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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來報信的是周聰, 週中擎最近太忙了,他不敢過去打擾,只能跟安六合說了說周甲志的死訊, 問她要不要安排一下回去奔喪的事。

 安六合不知道這有甚麼好問的, 難不成還指望週中擎回去磕頭嗎?

 做夢呢!她冷冷地掃了周聰一眼,覺得這位老哥還是有點迂腐, 每每碰到跟老家相關的事, 他總是下意識地想要遵循古往今來的鄉土傳統。

 比如周甲志是大伯,所以不管生前怎麼苛待他人,做侄子的都要去祭奠一下。

 那種死者為大的味兒太嗆人, 氣得安六合壓根不想搭理他。

 一言不發關上門,徑直往外面走去。

 周聰跟上來, 默默地低著頭, 心裡其實忐忑得很, 但他不敢開口問第二遍了。

 是的, 周甲志的死自然有他煽風點火和收集罪證的功勞, 可他心裡還惦記著那句“老家親戚死絕了”的話, 總擔心週中擎會不會甚麼時候要調轉矛頭收拾自己。

 所以他這些天很是賣力地討好安六合。

 原因倒也簡單,他覺得安六合本質上還是個挺善良的女人, 不然怎麼可能滿腦子想著兼濟天下?所以只要他痛改前非,還是有機會好好活下去的。

 他想努力爭取一下, 儘量把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

 可安六合還是氣他拎不清,居然拿這些話來問她,連她都生氣,更不用說週中擎聽後作何感想了。

 她看著面前長勢喜人的小麥, 轉身問道:“如果你是週中擎, 你會去嗎?”

 周聰被問住了, 嘴巴張了又張,卻說不出話來。

 是啊,去幹嘛呢?對一個霸佔自家田畝,欺負自己孤苦無依的所謂的大伯,週中擎沒有親手殺了他已經算是剋制了,還指望他去磕頭嗎?

 他心裡有答案了,但還有點猶豫。

 安六合她冷笑著往田間走去,杜肯等人剛開闢出來一個新的空地,留著她種新培育的油菜。

 這會兒見她過來,趕緊迎了上來介紹前面幾個品種目前的狀況。

 安六合見前面六個品種都不是很滿意,便說道:“去把我桌子上那盆華夏七號搬過來,應該已經結籽兒了,就種在六號旁邊,做好觀察記錄。”

 杜肯屁顛屁顛往回跑,經過周聰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姐最近很忙,你別來添亂了,凡事多思多想,再來找她開口,不然你就是自討沒趣,還白白惹她煩你,何苦呢。”

 周聰茫然地看著杜肯:“我就是想過了才來的,他們要是不回去,少不得要被人說嘴,你也知道,人言可畏啊。”

 “你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安姐就不是在乎別人說嘴的人。周旅長在她心裡分量很重的,得罪周旅長比得罪她還嚴重。搞清楚這點,你再想想自己該說甚麼該做甚麼。”杜肯平時並不摻和安六合的私事,但周甲志這事,整個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他也瞭解了七七八八。

 簡而言之一句話:死了皆大歡喜。

 誰會為這種人去奔喪呢,真要是兩家關係好也就算了,可偏偏周甲志是個周扒皮似的人物,真不知道周聰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周聰被這小小研究員的一席話點醒,心說自己確實是糊塗了,便趕緊回了封信給家裡,叮囑他老子,管好家裡人都別去守靈,讓周甲志自己的子女安排就好。

 安六合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大院,想想還是把這事跟週中擎說了。

 週中擎果然只回答了兩個字:“不去。”

 安六合洗漱完上床,抱著他的胳膊看著天窗外的夜色發呆。

 週中擎撫摸著她的臉頰,笑了笑:“想甚麼呢?話都不說?”

 “我在想,要是我的七號油菜成了,過幾天我又得去水下催種,你是沒空陪我去了,我得帶著英招,到時候小杰和蕾蕾怎麼辦?你這邊又太忙了,全指望周聰也不現實……”安六合在愁孩子的事呢,要是二哥沒離婚,她還能把老媽叫過來,可現在二哥的兩個孩子還指著老媽呢,她張不開這個嘴啊。

 五嫂肚子又大了,七星也好不到哪去,劉冬妮預產期沒多久了,身邊的人考慮了一圈就找不到一個能搭把手的了。

 週中擎沉思片刻:“讓天朗天晴幫著帶幾天吧,葉春梅不是來島上了嗎,這次應該老實了,不敢再胡說八道了。”

 週中擎思來想去,只能先這樣了,兩人都有要緊的事要忙,周聰還在路峰那裡正經做起了護理員,總請假不是個事兒。

 安六合倒是沒意見,只是擔心葉春梅那張嘴。

 週中擎安慰道:“沒事,我會好好叮囑雷家兄弟的。”

