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合懂了, 甚麼都懂了。
臉上火辣辣的,扭過身去,把月經帶放在了床頭櫃裡。
她也不知道哪天會來, 總之, 有備無患。
不管怎麼說,這事對她來說都是個好訊息, 導致她的心態也跟著產生了變化。
夜裡週中擎折騰她的時候, 她也有些瘋,以至於這次居然破天荒地掌握了主動權,讓週中擎很是上頭, 故意羞答答地趴在她肩上:“老婆,你好威風, 我好愛。”
安六合捶他, 他笑著把人摟在懷裡, 吻她細細密密的汗珠, 吻她迷迷濛濛的眼睛, 吻她喘息不定的頸部……
後半夜下起雨來, 風聲呼嘯,電閃雷鳴, 屋裡的煤油燈不一會就被視窗湧進的風撲滅了。
忽明忽暗的光線裡,週中擎覺得氣氛格外的美妙, 也不讓她下地關窗,就這麼胡鬧了個徹底。
第二天雨勢稍微小了些,風向時而向北時而向南,顯然是有一股爆發性的強大對流在高空拉扯, 導致周圍海域波濤洶湧。
週中擎一早就起來了。
做好了早飯, 精神抖擻地去把收到?????的航空模型分發給建軍節那天表現出色的將士們。
剛把東西發完, 就聽一個哨兵吭哧吭哧地過來求助,說是碼頭那邊被風浪拍沉了一艘船,請求部隊支援幫忙打撈。
週中擎趕緊安排了一個連隊的人過去幫忙。
整齊劃一的隊伍從安六合身邊經過,她撐著雨傘靠邊讓讓,戰士們目不斜視地喊了聲夫人好,儘量放輕了腳步,不讓路上的雨水濺到她和孩子身上。
安六合笑著招呼了一聲,因為好奇,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到了哨卡那裡才知道,他們是去幫忙打撈沉船的。
她挺不理解的,這麼大的風雨誰會坐船來島上啊,不等天晴再來嗎?
唐紅軍抬手遮住糊臉的雨水,眯著眼睛告訴她:“說是家裡催得急,叫他無論如何也要今天過來,不得已這才找漁民捎帶了一程,本想趁著風雨小了趕過來的,沒想到快靠岸的時候遇到了水龍捲,直接把船捲起來拍到了水裡,好在人沒事,已經救上來了。”
安六合一聽,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催得急?
正好島上最後一批民宅要交付了,不會是何香芹催她後爸過來當技術支援,好搶一套房子吧?
她趕緊把孩子們拜託給了唐紅軍:“勞煩你幫我把他們送到大院,讓冬妮嫂子幫忙照看一會,孩子的舅舅馬上就來,不會耽誤太久的。”
唐紅軍沒意見,就是不太會抱孩子,所以他只帶走了小杰和英招,蕾蕾還是由安六合抱著,撐著雨傘往島西趕去。
她找到八荒,讓他趕緊去大院那邊幫忙看會孩子,至於八荒今天的工分,安六合自然會補償他的。
八荒本來就沒跟自家姐姐計較這些,聽她說要補償自己,直接臭著個臉:“怎麼這麼見外啊,今天大雨,本來也上不了工。”
不想,安六合直接告訴他:“是嗎?看來你是對《果老星宗》不感興趣了?我好不容易抄錄了一本,哎,看來要落灰咯。”
八荒一聽,頓時兩眼放光:“甚麼?《果老星宗》?你可真是我親姐!快,鑰匙給我,我接受你的糖衣炮彈!”
安六合笑著把鑰匙拿出來,看著八弟抱著蕾蕾撒丫子狂奔的身影,滿是寵溺的笑。
安排好看孩子的,她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匆忙往碼頭趕去。
到了那裡一看,果然是何叔,人是救上來了,可也差點沒了半條命,說是碼頭這邊戍守的將士摁壓了好久才把他肚子裡的海水給逼出來。
肋骨都斷了幾根。
安六合走過去把人扶起來:“何叔,你跟我來。”
何貴陽看到安六合,可算是看到了救星,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小六,是你啊。”
“何叔,來,我扶你去療傷。”安六合實在是心疼,一把年紀的人了,要為了繼女的那一點貪心的要求而這麼折騰。
要不是岸邊有人戍守,要不是白焰生正好回來換班,後果不堪設想。
她把人攙著,一路往四哥那邊送去。
白焰生交代完打撈的事宜,跟上來扶著何貴陽,幾次想跟安六合搭話,卻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只好閉嘴,聽她跟何貴陽寒暄。
安六合看著老爺子白了一半的頭髮,不免有些感嘆:“何叔,是二嫂催你來的吧?其實我給你留名額了,不用這麼著急的,她沒跟你說嗎?”
