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大院一片熱鬧, 聽說是有個少將的兒子在這次出戰中表現優異,得了個二等功,今天正好又是他三十歲生日, 附近的軍屬都來慶祝, 一時間把路上堵得水洩不通的。
安六合也不急,逮著一個面善的嫂子打聽起王家的事來。
那嫂子趕緊拉著安六合躲到了旁邊的小路上:“妹子, 你沒開玩笑吧?是去王奔上將家裡?我跟你說啊, 他家現在氣氛不妙,你要不是為了甚麼十萬火急的事,還是等幾天再來吧。”
“是為了王浩犧牲的事嗎?”安六合其實就是想從別人嘴裡瞭解一下那個上將的為人。
嫂子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全是, 他家就王浩一個兒子,王浩一犧牲, 不就只剩兩個孩子了嗎?按理說老兩口把孫子孫女帶帶好也能往前過, 但是他家親戚惦記上他家的那點家產了, 鬧著要把孩子過繼到孩子堂叔名下。你想啊, 說起來是堂叔沒有兒子, 幫忙養孩子, 可王奔上將一個月津貼好幾百呢,兒子又死了, 以後可不都是孫子的?王奔上將也不傻,錢留給孫子那是應該的, 可要是被所謂的堂叔坑去了,那不就成冤大頭了嗎?他不同意,他老家親戚就賴著不走,已經鬧了好幾天了。今天又換了個花樣鬧, 不要求過繼他家孫子了, 要把他侄子過繼給他當兒子, 這樣孫子也有了爸,老子也有了兒,老家不學無術的侄子也有了前程,簡直是皆大歡喜。可王奔上將不想要這便宜兒子,只想培養孫子,沒看連孫女都叫丁蓉領走了嗎?所以他還是不答應。這麼一鬧,老家親戚急眼了,開始造謠,說小小王不是王浩親生的,畢竟丁蓉結婚七個多月就生了,肯定有貓膩,王奔上將不高興了,這不是埋汰他兒子嗎?這會兒正在那邊跟他堂哥打架呢。”
安六合聽得目瞪口呆。
這可真是一團漿糊啊,亂七八糟的事理都理不清,孩子在這樣的環境裡還怎麼學習怎麼成長?
她問了問:“你說的小小王就是丁蓉的?????兒子吧?”
“對,叫王皋,那孩子這幾天已經精神不對勁了,恍恍惚惚的,今天上學的時候站在大馬路上一動不動的,差點被車給撞了,幸好他老師看見了拉了他一把,不然這孩子命沒了。就是可憐了他老師,為了保護他,小腿給壓粉碎性骨折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這嫂子知道不少八卦,一下把王家的事全抖落差不多了。
安六合震驚不已,看來果然是拖延不得了,得趕緊快刀斬亂麻啊。
她謝了這個嫂子,摘下揹包,送了她一捆球序香蒲:“嫂子回去點點看,防蚊驅蟲,安神助眠,效果一流。嫂子再幫我指個路,那個老師在哪個醫院,王家怎麼走?”
這嫂子是個識貨的,一聞這香蒲就知道不一般,乾脆領著安六合去供銷社買了紙和筆,給她畫了路線圖。
分開的時候,安六合特地問了問這嫂子的名字,叫劉夏,人如其名,笑得跟夏天的太陽似的。
劉夏在路口跟她們揮手,都走回去好幾步了,才想起來沒問這個小媳婦叫甚麼,追出去一看,人已經走遠了,還想著這小媳婦真俊,怕是今後再也見不到了,怪惆悵的。
她哪裡想到自己日後會成為安六合在首都的市場調研員呢,她想不到,安六合卻已經惦記上她了。
往醫院去的路上就跟李秀華說了:“劉夏這個嫂子能說會道的,訊息也靈通,以後要是有機會,說不定能幫咱海島跑跑生意啥的。”
“你啊!出來辦事都不忘給海島挖人!”李秀華嗔怒地白了她一眼,眼裡卻全都是笑。
姑嫂兩個在供銷社又買了點水果甚麼的,到了醫院去看望那個老師。
李秀華並不知道太多安六合的神秘之處,但她很識趣,沒有跟進去,而是找那老師的主治醫生,問了問他的傷情。
安六合敲了敲病房門,進門就看到裡面只有一個傷號。
她笑著走過去:“孔老師你好,我是王皋的小姑姑,我來看看你。”
“哦,請坐。”孔建華很是意外,“沒聽說他爸有姐妹啊,你是?”
“我不是王浩的姐妹,我是王皋親爸的妹妹。孔老師可以幫我瞭解一下孩子的具體情況嗎?不過在這之前,我先幫你看看腿吧。”安六合自然不會白白要人家幫忙。
她去隔壁處置室,管護士長要了醫用手套以及消毒器材、剪刀、石膏等等。
那護士長好奇地打量著她:“你又不是咱院的護士,你要這個幹甚麼?”
“看看我朋友的傷你們有沒有處理好。你要是有意見,可以找你們院領導舉報我。”安六合直接拿上東西出去了。
護士長覺得這女人行為怪怪的,還真就去找他們院長反應情況去了。
於是安六合剛把石膏給拆開,就看到那護士長領著一個國字臉的男人進來了。
男人不客氣地問她是誰。
安六合笑著丟了一個仙女果過去:“安六合,華夏島來的。麻煩你們出去等我,我馬上來。”
那院長本來還因為她目中無人有點來氣,可他一看手裡的仙女果,立馬川劇變臉,這不是今年賣爆了的新品水果嗎?
