好好休養嗎,還問我買了兩根豬蹄膀過去要給你熬湯呢。”

 “休息夠了,回來做點事吧,聽說年底要通電了,我想再給島上準備點甚麼稀罕玩意兒。”安六合笑笑,振作起來後的她,笑容裡多了些生死看淡的從容,少了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兒。

 沉穩了,也內斂了。

 秦紅袖一眼就看出來她心境不太一樣了,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你啊,別太為難自己了,我們聽說你高燒不退,都很擔心你。你對你那個嫂子已經盡力了,一方大哥感激你還來不及呢,你可千萬別再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了知道嗎?”

 “嗯。”安六合笑笑,“你不是喜歡養豬嗎?我去搞點牧草出來吧,你等我好訊息。”

 “哎?好啊!不過你可得悠著點,五個多月啦,肚子一天天大了,不能太勞累。”秦紅袖苦口婆心,明明自己是個老姑婆,卻跟經驗豐富的老媽子似的。

 安六合笑著跟她擺擺手,在前面的路口遇到了黑著臉甩開女人胳膊的天朗。

 她淡淡地抬眸,但見天朗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嫂,出來散心呢?”

 “嗯,怎麼了這是,小兩口吵架啦?”安六合看著他身後氣鼓鼓的小媳婦,還是第一次正正經經地打量這個女人。

 不得不說,長得還算可以,是那種小家碧玉的娟秀美,不過這小媳婦這會兒正發怒呢,五官猙獰,看著有點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見到安六合,立馬豎起了滿身的刺:“我們吵架關你甚麼事啊,你能不能別多管閒事啊!”

 安六合無語,她就是順嘴一問,跟“吃飯了嗎”沒甚麼區別,她還懶得過問呢。

 乾脆不理這個女人了,轉身直接往政府那邊走去。

 天朗趕緊喊了一聲:“嫂,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老子沒教育好她。”

 安六合擺擺手,她不關心,無所謂的,別舞到她面前就行。

 回頭動起手來,人家只會說她安六合以權勢壓人,才不管是不是那個女人先找茬的呢。

 安六合剛走,天朗就黑下臉來:“我警告你,下次你再跑到她面前大呼小叫的,咱倆這日子也別過了!”

 “雷天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藏著的那個八音盒是給她的吧?你當我傻嗎?白焰生回回來找你你都說修不好,自己卻躲在倉庫裡偷偷上了發條聽著樂!”鄧敏敏忍好久了,自己男人結了婚心裡還想著別的女人,換誰也受不了啊。

 她連孩子都生了,還不能讓他收心嗎?

 她不服這個氣!

 雷天朗冷笑一聲:“我弄個八音盒你也管,你以為你是誰啊?我跟你相親的時候就說好了的吧,我娶你不過是看你不好相處,正好治治我媽那躁動的心。你不會以為結了婚生了孩子我就會愛上你吧?鄧敏敏,你給我聽好了,我跟你能把日子過下去的前提,就是你得尊重我的家人。我大哥雖然沒了,但我嫂子永遠是我嫂子,他是雷傑和蕾蕾的媽,她在我們家的地位你永遠越不過去!你要是拎不清這一點,咱倆趁早離婚,別整天吵來吵去互相折磨了。正好,你這些天一直在偷偷轉移我的錢財,我也不想跟你過了。”

 雷天朗說完就甩開了鄧敏敏的手,氣得鄧敏敏去政府那邊找安六合哭鬧了一通。

 安六合看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不但一句話沒勸,還狠狠地打了個哈欠:“你跟我說這些幹甚麼?我又不是你男人。你們雷家願意敬著我那是你們的事,我也管不著對吧。至於你說甚麼別吊著雷天朗了,我覺得更好笑了,小妹妹,我要是真想跟他們兄弟倆有點甚麼,輪得到你在這裡耀武揚威嗎?”

