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合看著糊了一身粑粑的男人, 很有些啼笑皆非。
趕緊走過來幫忙,她蹲在地上,拿起乾淨的尿戒子墊在自己身上, 把小子琰抱在了懷裡, 催道:“快去把搖籃衝一下,順便把你襯衫搓一搓, 哎呀, 算了,你來抱孩子,你這赤膊條條的像個甚麼樣子。”
安六合知道男人打赤膊沒甚麼, 可這是她家周旅長啊,是個出操的時候都要把釦子扣得嚴絲合縫的古板男人啊。
當然, 他的古板只是對外人而言, 是假象, 到了家裡可一點都不古板。
她越想越覺得好笑, 把孩子遞給他, 提著搖籃和他的髒衣服, 以及沾滿粑粑的尿戒子出去了。
找了一圈,沒看到硫磺皂, 正準備問問週中擎,面前便多了一塊黃色的小方塊。
張臨淵的聲音悶悶的:“我洗手用的, 不嫌棄的話,拿去湊合一下吧。”
說完他就把硫磺皂放在了井臺上,隨後提著手裡的一件常服外套,往熱水房走了過去:“給, 換上吧, 不然等會別人看到了形象不太好。”
週中擎身上還黏著粑粑呢, 但也顧不得這麼許多了,把孩子交給張臨淵抱一會,用尿戒子沾了熱水擦擦肚皮上的黃色汙漬,那是透過襯衫沁到身上的。
擦完,他抖了抖手裡的外套:“好像有點小。”
“你先將就一下,回去趕緊找一身合適的換了。”張臨淵抱著小子琰,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打量這個孩子,越看越覺得像安六合,忍不住笑了笑,“孩子長得真俊,跟嫂子一個樣。”
“嗯,我也這麼說。”週中擎艱難地把衣服穿上了,沒辦法,他比張臨淵高,身材也比張臨淵壯了小半圈。
其實張臨淵不算矮了,一米八幾呢,不過這外套還是勒得週中擎難受。
他趕緊把地上擦粑粑的衛生紙撿起來,全都扔院子後面的茅廁那去了。
回來後到水井邊用硫磺皂了洗了三遍手,這才轉身去抱孩子。
張臨淵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水井附近,正靜靜地打量著他們夫妻兩個。
這會兒見週中擎過來,便笑著把孩子遞給他:“這小妮子是不是吃太飽了,在我懷裡又放了幾個臭屁。”
“哈哈,等她長大了你再找她算賬。”週中擎把孩子接過來,叮囑了一句,“媳婦兒,我先回去換衣服,你洗完就回來。”
“嗯,你就在家裡等我,等會一起去島西看看今天他們帶來的糖丸夠不夠,先給咱閨女把疫苗接種了吧。”安六合覺得這事不能拖,畢竟海島不是全封閉的,還是時常有人員往來的。
萬一誰攜帶了病毒,那可不得了。
週中擎應了一聲,直接走了。
張臨淵不免有些感慨:“旅長很信任你,這要是換了別的男人,可能得留在這裡看著你了。”
“嗯,夫妻之間互相信任是應該的。”安六合承認,週中擎確實比絕大多數男人都好,萬里挑一的好。
她把搖籃衝乾淨了,起身的時候腳沒注意水淌到了腳下的泥巴地,差點滑倒。
張臨淵下意識地想去扶她,手都伸出去了,想想還是收了回來。
不過好在安六合畢竟不是凡人,她只晃了一下就穩住了身形,站起來擦了擦汗:“行了,我走了,謝謝你的硫磺皂。”
“不客氣。”張臨淵微笑著接過小了一圈的方塊塊,回去後擦擦,用紙包了起來,收進了抽屜裡面,再也沒用過。
安六合回到大院,見週中擎已經換好了衣服,也給閨女換了一身乾淨的,便叫他趕緊的,一起去島西給孩子喂糖丸。
週中擎不想開摩托製造太大的動靜,畢竟今天島西有聯誼會,他不想打擾那些小情侶,便騎上腳踏車,讓安六合抱著孩子坐在後面。
從學校門口經過的時候,小杰他們正好體育課,在操場上瘋玩。
方海的兒子一眼看到了週中擎,喊道:“小杰你看,你爸!你媽!還有你妹!”
