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下了一場雨, 安六合被雷聲驚醒,起來關窗。
起身的時候,才發現週中擎沒睡, 正坐在旁邊的桌子那裡, 就著煤油燈抄書呢。
安六合好奇,湊過去看了眼, 原來他還在鑽研那本認字的書, 因為是繁體字,所以寫起來比較費勁,他正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地抄錄著。
安六合去孩子們那邊關了窗戶回來, 週中擎還在學,這刻苦勁兒, 真是讓她動容, 便不睡了, 端了個板凳, 坐在旁邊陪著他。
雖然新中國推廣的都是簡體字, 但她從小到大看了不少九州淘來的舊書, 所以認得不少繁體字,屬於會認不會寫的程度。
她也拿了紙筆, 打著哈欠跟著練。
週中擎學習的時候特別認真,直到這一頁寫完了, 才抬頭看了她一眼:“哈欠連天的,快點去睡吧。”
“沒事,看到你我就不困了。”安六合笑著托腮看他,她男人可真好看, 眉峰冷峻, 山根周正, 不苟言笑的時候,真的叫人望而生畏。
不過這會兒他並不是很嚴肅,學習時的專注勁兒反而讓他平添了幾分特別的魅力。
安六合捏了捏他耳垂上的軟肉,笑著趴下,繼續痴痴傻傻地看著他。
週中擎一開始還一身浩然正氣不為所動,可他堅持了沒一會就笑了。
湊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幹嘛這樣看我,回頭看出事來,你負責啊。”
“看看怎麼了,看看又不會有甚麼損失。”安六合乾脆把腦袋擱到他胳膊上,黏黏糊糊的,沒個正形。
週中擎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看吧,我還有一頁就寫完了,周聰鬧著要我抄一份給他,我答應他了,總得說話算數。”
說到周聰,安六合也很意外,她想到今晚這位二哥的舉動,相當感慨:“他居然想學習哎,看來咱們島上的氛圍不錯嘛。”
“那還不是因為我老婆能耐?抄錄了那麼多本,那些女同志學得熱火朝天的,周聰這才動了心思。”週中擎想到這事就特別的自豪,他媳婦真了不起,區區一個互助會,居然會有這麼春風化雨的神奇力量,真是沒想到。
安六合不敢居功自傲,謙虛道:“那還是因為那些老姐姐老嫂子們肯學,我只是機緣巧合,得到了這本書而已。這麼說來,其實該感謝邵政委啊。也不知道他到了羅布泊沒有,三姐那邊也沒給我回信。”
“太遠了,中途少不得要耽誤些時間,那邊荒漠又多,彆著急,再等等吧。”週中擎安慰了她一聲,回頭繼續抄錄去了。
他一想到今晚周聰那火急火燎要書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他這個二哥真是長進了,說不定待上個兩年就能變成一個好學上進的知識分子了,比留在老家禍害他的名聲好多了。
所以他得趕緊把這書抄錄出來,不能打擊周聰的積極性。
抄完,他伸了個懶腰,回頭發現他媳婦還在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他忽然老臉一紅:“幹嘛,三十歲的老男人了,有這麼好看嗎?”
“有啊。”安六合湊近點,腦袋枕在他肩上,“我男人認真起來最好看了,我能看一輩子不嫌膩。”
“完了,我這輩子栽在你這張嘴上了,哪兒學來的甜言蜜語,也不怕把我齁著了!”週中擎嘴上這麼說,可身體卻很誠實,不但沒有齁著,還很愉快地進行了深入的交流。
汗水淋漓間,安六合震驚地發現,這傢伙不知道甚麼時候竟學了新的花樣,差點讓她扭了腰,可他偏偏精明得很,每次都恰到好處地託著她,以至於這場驚心動魄的膩歪結束,安六合躺在那裡怎麼也睡不著了。
她忽然一個翻身,趴在了週中擎身上:“你從哪學來的?”
“不告訴你。”週中擎閉上眼睛,就是不說,說了就沒有神秘感了。
安六合撓他癢癢肉:“你說不說?你不說可別想睡覺!”
週中擎邊笑邊躲,拒不配合:“那就不睡了,再來。”
這一折騰就到了後半夜,隔壁的葛長征起來蹲茅坑的時候發現那邊還亮著燈,好奇探過身子想看一眼,卻被跟過來的大黃汪了一聲,差點把尿都給嚇回去了。
大黃這一吠,安六合臊得不輕,蜷在男人懷裡一動不動,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煤油燈:“去把那滅了吧。”
“不行,滅了我看不見你的臉。”週中擎不喜歡黑燈瞎火的辦事兒,煞風景。
他喜歡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媳婦為他意亂情迷的樣子,那嬌滴滴的臉蛋兒,那含著薄霧的眸子,那紅豔豔的彷彿索吻一般的嘴唇,那因為呼吸而不斷起伏的頸部線條……
每一處都讓他著迷。
他不光要亮著煤油燈,還想繼續沒羞沒臊地折騰。
反正他媳婦也沒有生理週期,風雨無阻,美得很呢。
葛長征蹲完茅坑回來再一看,好傢伙,還亮著燈呢,不過沒等他有甚麼好奇打量的動作,便對上了大黃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葛長征趕緊調頭,回屋去了。
轉身的時候才注意到,對門的諸葛鳴家也沒熄燈,動靜還不小,好像是諸葛鳴在哼唧甚麼行行好吧。
葛長征趕緊關上門,看著屋裡睡得跟豬一樣的華念君,唉聲嘆氣地走過去躺下了。
人比人氣死人,一個大院三個家庭,別人家都夫妻恩愛,忙著造娃,他呢?
娃是造出來了,可這女人也不讓自己碰了,這才幾個月,難不成要他素到明年這時候嗎?
