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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葉春梅看著手裡厚厚的一摞錢, 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趴在天朗肩頭嗚嗚地哭。

 天晴見她好幾次哭岔了氣, 壓根沒有力氣說話, 只好領著安六合跟週中擎出來了。

 他也有點情緒:“嫂,你其實可以自己來的, 你帶著他……這不是故意刺激我媽嗎?”

 撫卹金他們也沒想要, 畢竟小杰和蕾蕾還是他們大哥的孩子,他們總不能指望孩子喝西北風長大。

 可現在……

 天晴別過頭去,難得一見地跟安六合鬧了點不愉快。

 安六合有她的道理, 她跟週中擎一起來,就是要擺明了態度, 從今往後, 贍養老人的責任就是天晴和天朗的了, 她安六合已?????經離開了雷家的門, 不會再插手.雷家的事了。

 當然, 真到了天晴天朗需要幫忙的時候, 她也不會坐視不理,畢竟葉春梅也幫過她不少忙。

 所以安六合還是回了一句:“自己來和跟我男人一起來, 那是不一樣的。你也是聰明人,我就不多說了, 保重。”

 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是蒼白的,天晴默默地把眼中的酸澀逼退,轉身進屋去了。

 掩上門的時候, 他帶了點脾氣, 嘭的一聲, 摔得重重的。

 安六合卻不後悔。

 該斬斷的,就該徹底斬斷。

 她已經選擇了週中擎,她不能再拿著雷凱的撫卹金了。

 週中擎說得對,他們夫妻兩個,有手有腳,自然養得活幾個孩子。

 這些錢,還是給葉春梅和雷國強養老吧。

 離開的時候,她走在了前頭,牽著週中擎的手,前所未有地輕鬆。

 今天農曆十五,七星的婚禮正在緊鑼密鼓地操辦著,她這個做姐姐的幫不上甚麼忙,因為她要跟週中擎去出席表彰大會了。

 表彰大會在島東開的,特別的隆重,全島三千多號將士,除了當班巡島的都來了。

 開荒的百姓們也選了些代表過來,幾百號人看著不多,卻也足夠擠上一擠了。

 站在這不大的舞臺上,安六合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一種時不我待的感覺油然而生。

 官方對她的表彰沒提颱風的事,也不好提,所以提的都是她育種和救荒的功勞,以及之前搶救傷員和救回海警等等,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事。

 總之,功勞累著功勞,榮譽堆著榮譽,安六合脖子上掛滿了獎章,手裡捧著好幾張獎狀。

 鮮花,掌聲,喝彩。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她很享受,有種天大地大,大有作為的豪邁感。

 而站在她身邊的週中擎,也在之後接受了正式的授銜晉升。

 他把屬於上校級軍官的制服雙手託舉著交還邵政委,再由葉添榮親自把屬於大校級軍官的制服交給他。

 掌聲雷動,臺下不少人吆喝著:“周旅長,親一個!安嫂子,親一個!”

 眾人起鬨的喧鬧聲中,安六合笑著轉身,跟週中擎擁吻在一處。

 無數羨慕和敬重的目光裡,屬於張臨淵的那一道最為複雜,也最為揪心。

 真恩愛啊,真好啊,他發自內心地想著,總有一天,他也可以的,一定可以。

 而這些目光裡,屬於葛長征的那一道目光最是不忿和擰巴,他不屑地撇撇嘴,總覺得週中擎再厲害也沒用,上趕著給人當後爸,蠢死了。

 要換了是他,甚麼後爸,做夢都別想。

 他不給他孩子找上十個八個後媽就不錯了。

 他那不服氣的嘴臉,落在邵政委眼裡,他只是淡淡地掃了眼,沒說甚麼,心道,這小子遲早栽在作風問題上,他都不稀罕動手。

 表彰大會後半段,葉添榮還做了個特別的準備。

 他拿著喇叭,道:“大家也知道,我和邵政委馬上就要走了,可你們周旅長和安同志的喜酒他還沒喝呢?怎麼辦?大家說說,怎麼辦!”

 “現在就辦!”將士們慷慨激昂!