“說了,她說還是親自過來一下比較好,哎,我也不想她總是回去哭,這孩子從小受人白眼,喜歡把事情往復雜了去想,回頭讓你嬸子也跟著上火著急,不值當。”何貴陽哪裡不知道風雨天出來不安全呢。
可他這是沒辦法,廠子那邊請假難,好不容易請下來假,家裡又忙著收玉米,他不忍心看他媳婦一個人操勞,便留在家裡幫了兩天忙,正好今天下雨,下不了地,便來島上報個到。
沒想到,反倒是出了意外。
他這船還是借的老鄉的,也不知道要賠多少錢。
他不心疼自己的肋骨,他心疼錢啊。
可這些他說不出口,只能埋怨自己運氣不好。
安六合聽罷,很是唏噓。
這就是後媽後爸難做人的地方吧,對繼子繼女稍微懈怠一點,別人就會議論:看,到底不是親生的,不一樣。
可要是對繼子繼女太上心呢,就容易讓對方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何香芹這次,太過分了。
安六合有些生氣,更是無盡的後怕。
她回去得好好說說週中擎,不要因為他是個後爸就對孩子們失去原則地寵溺下去,反而會養成一個又一個何香芹。
她嘆了口氣:“何叔你辛苦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答應二嫂留名額了,你這一把年紀斷了三根肋骨,我沒發跟廣廈哥交代啊。”
“沒事,咱不告訴他,他在河南忙著建紅旗渠呢,都三年沒著家了,我估計啊,得再過個五六年,等竣工了才能回來。我這肋骨到時候肯定好了,他不會知道的。”何貴陽笑著安慰安六合。
卻反而讓安六合鼻子一酸,格外地憐憫起這位叔叔來。
做後爸做到這個份上,不知道何香芹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親爸那個鬼樣子,要不是何叔,她們母女早就活不下去了,還整天折騰何叔,真是叫人氣惱。
可人家到底是父女,她不好說這些話,免得成了挑撥離間的,只能在心裡不斷告誡自己,千萬要教導好小杰和蕾蕾,不能無休止地問爸爸索要這索要那。
父母也有年邁的那一天,做子女要有一顆反哺之心,而不是一味地伸手,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把何貴陽送到四嫂那邊的時候,李秀華正在做襁褓,因為下雨,光線不好,所以點了盞煤油燈,安福和安康都乖乖地坐在旁邊讀書認字,很溫馨的母子三個。
安六合招呼了一聲,李秀華抬起頭來,看到何叔的時候滿是震驚,趕緊丟下手裡的繡繃和針線,抄起牆角的雨傘,出來接應,還叮囑兩個孩子趕緊把桌椅挪開。
等姑嫂兩個七手八腳地把何叔抬到了西屋的床上,李秀華才轉身打量了白焰生一眼,說了聲謝謝。
白焰生跟劉秀華不熟,但他最近跟安四海特別熟,因為護海大堤從碼頭附近修起的,所以他換崗的時候總能見著安四海。
他禮貌地點點頭,有話跟安六合說,所以雖然出去了,但還是沒走。
安六合想給何叔接骨,可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叫李秀華去請路峰過來,她就不上手了。
要問為甚麼,很簡單,她雖然佩服何叔也尊敬何叔,但她到底跟何叔不是至親,她的秘密,只能在至親受傷的時候不做隱藏,除此之外,還是要藏著點。
路峰很快過來了,給何貴陽收拾了一番,纏了繃帶,叮囑他最近幾天都躺著,別亂跑了。
何貴陽滿是唏噓:“那我廠子那邊怕是要開除我啊。”
“你還有幾天假?”安六合好奇,何叔不會是卡在最後一天過來的吧?