他越想越是不痛快,躺下後手腳不聽使喚,貼上去亂摸起來。
華念君睜開眼,才發現男人正在胡作非為,她很想把他踹下去,可她一想到今天自己的詭計差點被識破,只好忍了。
可這種事情她一點都不覺得是享受,每次都跟受刑似的,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怎麼還沒完。
她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搞得葛長征很憋悶,他不滿地嘀咕道:“你倒是動兩下啊,不行你叫兩聲也好啊。”
“累,不會叫。”華念君死豬不怕開水燙,就那麼幹躺著,故意噁心了他一句,“你就當我是死人好了,隨?????便你。”
葛長征直接萎了。
他起身去門外抽菸,看著走廊外的暴雨,再看看對門和南邊亮著的燈,總覺得這操蛋的日子一點盼頭都沒有。
最難受的是,明天還得去南市挨他舅舅的訓,一想到這些,他就忍不住後悔。
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為甚麼不選安六合呢?
這女人確實是嫁過人生過孩子,可這女人會持家過日子啊,他這一雙兒女都跟在她後面不願意回來了。
他啊,可算是養了一對白眼狼了。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吧,華念君懷了,本身也不會照顧孩子,這段時間就讓葛強葛麗跟著安六合混吧,也挺好的其實,他還省心了呢。
這麼想著,葛長征把菸蒂碾滅了,起身看著那蒼茫的雨幕,再看看依舊亮著的兩盞燈,一聲接著一聲嘆氣。
回到房間裡,華念君已經背對著他睡了,他也背對著躺下,該釋放的沒釋放,只能憋著。
後來他又起來了一次,發現南邊的燈滅了,不過諸葛鳴家的燈依舊亮著,這夫妻倆興致挺高,都轉移了陣地,到窗戶這裡野了。
煤油燈把兩人的身影打在窗簾上,明顯看出來是女人掌握了主動權。
葛長征心裡忍不住罵了諸葛鳴一句廢物,又蹲著抽了十幾根菸,一直熬到天亮,才一聲不響地走了。
再回來已經是三天後了,他整個人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眼神裡透著一種無處排解的絕望和頹喪,讓迎面走來的週中擎見了,只覺得他活該。
週中擎沒有正眼瞧他,站在那裡伸手問他要處理他的公函。
他把公函遞過去,嘆了口氣:“你是得意了,今後可勁看我笑話吧。”
“何必呢,家宅不寧,你自己就沒有責任嗎?行了,廢話少說,過來開會,全軍大比武的事你知道吧,你不想揚眉吐氣一把,讓你舅舅對你刮目相看嗎?”週中擎不想摻和他的家事,點到即止。
但是公事他還得認真對待。
全軍大比武是對建國15週年的一次致敬與賀禮,這是他們軍人特有的方式,當然要慎重對待。
雖然明年才比,但現在也該準備起來了。
所以,這次開會的重點,在於怎麼把島東的常規巡島,日常訓練,軍隊設施建設,以及全軍大比武的訓練安排統籌規劃一下。
這會一開就是一下午,散會後,願意吃食堂的去食堂,不願意去的自己回家吃。
葛長征自然去了食堂,他走到前面路口,回頭看著已經往大院趕去的週中擎,羨慕得恨不得時光倒流。
現在說甚麼都晚了,他端著餐盤,沮喪地坐下。
不一會呂國豪過來了,坐在他旁邊,低頭悶聲不響地吃飯。
他好奇,問道:“怎麼,嫂子不管你的飯?”
“以前管的,這兩天不知道中邪了還是怎麼,天天往那個婦女互助會跑,還說要跟安六合學甚麼樂器。要我說,就她那榆木疙瘩的腦子,能學會才有鬼了。”呂國豪並不看好鄒寧的舉動,在他眼中,他的這位糟糠之妻始終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是個胸中沒有墨水的無趣的女人。
葛長征更好奇了:“安六合彈的古箏是不錯,可她居然有時間去教那些女人?那今天她家的飯誰做的?”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呂國豪想了想,“可能是找劉冬妮帶飯吧,諸葛鳴跟週中擎是發小,帶個飯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葛長征一想也是,可等他吃完了回到院子裡一看,嘿,做飯的居然是週中擎。
而他的一雙兒女,正周叔叔長周叔叔短的跟在週中擎屁股後頭打下手呢,葛強燒火,葛麗剝蒜,嘖,猛地一看,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似的。
葛長征憋悶得慌,剛一抬腿進門,就聽華念君在屋裡喊道:“葛麗!你是不是偷我錢了?我錢呢?”
葛長征心裡咯噔一下,糟了,這女人又要發瘋了。
趕緊調頭就走,沒想到諸葛鳴正好帶著一個人過來了,兩人一前一後,把他堵在了大院門口。
他只好一臉怨恨地折返回來,正好對上了華念君氣呼呼的一張臉,恨不得變成土行孫,消失不見才好。
華念君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伸手就管他要飯:“我的晚飯呢?”
要讓她做,那是不可能的,她可是孕婦!
葛長征黑著臉,看向正在做飯的週中擎,掏出身上最後三十幾塊錢,抽了一張五塊的出來,抬腿走了過去:“旅長,能帶我媳婦一頓飯嗎?”
週中擎頭也不抬,直接拒絕了:“說晚了,帶不了了,一口多的都沒有。”
葛長征只好忍氣吞聲,自己做去,因為廚藝堪憂,最後只做了一頓沒有甚麼姿色的清湯白麵,端給了華念君。
咔嚓一聲瓷碗碎裂的聲音響起時,大院門口剛好過來一個女人。
她狐疑地打量著這座院子,好奇問道:“你們好,請問華念君是住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