 於是第二天,週中擎抽中午休息的時間,親自登門,把兩個孩子送過去了。

 葉春梅現在一門心思等著小兒子和兒媳婦給她生孫子,看到週中擎帶著小杰和蕾蕾過來,還挺意外的。

 天朗倒是知道他的來意,趕緊招呼他媳婦端茶倒水。

 週中擎叫上天朗單獨去外面說話:“這次你媽應該不敢再嚇唬孩子了,不過你還是要幫忙盯著點,我這邊實在忙不過來了,等半個月後我再來接孩子們回去。”

 “放心吧,這是我的親侄子親侄女兒,我能不為他們考慮嗎?現在我結婚了,我媽心裡有盼頭了,也不愛鬧了,時間久了,慢慢都會好起來的。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們兄弟,真心的,我很開心你想到我們。你好好幹,爭取全軍大比武一舉奪魁,孩子們也能跟著沾沾光。”天朗很少跟週中擎說這麼多話。

 今天實在是意外極了,這種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覺,驅散了他心中被迫結婚帶來的陰霾,他的心情好多了。

 他覺得就該這樣的,他們雷家的人終歸是兩個孩子割捨不掉的血脈親緣,真有事的時候,找他們才是正確的做法。

 週中擎拍拍他的肩膀:“天晴不在,回頭你跟天晴也說一聲,我走了。”

 “哎,放心吧。”天朗把週中擎送到了門口路上,看著他跨上摩托風馳電掣地走了,忍不住嘴角上揚。

 千帆過盡的感覺,一絲絲湧上心頭。

 都過去了,從今往後,他只有一個念想,好好賺錢,成為每一個親人都可以依靠的後盾,這就值了。

 晚上天晴過來,看到蕾蕾和小杰都在院子裡,也是意外得不行。

 一問,才知道是週中擎親自把孩子送過來的,天晴一時感動不已,居然哭了。

 他抱著天朗嗚嗚哇哇的:“我還以為上次鬧得那麼過分,他不會再讓孩子過來了,沒想到……”

 “他比咱們拎得都清,孩子能多幾個疼愛他們的親人,也是多一份保險。”天朗話外有話。

 天晴瞬間領悟了:“是啊,他也是當兵的,難保一輩子都順順利利,沒病沒災的。真要是出了意外,孩子也不至於一點依仗都沒有。我有時候真覺得他活得挺累的,他其實比我們所有人都想得多,也比任何人都考慮得周到全面。”

 “嗯,以後好好跟他處吧,但願他一輩子平平安安,孩子跟了他,前途也能光明些。”天朗用力抱了抱天晴。

 兄弟倆全都想開了,轉身去招呼兩個孩子吃晚飯。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月,小杰和蕾蕾沒去上學,而是整天跟著爺爺奶奶玩。

 這次葉春梅被兩個兒子耳提面命了一整晚,耳朵都起繭子了,終於學乖了,只管照顧孩子的飲食起居,別的甚麼也不亂說。

 天氣好呢,就帶孩子去海邊撿貝殼,天氣不好呢,就跟老爺子一起,在院子裡種種花,挖挖泥鰍,再去小湖邊抓點蝌蚪啊小蟲子蝴蝶甚麼的,帶回來逗孩子玩。

 小杰原本還是有點抗拒的,第一天晚上鬧了半天要爸爸要媽媽,第二天開始就乖了,在他的影響下,蕾蕾也吃好睡好,沒心沒肺,每天變著花樣給爺爺奶奶製造粑粑炸彈,一時間,喜悅與辛苦並存,歡笑和汗水齊飛。

 半個月後,安六合從水底下出來了,帶出來足足幾十噸的菜籽兒。

 她快累死了,回到大院埋頭就睡,把安排菜籽兒播種,支援其他公社,以及運往北大荒,新疆等地的這些瑣事,全都交給了安五湖和天晴。

 她睡了整整兩天三夜,終於打著哈欠醒來了。

 已經是陽春四月,天氣暖和得很,睜開眼,屋子裡全是鳥語花香。

 她這才發現,週中擎不知道甚麼時候弄了些花草擺在了窗臺那裡,聞著真是沁人心脾。

 蝴蝶從開啟的窗戶飛進來,親吻花朵後又翩翩離去。

 蜜蜂嗡嗡嗡的,勤勞得像個園丁,採了花蜜之後,還繞到屋裡轉了一圈才出去。

 安六合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地下了床。

 她不知道誰在家裡,乾脆沒喊,只是靜靜地往門外走去。

 這一看,她忍不住倚在門框上,嘴角一個勁地上?????揚。

 週中擎正好午休,這會兒正在堂屋照顧三個孩子吃飯。

 她一出現,週中擎就注意到了,趕緊往旁邊稍稍:“媳婦兒,過來吃飯。”

 “做了甚麼好吃的。”安六合過來一看,挺簡單的一頓家常便飯,白米飯,清蒸鯽魚,地三鮮,還有一道竹筍炒肉,美得不行。

 她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懷孕了就是容易累啊,我睡了幾天了,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兩天吧,還好。”週中擎吃完擦擦嘴,顧不上洗碗了直接往校場跑去,“媳婦兒,辛苦你洗一下碗,晚上我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安六合不知道有甚麼好東西,也沒太在意。

 她看著坐在桌子前乖乖吃飯的孩子們,忽然好奇:“小杰和蕾蕾回來了?不是去找爺爺奶奶玩了嗎?”