 “好!”葉添榮豪氣衝雲的一嗓子,徹底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浪潮一般的歡呼中,諸葛鳴和別軻端了兩把椅子過來,邵政委和葉添榮就坐在那裡,充當週中擎的高堂。

 隨後酒水滿上,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

 算是圓了邵政委的一點點遺憾。

 邵政委紅著眼眶喝了他們的喜酒,總算是放心了。

 表彰大會後面還有一些舞蹈和唱歌的節目,一直到午飯前才散場,眾人心情激盪,各有各的萬千思緒,各自暢想著“下一個也許是我”的美好未來。

 而安六合,抓緊時間叫住了邵政委,她有個不情之請。

 邵政委一臉好奇:“小安啊,還有你不好意思說的事?快說吧,都管我叫高堂了,還客氣甚麼?”

 “邵政委,我知道你要去羅布泊,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帶些種子過去給我三姐,她在建設兵團,離我千里萬里,我好幾年沒見著她了,想為她做點甚麼。我會拍電報給她,你約個地址,我告訴她,讓她去找你。成嗎?”安六合這些天可沒閒著。

 她不光忙著給羅布泊那邊準備種子,還給三姐那邊也準備了一些,尤其是防治蝗蟲災害的法子,她特地寫了個小冊子,該叮囑的都叮囑了,還提醒三姐要多多植樹造林,防止土地荒漠化。

 所以這裡頭,還有她備下的一些耐旱的變異植物的種子,她都一一描繪做了記錄和備註。

 邵政委恍然想起她好像是有這麼一個姐姐,應道:“行,那你快去把東西取來,我下午就走了。”

 安六合早就準備妥當了,她直接帶邵政委去了附近的倉庫,開啟門,指著一包包收拾乾淨的種子:“都在這裡了,這些是耐旱的植物,我也給羅布泊那邊備了一份,標籤我都貼在袋子上了,就是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我好像弄得有點多,能安排得過來嗎?”

 “呦,這麼多!”邵政委一看,這可不止一噸鹽角草種子那麼簡單了呀。

 他琢磨了一下,大不了到了陸地上分兩個車,安同志這也算為建設兵團出力了,好事啊,便應道:“行,我叫他們換個大點的車來。”

 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安六合終於了了一樁心事,離開之前,趁著週中擎被諸葛鳴叫走有事,邵政委叮囑了安六合一聲:“小安啊。”

 “嗯?”安六合把備用鑰匙交給他,好奇地回頭。

 邵政委想想還是提醒了一聲:“那個葛長征,能不跟他正面衝突就別正面衝突。叫長征的人我見得多了,像他這麼亂來的還是頭一個。你也三不五時地叮囑叮囑小周,有些事忍忍就過去了,要知道,秋後的螞蚱,那都是跳不了多久的。還有那個華念君,你也別跟她一般見識,小丫頭一個,還不知道生活的殘酷呢,她父母沒有教給她的,總會有別人來教,沉住氣,別為不值得的人髒了你的手。”

 這番話要不是邵政委真的把他們夫妻倆當器重的晚輩,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安六合很是受寵若驚,這是她頭一回在父母之外的長輩那裡聆聽教誨,而且是用充滿關懷和憐愛的口吻說出來的,並不像那些親戚們總是一副訓人的架勢。

 安六合非常感動,鄭重點頭:“放心吧邵政委,我有數。”

 邵政委走了,帶著安六合對三姐的思念,也帶著沉甸甸的一大卡車的嶄新的未來。

 *

 七星的婚禮辦得挺隆重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安家這邊的親戚不多,主要是別軻的兄弟太多。

 島東一下子幾百號人要請假來喝喜酒,週中擎乾脆給大傢伙都放了半天假,除了巡島的依舊兢兢業業守衛著海島的安全,其他的全都自由撒歡去了。

 他也跟著安六合過來喝喜酒。

 不光是他,軍營裡幾個處得好的軍官都來了,諸葛鳴又做回他的政委了,正的!

 這一切還得從安六合昏迷後,鄒寧失去了控制,天天跟呂國豪吵架說起。

 這一吵一鬧,呂國豪就徹底沒了耐心,說甚麼也過不下去了,要離婚。

 可軍婚哪是那麼好離的?