沒想到,還真是。
安六合無奈,思來想去,叫路峰出了個受傷證明,隨後撐著傘出去了,找蘇繼善蓋公章,給何貴陽請病假。
白焰生追了出來,安六合好奇:“你有事跟我說?”
“送你的八音盒喜歡嗎?”白焰生終於找到了機會,他很期待安六合看到八音盒時的驚喜表情,因為安六合就是他心中最值得敬佩的女英雄,她,是他的畢生為之努力的榜樣!
安六合愣了一下,隨即笑笑:“你說那個啊,被小杰摔壞了。”
“啊?”白焰生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會特別喜歡呢。”
“我喜歡啊,不過小杰更喜歡,搶過去摔壞了。是你自己做的嗎?我正打算哪天給你送過來,請你幫忙修一下呢。”安六合確實喜歡那個八音盒,這半個多月夫妻倆把堆積如山的禮物都拆開了,有的送的香菸,有的送的是布料子,還有些給孩子的小玩意兒之類的。
總之,送禮金的還是佔大頭,送禮物的比例很低,不過因為基數大,所以堆起來還真不少。
白焰生一聽,又高興了,沒扔了就好。
他憨笑著撓撓後腦勺:“行,那你給我吧,我修好了再給你,這次可別摔壞了哦。”
“好,我收起來,放高點。”安六合笑笑,在前面的路口跟白焰生分開,往蘇繼善那邊去了。
蘇繼善卻拒絕了安六合的要求。
安六合不明白,她看著蘇繼善面帶微笑的表情,敏銳地捕獲到了一絲狡黠的意味。
不免有些震驚:“老蘇,你不會是想故意讓他被辭退,好安心到島上來援建吧?”
蘇繼善笑:“我可沒說,是你說的。”
“不行,絕對不行!何叔這人可要強了,要是知道被辭退了,指不定就一蹶不振了。咱好好給他們廠子發公函聘請他來是一樣的,何必這樣作踐人!”安六合這次是真生氣了,對於這種技術人員,她是非常尊重的,不支援蘇繼善這麼算計。
可蘇繼?????善有他的道理:“何工可是他們電廠的金字招牌,你想,我能要得來嗎?除非動動腦筋,讓他們廠子自己放棄他。”
“你也說了,是金字招牌,既然這樣,怎麼會因為請假的事就辭退他?不行,我不贊成!”安六合態度堅決,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哎?你……你的意思是說,島上可以建電廠了?”
“是啊,剛收到的電報,秦司令親自去了首都,不但給咱們申請了軍用機場,還申請了電廠,訊號站,以及——”蘇繼善賣了個關子,想急一急安六合。
安六合又不笨,週中擎那邊有甚麼打算她門兒清,島西的計劃她也一清二楚,於是她立馬就猜到了。
她興奮地坐下來:“你是說,要給咱們蓋個工廠?”
“沒錯,徐工和青市重工各抽調一部分骨幹過來,首都那邊的軍工企業也抽調一部分骨幹出來,沈飛和哈飛和西飛的骨幹也會抽調一批,一起組成一個新的單位,叫華夏聯合工業,屬於軍工企業,內設重型機械,民用機械,船舶廠和飛機廠四個部門。最遲十月初,所有的人員都會到位。現在爭議不下的是這個軍工廠的廠長交給誰來擔任。秦瀚有私心嘛,想推薦他外甥葛長征,不過葛長征自己作,剛剛記了大過,所以這事他是沒戲了。”蘇繼善不得不對葛長征的遭遇表示同情。
可是軍法無情,他自己不打招呼就跑了,怪誰?
這還是看在秦瀚和華江山共同的面子上,不然的話,可不是一個記大過就可以揭過去的。
蘇繼善猶豫了一下,想想還是把可能的人選告訴了安六合:“邵政委不在,不過東省軍區的司令推薦了周旅長,可週旅長已經身兼數職,忙不過來了,所以這肥差,只有可能是首都那邊直接派人過來。目前最有可能的是第二機械工業部的部長親自過來接任這個重擔,不過也不好說,來這裡無疑於是降級了,人家不一定願意呢。所以也有可能從現任的高階軍官裡面選一個年紀大一點的,能鎮場子的過來。依我看,要是邵政委在嘛,很有可能就讓他來了,可他不在啊,所以還是首都那邊的海軍部門可能派人過來。總之,你知道我為甚麼要把老何誆過來了吧?”