 “……”鄧敏敏一想也對,可她就是不服氣,不甘心男人心裡沒她。

 安六合知道她在想甚麼,無非就是不甘心,卻又拿男人沒辦法,只好來鬧她。

 畢竟她是公職人員,得顧及一點體面。

 安六合也確實沒想撕破臉,她喝了口熱水,繼續哈欠連天的:“小妹妹,話我就說一遍,你給我聽好了,你下次再來鬧我就不客氣了。這句話呢,很簡單,你自己回去慢慢琢磨,那就是:對待男人,投其所好才是唯一的捷徑。我言盡於此,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

 鄧敏敏折戟而歸,一路上琢磨著甚麼投其所好。

 半路遇著鄒寧,忍不住迎了上去:“老嫂子,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要是再懷一個,能是兒子嗎?”

 鄒寧打量了她一眼,搖搖頭:“不能,你命裡無子,隨便生,儘管生,都是閨女。”

 鄧敏敏不高興了,一把搡開鄒寧:“你有病吧,你才全部生閨女呢!”

 “我生過了呀,兒子閨女都有啊,怎麼,你嫉妒我?那呂國豪就在那呢,你去勾搭唄,反正那個倒黴男人我不要了,你隨意。”鄒寧說著,飛了一個白眼,高傲冷漠地走了。

 氣得鄧敏敏回去哭了半天。

 葉春梅忙著給孫女洗尿戒子呢,聞言好心問了一句:“誰又惹你了?”

 “還能是誰?還不是你前頭那個兒媳婦?都嫁人了還陰魂不散的,我受不了這個委屈!”鄧敏敏還當自己是在孕期呢,那會兒葉春梅對她百依百順,不過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現在孩子生了,月子也出了,鄧敏敏還這麼鬧騰,葉春梅可受不了了。

 一把摔了手裡的尿戒子,濺起一地的水花:“鄧敏敏!你別太得寸進尺了!安六合在我家做兒媳的時候,整整五年沒跟我紅過臉,你算個甚麼東西也好意思跟她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目無尊長,好吃懶做,整天遊手好閒就知道惹是生非,還非要男人愛你,男人愛你甚麼?愛你懶,愛你作,愛你會大呼小叫,愛你像個潑婦嗎?我真是瞎了眼了我把你這麼個掃把星招家裡來了!”

 葉春梅氣死了,當天下午就帶著孫女回了老家,跟老頭子雷國強一起,守?????著小妮子,遠離那個攪家精。

 可這沒了孩子纏身,鄧敏敏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裡會被葉春梅拿捏了去。

 立馬使勁渾身解數,要跟天朗再要個孩子。

 天朗修拖拉機呢,沒空搭理她,她便鎖上院子門,把自己脫了個精光,直接貼了上來,掀開天朗的衣服到處亂摸起來。

 害得天朗一個不慎,把手裡的鐵錘砸在了腳上,一瞬間,臉都紫了。

 鄧敏敏嚇得魂不附體,趕緊穿上衣服出去喊人。

 路峰帶著九州趕過來的時候,天朗已經疼暈過去了。

 還好傷口處理及時,只是掀了大腳趾的指甲蓋,清了淤血和爛肉,慢慢養著,也能恢復正常。

 葉春梅沒想到自己剛走,兒子就差點被鄧敏敏送掉半條命,一時悔恨交加,說甚麼也要讓兒子把這婚給離了。

 鄧敏敏問心有愧,也沒好意思堅持,乖乖離了婚,但她孃家嫌棄她丟人,不肯要她回去了,她只好留在島上,隔三差五地在安六合的必經之路等著,見著她就哭。

 安六合都懶得理她,後來赤練看不下去,帶著蛇子蛇女們來嚇唬人,嚇得鄧敏敏翻了個白眼,直接撅過去了。

 安六合哭笑不得:“戀戀,下次悠著點,別一下帶這麼多出來。”

 “大寶管你叫媽,那你就是我媽,我護著自己媽,沒毛病啊。”赤練無所謂地笑笑,吹了個口哨,領著蛇子蛇女們一下又散開了,消失在山林之中,杳不可聞。

 安六合回到島東,跟週中擎說了說雷家的糟心事兒:“你看看有沒有甚麼辦法把這個瘟神請走啊,她真的太煩了,我又懶得跟女人動手。”