 你得跟組織上彙報情況,這一彙報情況,出問題了。

 因為鄒寧沒有對不住他呂國豪的地方,反倒是提供了不少呂國豪跟其他女人暗中書信往來的證據。

 這一鬧,就沒離成。

 呂國豪的升遷也受了影響,所以島上其他人都跟著週中擎沾光了,就他沒有,他成了副的了。

 不光成了副的,這婚還成了狗皮膏藥,離不掉了。

 可把他氣死了,所以今天這喜酒,他是一點喝的心情也沒有。

 尤其是看到諸葛鳴那春風得意的樣子,忽然就覺得自己真他奶奶的倒黴。

 便在酒桌上說起了瘋話:“都說娶妻娶賢,你們看,周旅長娶的雖然是個寡婦,可人家本事大著呢,周旅長這不就平步青雲了?再看那諸葛鳴,娶的老婆雖然是個普普通通的村婦,可人家把家裡照顧得多好,也從來不跟男人吵架拌嘴,諸葛鳴也升了。這別軻,娶的又是安六合的親妹子,婚禮之前混了個團長,也算是雙喜臨門了吧,就我一個沒撈到好處,就我一個倒黴催的。”

 說著說著,呂國豪視線一掃,看到了旁邊的葛長征,忽然想起這貨雖然沒降,但也沒升啊。

 他腦子裡不自覺地響起別軻懟葛長征的那句話,他忽然嘿嘿傻笑著,要跟葛長征碰杯。

 葛長征跟他一個軍區來的,給了他一份薄面,誰知道,碰完杯,呂國豪就說:“咱倆難兄難弟,都娶了個衰夫命的倒黴女人。你娶了她,你當不成正的,我離不了婚,我也只能做副的。咱倆是副副相惜了,對吧,兄弟。”

 葛長征沒好氣地把杯子裡的酒倒了:“誰跟你難兄難弟!”

 說著他便招呼人手,把呂國?????豪架著,送回島東去了。

 至於他自己,這喜酒喝得也沒甚麼滋味,看別人歡天喜地有甚麼樂趣,自家這裡全是愁雲慘霧的。

 想想就來氣。

 他狠狠心,也放下筷子準備走人。

 沒想到這時,別軻挽著七星的手臂,敬酒敬到了他們這一桌。

 葛長征只好強忍著不快,勉強把酒滿上,一口乾了。

 別軻見他心情不好,還故意關心了一下:“咦,葛副旅長,怎麼就你自己在這喝悶酒啊?夫人呢?”

 “你小子,給我等著。”葛長征挑不到這句話的錯處,可這句話哪兒哪兒都讓他不痛快。

 筷子一拍,直接走人。

 到了外面,被十五的月亮一照,被熱中帶著潮氣的海風一吹,頓時清醒不少。

 不行,這也太容易被人看出來他沒有肚量了。

 可要是就這麼回去,又很沒面子。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右前方的路口傳來了華念君的聲音。

 哭哭啼啼的,像是在跟哪個男人訴苦。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聽了會,這一聽,都傻了。

 怪不得他一直沒看到張臨淵來喝喜酒,他還當張臨淵跟別軻關係不好呢,結果這個混賬居然在跟他老婆鬼混?

 他想也不想就衝了上去,結果,他看到的並不是張臨淵糾纏華念君,而是華念君從背後抱著張臨淵,死活不肯他走。

 至於張臨淵呢?

 手裡提著個籃子,籃子裡擺著一把稗草和一把秧苗,旁邊還有一捆秧繩,一把鐵鏟。

 再看他的褲腿,高高捲起,小腿肚子上還趴著兩隻螞蟥,顯然,他剛從地裡回來。

 所以,並不是張臨淵勾引他的女人,而是……

 一想到這裡,他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扯著華念君的手腕,愣是把她拽到了自己懷裡,捏著她的下巴,咬牙切齒:“你這個無恥的女人,你知道你現在是甚麼身份嗎?”