安六合能不知道嗎?
這軍工廠抽調過來的技術骨幹和坐鎮軍工廠的高階軍官對於蘇繼善來說是第三方勢力,之前他想的是島東島西平衡,可現在,要成三足鼎立了,他當然要在關鍵部門安插自己的人。
那麼,甚麼部門關鍵呢?
電廠自然是最好下手的首選,也是重中之重,畢竟軍工廠沒電就搞不起來嘛。
安六合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勸一勸蘇繼善:“這樣,你要是真有這個打算,不如直接跟我何叔談談,他要是同意,你們可以一起給電廠那邊做個圈套,讓電廠自己放手,可要是他不同意,我還是不贊成你這麼做。何叔這個人心氣高,他受不得這個屈辱,回頭跟你拼命都是有可能的。”
“那行,我聽你的。”蘇繼善斟酌再三,決定放棄自己先斬後奏的計劃。
畢竟,安六合說得沒錯,有些人是把尊嚴看得大過天的,到時候來個寧為玉碎就糟糕了。
蘇繼善兩手準備,還是把那份受傷證明加蓋了公章。
隨後撐著傘,跟安六合一起過去了。
最終的結果,何貴陽同意了蘇繼善的安排,他是這麼想的,既然海島需要,那他自然願意過來幫忙,加上蘇繼善是徵求了他的意見在先,所以他自然感念於這份看重,稍加斟酌就答應了。
蘇繼善出來的時候很是感慨,幸虧聽了安六合的。
看來以後這些事,還是要多跟她商量商量。
他離開後,安六合也走了,她找到九州,讓他請個假去給二嫂送信,無論如何,何叔是為了滿足她的心願才遭了這樣的劫難,她有責任來照顧何叔一陣子。
李秀華自己有兩個孩子,沒有這個義務幫她。
至於七星,則在學校那邊忙得腳不沾地,八荒九州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誰也幫不了何香芹。
下午的時候風雨停了,何香芹剛到島上不久,她媽媽就收到訊息也趕了過來。
到了安四海這邊,她媽媽直接甩了她一個大耳刮子,罵道:“看看你乾的好事!你爸這是沒出事,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殺了你都沒法跟你弟弟交代!”
何香芹捂著臉,很是無地自容,尤其是安平安樂都跟過來了,當著孩子的面,她這個當媽的一點尊嚴都沒了。
可她又不敢跟她媽媽犟嘴,只好哭著跑了出去。
安平抱著安樂,走進屋裡跟何貴陽道歉:“外公,都怪我沒勸住我媽,你好好養傷,想吃甚麼跟我說,我找四嬸學著做,我伺候你。”
何貴陽不免有些唏噓,衝安平招招手:“好孩子,你不用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是外公自己不小心,不怪你,啊。”
安平委屈地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妹妹不說話。
何貴陽無奈,只好讓他媳婦勸勸。
晚上一大家子全都過來了,把安四海家裡圍得水洩不通。
安六合無奈,只好去找蘇繼善提前給何貴陽批個住宅。
蘇繼善下午離開的時候已經安排好了,他把鑰匙遞給安六合:“本來想讓小蔣給你送過去的,沒想到你自己來了。給,離你們那是有點遠,不過你可以找你四哥對門的問問願不願意換一換。那家是個鰥夫,帶著兩個孩子,你四嫂經常幫忙照看的,應該能通融一下。實在不行,我去幫忙勸一勸也行。”
“不用了,我讓我四嫂去說吧。”安六合感激地收下鑰匙,趁著夜色往四哥那邊趕去。
剛到半路,就遇到了特地趕來的二哥。
他站在路口,看著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很是煩躁:“香芹,你能不能別鬧了,你這麼疑神疑鬼的,我真的很累。我相信何叔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是故意留在島上不把宅子給你的,只是島上需要他,他正好留下來支援建設而已。”
“可是,可是我們怎麼辦呢?你又不願意過來,我跟孩子很喜歡這裡啊。”何香芹不明白,她男人為甚麼就是不懂她呢?
安兩岸耐心用盡,忽然撒開了她的手,後退幾步,用一種陌生的眼光打量著她。
他看看天空的繁星,再看看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做了個決定:“你要是實在想來,咱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