 “行,交給我吧,你快點躺下,我今天還沒給子琛讀書呢。”週中擎趕緊抱了本書,招呼了一聲院子裡玩耍的三個孩子,老爸課堂開課啦。

 最近他把讀書的時間提前了,原因倒也簡單,他太忙了,要早點睡覺。

 不過每次都有計劃外的安排,比如今天跟媳婦耍個流氓,明天跟媳婦搞點不正經。

 日子小打小鬧,溫馨中透著樸實的甜。

 沒過幾天,他就安排了一個聯誼會,把那攪家精打發走了。

 這次他倒是沒插手,是鄧敏敏自己看上了初戀物件,兩人舊情復燃了。

 週中擎第二天去島西醫院看了看雷天朗,發現他居然在看書,還挺樂見其成的:“想考大學?”

 “周師長,你來了,坐。”天朗把書放下,腳上包了一大塊,不太好動彈。

 週中擎叫他別起來了,就這麼靠著說話一樣的,他說了說鄧敏敏的事:“你要是生氣,就衝我來,聯誼會是我安排的,只是我也沒想到,她都沒給我發揮的餘地。”

 “我跟她本來就是互相利用,沒甚麼的。她後媽整天看她不順眼,容不下她,她不願意看人臉色,只能結婚離開孃家,我呢,圖她渾身帶刺,可以治治我媽,就跟她一拍即合了。”天朗說了說自己的真實想法,因為沒有藏著掖著,所以他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反正你情我願的。

 週中擎沒說甚麼,拍拍床沿:“那你好好養傷,爭取一鳴驚人。”

 “嗯,謝你吉言,也祝你這次跟嫂子生個大胖小子,你倆這麼好的條件,兒子女兒一樣一個才叫圓滿。”天朗真誠地笑了笑。

 經歷過了,才知道男歡女愛不過如此,不過,可能是因為一起經歷的那個人不對,所以他沒甚麼放不下的。

 等週中擎走了,他合上書,嘆了口氣:“算了,不看了,想閨女了。”

 他招呼了一聲:“路峰,我能出院了嗎?我都三天沒見著我閨女了!”

 “行啊,隨便你。”路峰過來看了看他的傷口,“能出,不過你最好跳著走,這裡別受力。”

 “行,謝了。哎呀,躺了幾天,骨頭都快散架了,我就是個閒不住的命。”雷天朗趕緊起來辦了出院手續,背上帆布包,拄著柺杖回去了。

 到了院子裡,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寶貝閨女,立馬迎上去:“媽,小雨乖嗎?”

 “乖,乖得不得了,拉了你爸一褲腿呢。”葉春梅沒好氣地瞪著天朗,“你跟她就這麼離了?”

 “離了,離了一個人自在啊。”天朗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感覺世界變得特別美好。

 葉春梅反省過自己了,嘆了口氣,道:“天晴告訴我了,你給了她不小一筆錢呢,現在她全都倒貼給了外頭那個野男人,你這不是犯傻嗎?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錢,全便宜那對狗男女了。”

 “媽,你怎麼答應我的?你要是再對我和天晴的事指手畫腳,那你別來了。”天朗雖然不待見鄧敏敏,但經濟上很大方,鄧敏敏獅子大改口,只給他和孩子留了三百,其他的全部要走了。

 他也沒計較,反正他有手有腳的,能賺回來。

 葉春梅就是有點不服氣:“媽知道錯了,今後再也不逼你們了。媽這不是心疼你嗎?”

 “真心疼我啊,就把你孫女帶帶好,讓我安心準備一下考試,等我年底考個大學,這才是真的好。”天朗離了婚,精神頭好了不少,笑著把東西放下,一瘸一拐地去了廚房找水喝。

 葉春梅趕緊把孩子給雷國強,跟進來倒了碗水:“天朗啊,你真考大學啊?”

 “考啊,我還年輕呢,讀個大學一輩子的事,我不考幹甚麼?”天朗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媽,不知道她又在想甚麼鬼主意。

 葉春梅果然有點本性難移,道:“考大學好啊,穀雨也考呢,你倆要是都考上了,以後接觸的機會多了,說不定可以給雨兒找個媽——”

 結果她剛說完就被天朗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幻想:“不行,絕對不行!我一個離婚帶娃的,我坑人家大姑娘做甚麼?你要是真看上她了,你找天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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