 “回來兩天了,一聽說你出來了就鬧著要春梅奶奶送他們過來了,結果媽媽你睡了兩天。”英招倒是不困,畢竟他在水下只要幫忙收集菜籽兒就行了,最耗費心血的活兒都是安六合乾的。

 所以這兩天,蕾蕾小杰都是他帶的。

 安六合恍然:“小杰,這次去奶奶那裡哭了嗎?”

 “沒哭。”小杰驕傲極了,“叔叔說了,媽媽和爸爸都在忙大事情,只要我們乖乖的,爸爸媽媽就能做更多有用的事情幫助更多的人,這樣我和蕾蕾長大了,也會有更多的人喜歡我們。”

 “叔叔說的?”安六合哭笑不得,這是甚麼歪理,不過小孩子受用就行。

 吃完飯她帶著兩個孩子去島西看了看,葉春梅見她過來,很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上次鬧得太難看了。

 她侷促不安地看著安六合,安六合卻沒事人一樣,把剛培育出來的菜籽兒給了她一簍子:“回去種種看,這是華夏七號,油菜杆子粗了不少,比尋常油菜高了兩個頭,結的籽兒個頭也大,出油率很高。不過需要的肥料也多一點,具體怎麼播種施肥,我寫在這本冊子上了。”

 她把冊子遞給葉春梅,葉春梅訕訕的,想接又有點不太敢接。

 原因無他,新兒媳婦沒有安六合好說話,管她管得比較嚴,她在小兒媳手上吃了幾次虧,現在已經被磨得沒脾氣了。

 這是她跟安六合相處了三四年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越是這樣,她越是知道安六合的難得,所以,心裡愧疚有之,遺憾有之,更多的還是怕小兒媳有意見。

 就在她磨磨蹭蹭不知道該不該接的時候,她小兒媳走了過來,從安六合手裡把東西接了過去,客客氣氣地說了聲謝謝安市長,算是點醒了葉春梅,不要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葉春梅嘆了口氣,苦澀地笑笑,轉身進去了。

 她這是給自己找罪受呢,選來選去,選了這麼一個兒媳婦,天朗在家的時候一副面孔,天朗不在家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好在她和雷國強帶孩子的時候,這小兒媳沒敢囉嗦甚麼。

 想必是天朗警告過她甚麼吧。

 葉春梅心情複雜地燒鍋做飯去了,原本一隻腳已經邁進了廚房,想想還是回頭看了眼安六合,心說自己上次就不該作的,要是不作,天朗就不會為了安撫她而結婚,她就不用在這麼一個兒媳婦手底下憋憋屈屈地過日子了。

 可是這又能怨誰呢?

 是她自己鑽牛角尖,是她自己把自己逼上了這條不歸路。

 她只剩無盡的悔恨和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安六合見她居然活得跟個癟三似的,還挺唏噓的。

 這就叫甚麼,惡人自有惡人磨。

 葉春梅自然談不上有多“惡”,可她終究還是為自己的胡攪蠻纏付出了代價。

 而真正的代價,遠不止她過得不如意那麼簡單,因為天朗的前途,也許……

 安六合嘆了口氣,算了,成年人,總要對自己的決定負責的。

 就像她,選擇了週中擎,就要對他負責。

 晚上回到家,她也忘了問週中擎要帶甚麼好東西,不等週中擎去車上拿,直接把他推到洗澡間洗澡換衣服,趁機趕緊把三個孩子哄上床睡覺。

 等週中擎香噴噴地回到屋裡,她一點時間沒耽誤,撲上去熱情地擁吻起來。

 事後週中擎問她:“受刺激了?還是在水底下待了半個多月,想我想瘋了?”

 “就是簡單的想多愛你一點,不行?”安六合喘著氣,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匍匐在他懷中撓他玩兒。

 週中擎怕癢,一把摁住她的手,眸子暗了一暗:“才一點就想敷衍我?不行,我要很多點。”

 安六合笑著跟他重新翻滾到一處,正鬧騰呢,她忽然驚呼了一聲:“哎呀,動了!”

 “甚麼動了?”週中擎被嚇了一跳。

 低頭一看,懷裡的小媳婦正拽著他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肚皮上,滿是驚喜地說道:“還能是甚麼?咱閨女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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