小杰趕緊丟下沙包,跑過來趴在欄杆那裡看了眼,興奮地喊道:“爸爸媽媽,你們帶妹妹做甚麼去啊?”
“帶妹妹去醫院。”安六合沒說吃糖丸,小孩子不懂,回頭得誤會成吃糖,影響他上課。
小杰瞬間擔心了起來,沿著欄杆一路追:“妹妹怎麼了?生病了嗎?”
週中擎趕緊把車停下,靠在路邊等安六合下車。
安六合抱著子琰走到欄杆這邊,隔著欄杆安撫道:“不是,是一種可以防止小孩子生病的疫苗,但是媽媽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先帶妹妹去看看。你和蕾蕾還有英招也有的哦,不過你們在上學,要等等知道嗎?”
“好,那媽媽你坐後面小心點,上次方航就從他爸車後座掉下來了,腳都絞在車軲轆裡了,腫了好些天呢。”小杰如今混得不錯,對同學的情況一清二楚。
安六合伸出手來,穿過欄杆搓了搓小杰的腦袋瓜:“好,謝謝寶貝的關心,媽媽會注意的,快去跟小朋友們玩吧,晚上媽媽給你帶糖糖。”
“好哎,謝謝媽媽,爸爸,你騎慢點哦,媽媽抱著妹妹呢。”小杰還不忘叮囑老爸一聲。
週中擎已經推著車過來了,把車停下,招了招手,小杰湊過來,抬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果然,爸爸就是個魔術師,從褲兜裡變出了一把花花綠綠的糖果,好多呢。
小杰兩隻手一起都接不住!
週中擎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快去跟小朋友分享吧。”
“謝謝爸爸?????!”小杰開心壞了,捧著五顏六色的糖果,跑去跟小朋友們顯擺了起來。
安六合好奇,看著他平平無奇的褲兜:“我怎麼不知道你甚麼時候帶了糖在身上?”
“啊……忘了告訴你了,我剛領悟出來的一個小訣竅。”週中擎貼在她耳朵邊上說了說,安六合驚呆了。
“真的?”呦呵,她男人厲害啊,自己領悟了空間儲物的能力,雖然空間很小,但真的很了不起了。
她好奇,伸手在他褲兜裡掏了掏,果然摸到了一大堆糖果,還有幾片尿戒子,可他的褲兜從外面看起來是平整的,服帖的,一點起伏都沒有。
安六合笑了:“我男人就是厲害,為了給閨女帶尿戒子,連這本事都能自己領悟出來,小夥子,我看好你,前途無量啊。”
“你可別誇我了,沒看到我尾巴都翹上天了嗎?”週中擎笑著握住車把手,踹了一腳車撐子,長腿一邁,跨坐上去,“走了媳婦,再不去太陽該下山了。”
等安六合坐穩了,週中擎便騎著車往山洞去了。
為了照明,山洞裡每隔一段距離就掏了個坑,裡面點著蠟燭,交給洞口戍守的兩個士兵負責。
兩人見到自家旅長居然騎車帶老婆孩子過來了,看著真有生活氣息,忍不住相視一笑:“咱旅長真是把樸實無華刻到骨子裡了。你見過別人家首長這樣陪老婆孩子嗎?”
“沒見過,好羨慕嫂子啊,我要是女人的話,我也願意嫁給咱旅長這樣的男人。”小兵說著,行了個軍禮,親切地喊了聲“旅長好,嫂子好”,後面又補了一聲“小侄女兒也好”。
逗得安六合哈哈大笑,她握住子琰的小爪子:“子琰問兩個叔叔好。”
週中擎笑著回頭:“都好,都好,秋老虎還厲害著呢,別忘了多喝水。”
兩個小兵感激得不行,立馬立正行禮:“是!”