這個時節怎麼會有的?
再一琢磨,嗯?“你說你是誰?”院長忽然激動了起來。
“安六合。”安六合回頭,淡淡地看著他,“可以把門關上嗎?我要處理傷口了。”
“哦,哦,好的,你忙。我不打擾你。”院長趕緊出去了,在走廊裡興奮地來回踱步。
安六合把門反鎖,隨後看著這個老師的小腿,嘆了口氣:“沒了石膏板支撐,你這腿都看不出形狀來了。就算打上石膏,沒有半年也是好不了的。聽說你的婚期就在下個月,也取消了是嗎?”
“嗯,不過沒關係,總比那麼優秀的一個孩子就這麼失去性命的好。”孔建華並不後悔,王皋是個好學生,只不過受了刺激,精神有點不太對勁了。
要是能走出來,好好培養一下,將來肯定是人才。
安六合看得出來,他沒有說客套話。
能豁出性命去救人,說明這個男人心地是很善良的。
這樣有愛心的老師,不應該就這麼躺在床上遭受傷痛的折磨。
她把他的被子一掀,蓋住了他的腦袋:“我給你治,等會繼續打上石膏掩耳耳目,回頭跟我去華夏島吧,別在這裡了。你願意嗎?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勉強。”
“你剛說你是安六合?”孔建華答非所問。
安六合點點頭:“對,我是來帶我侄子跟我大哥團聚的,就是你救的這個王皋,不然我可沒空出來亂跑。”
“我知道你,我就說你看著怎麼這麼眼熟。你認識紀娉嗎?她是我姨媽家的,我表姐。我看過她帶回來的報道,上面有你照片。”孔建華沒有掀開被子,老老實實地遮住視線,不去放縱自己不必要的好奇心。
安六合恍然:“原來你是紀娉姐的表弟。那好辦了,你別動,等會要是癢了麻了也忍著。”
安六合懷孕四個多月了,修為有所衰減,這一治療就是一個多小時。
累得額頭都沁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好了,疼還是疼的,但是骨頭已經復原了,韌帶也接上了。你動動看——”
“嗯,能動了,確實還是挺疼的。”孔建華抬了抬腿,沒敢掀開被子,只是彎腰摸了摸。
他驚呆了:“你果然跟我姐說的一樣,你好厲害。”
“我這是替我侄子還債,而且,我有求於你——”安六合把石膏重新給他打上。
忙完後,掀開了孔建華頭上的被子:“麻煩你幫我把王皋帶出來,我找他談談。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總不能直接跑過去說王奔上將啊,你孫子不是親生的,趕緊還給我哥吧,那不是找打嗎?”
“有道理。原來王皋真不是他們家的孩子啊,以前班上就有人議論,說王皋一點都不像王浩。”孔建華也懷疑過,因為王浩長得太別具一格了,大圓臉,大圓腦袋,眼睛也是圓溜溜的,還賊大,特別像那種狂野的粗蠻漢子,而王皋斯文秀氣,安靜的時候跟個古代的書生一樣,簡直就是王家的另類。
他妹妹王卉也另類,跟他長得差不多,但脾氣比較怪,整天跟個人來瘋一樣,完全是好動型別的孩子。
反正這倆孩子不管是一動還是一靜,都跟王家的人格格不入。
沒想到居然真的不是親生的。
那王家也太倒黴了吧,給別人養了十幾年孩子呢。
那丁蓉還因為雙胞胎難產大出血,子宮都摘了。
嘖,越想越覺得王家老憋屈了。
孔建華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把孩子要回去,估計王家要翻天啊。”
“那也沒辦法,不仁不義的是丁家,王家要怨也怨不得我哥,我哥跟丁蓉可是領了證結了婚的。”安六合才不會同情王家呢,又不是他們安家養不起孩子故意算計他們家的。
王家要恨要怨也該找丁家。
孔建華大開眼界,忽然八卦起來,安六合便簡短地提了兩句。
孔建華聽完也來氣了:“太混賬了!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在算計,這樣的人家,能把孩子教出甚麼好來?我支援你。走吧,我帶你去找王皋。”
孔建華裝作腿還是不能走,拿起床邊的柺杖:“巧了,今天我朋友來看我就給帶了柺杖,我還笑他想多了,沒想到晚上就用上了,哈哈。”
護士長見他出來了,還想攔一攔,也算是對病人負責。
可她院長沒走,直接放了行。
安六合都快走出去長長的走廊了,才聽那院長喊道:“安六合同志,你這仙女果可以預售一批給我們骨科嗎?據他們吃過的說,骨傷復原能比不吃快一個月呢。”
“行,我明天來,我先去辦個事兒。”安六合擺擺手,離開了。
一行三人很快來到了大院這邊,安六合在門口等著,李秀華則買瓜子和糖去了。
不一會,孔建華真就領著一個小男生出來了。
瞧著十四五歲的樣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斯斯文文,就跟安一方臉上直接扒了個模型印出來的一樣。
而安六合跟安一方是親兄妹,自然也是有些相像的。
於是安六合還沒有開口,這孩子就狐疑地問道:“孔老師,她是誰?怎麼跟我這麼像?”
“你去問問她。”孔建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就不說了。
王皋明顯情緒低落,即便是到了外頭,也沒有甚麼精氣神,他走到安六合面前,藉著路燈的光仔仔細細地把她打量了一遍。
最後歪著腦袋問道:“阿姨好,能告訴我你是誰嗎?我原本是不信同學編排我的那些話,可是看到你,我不得不考慮那些話的真實性了。請問……你是我的親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