等這一家子過去了,兩個小兵又嘀咕起來:“咱嫂子真的很平易近人,一點官威都沒有。”
“是啊,雖說是個掛名的虛職吧,但要是換了別人,早就鼻孔朝天看人了吧,她倒好,整天跟那些小媳婦打成一片。我沒事就愛往他們兩口子身邊湊,看到他們那麼恩愛,忍不住就想找個媳婦也熱一熱炕頭。”
“那你怎麼不去聯誼會?”
“嘿嘿,我拜託咱連長了,等會他會帶幾個姑娘過來跟咱們相親的,等著吧。”
於是週中擎和安六合他們車到半路,就看到唐紅軍領著幾個笑容燦爛的姑娘往這邊走來。
唐紅軍老遠就看到了週中擎,嚇得連忙讓這幾個姑娘往回走,週中擎來氣了,大聲呵斥道:“小唐,幹嘛呢這是,我有那麼嚇人嗎?”
“我……我……”唐紅軍有點難為情,畢竟帶姑娘去跟輪崗計程車兵相親,好像有點違背紀律了。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權宜之計。
週中擎一看就猜到了,罵道:“我有那麼不近人情嗎?啊?還想躲起來,回頭你要別人怎麼看我?我週中擎連手下的人想娶媳婦都不讓,我有那麼冷漠無情嗎?”
“對不起旅長,我只是沒想到你會來,我有點緊張……”唐紅軍嚇得磕巴了。
週中擎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你啊!笨死了!你趕緊帶人過來,就在山洞門口等著。”
說著週中擎直接調頭回去了,到了東側洞口,讓這兩個小子趕緊去相親。
兩人目瞪口呆:“旅長,那你?”
“我替你們守著,總不能沒人輪崗吧?快點的,別墨跡!”週中擎煩了,一人給了一腳。
踹得他們又是高興又是感激,感激狂奔去了島西。
十來分鐘後,兩人都紅著臉回來了。
週中擎推上腳踏車:“成了嗎?”
“成了。”兩人害臊死了,總覺得跟做夢一樣的,居然有女孩子看上他們了,好開心。
週中擎樂了:“那就好,行了,趕緊站崗!”
“是!”中氣十足的應和聲裡,安六合笑著坐上後座,重新出發。
到了醫院那裡,果然看到葉雯帶來的人在搬運糖丸。
安六合問了問,說是寇仲海已經把錢支付了,今天只帶了八千的量過來,先接種一批,明天后天會持續有糖丸過來。
安六合放心了,本來孩子就多,是不可能一天接種完的,先這樣分開幾天倒也合適。
於是她把孩子往週中擎懷裡一塞:“孩子他爸,你來。”
眼看著接到通知的百姓紛紛帶著孩子趕來了,週中擎怕到時候人多了走不了了,便趕緊進去了。
結果子琰不肯配合,每次醫生舉著勺子過來的時候,她就把腦袋別開了。
嘴裡嗯嗯啊啊的,好像意見挺大。
週中擎無奈,只好從醫生手裡接過勺子:“我來。”
說來奇怪,老爸來喂,周子琰立馬乖乖地張開了粉嘟嘟的小嘴。
糖丸在嘴巴里滾了一圈,嚥下去了,醫生不認識週中擎,加上週中擎穿的是便服,所以她不知道面前的就是海島的軍隊當家人。
她把勺子接過來,讓週中擎扒開子琰的小嘴看了看,不禁連連稱奇:“這位爸爸看來平時沒少帶孩子,不然孩子不會這麼配合的。”
這樣的讚美週中擎很愛聽,臭美道:“孩子的媽是大忙人,只能我這個老爹親自來了,哈哈。”
等週中擎出去了,這醫生才從別人口中得知他的身份。
不禁目瞪口呆:“天哪,他媳婦肯定很幸福吧,居然可以使喚一個旅長來帶孩子接種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