 “放開我!”華念君後悔死了,早知道這個男人會打她,她才不嫁給他呢。

 這一對比,她就看出來張臨淵的好處來了,他再生氣,也沒有對她動過手,頂多就是冷著她,不說話。

 可他長得好看啊,冷著她的時候,她看看他的臉蛋也是可以打發時間的。

 都怪她被豬油蒙了心,被副旅長的頭銜奪走了理智。

 她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她好想離婚啊,她好想回到過去。

 可她回不到過去,一切都晚了。

 她聽著遠處鑼鼓喧天的喜樂,兩隻腳不聽使喚,自己就走過來了。

 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了從附近路過的張臨淵,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那樣。

 她這個即將溺水的可憐蟲,趕緊抓住了她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希望張臨淵幫幫她,哪怕只是可憐可憐她,幫她掙脫這個泥沼都行。

 可張臨淵說甚麼?

 他說:“對不起,我對你從來沒有動過心,以後也絕對不會動心。你找錯人了,請你自重,副旅長夫人。”

 說完他就要走,她只能撲上去,抱著他纏著他。

 “我不信,我不信你這麼無情。”她這麼自欺欺人地掙扎著,沒想到就被葛長征撞了個正著。

 現在,她看著這個表裡不一的男人,看著他高高揚起的一隻手,心裡陡然冒出一股狠勁兒,咬牙切齒地喊道:“又想打我是不是?好啊,你打啊,你打!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個男人!你要不打死我,以後你的每個女人都給你戴綠帽子,讓你做烏龜王八蛋!”

 這下可是真的觸怒了葛長征的逆鱗,他這個人最看中女人的貞潔,這個賤女人居然敢這麼咒他,不想活了!

 他那揚起的手啪地一聲落了下來。

 把已經走出去幾步遠的張臨淵給驚得回了頭。

 他沒想到葛長征居然真的對華念君動粗,而且還是當著他這個外人的面。

 這樣很難說不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可無論如何,他也不能看著華念君再被這個男人打下去了。

 曾幾何時那麼意氣風發的嬌小姐,如今在這個男人的巴掌之下,活得像個屈辱的耗子,何其可悲。

 張臨淵動了,攔住了葛長征再次落下的手。

 他想不通:“你看不上安六合,嫌棄她是寡婦,可華念君不是寡婦,是你自己選的,是你自己要的,怎麼,這才結婚幾天,就開始動輒打罵了?你不是在人前裝得特別愛她嗎?怎麼,我不是人?不值得你再裝一裝?不能等我走了看不見了再打?”

 “我就是要當著你的面打,你攔了,就說明你們有姦情!我不要這種不檢點的女人!”葛長征的目的達到,他猛地收手,臉上的殺氣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情款款的溫柔,那故意柔和下來的語調,那看似憐惜的撫摸和觸碰,都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他居然對華念君說道:“哎,難得我千挑萬選,才給我孩子找了個小媽,看來,是我這小廟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了。”

 華念君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張臨淵自然更看不懂。

 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華念君完了。

 不是被葛長征拋棄,就是被他搞臭名聲,總歸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他實在是看不下去那惺惺作態的樣子,掉頭走了。

 半路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多管閒事了?

 算了,那葛長征像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他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完全猜不透對方接下來要做甚麼。

 總之,還是不要庸人自擾了。

 他回到軍營,把秧苗和稗草擺在面前,忽然兩眼一摸黑,完了,哪個才是稗草來著?

 正頭疼呢,葛強來了,也不敲門,一來就問:“你看到我爸了嗎?”

 “沒看到。”張臨淵不喜歡這種沒有教養的小孩,口吻不太友善。

 葛強也不喜歡他,來了島上幾天,他們兄妹倆已經摸清楚了不少門道,面前這個姓張的,就是跟他們小媽有過婚約的那個軍官。

 現在張臨淵態度不善,葛強自然也不會好好說話。

 他冷哼一聲,罵道:“整天就知道弄那些花花草草,沒出息,怪不得我爸叫你小白臉!”

 “你爸叫我甚麼?”張臨淵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羞辱。

 這是在踐踏他的尊嚴!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要收拾這個小畜生。

 結果葛強滑不留手的,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氣得張臨淵連晚飯都沒胃口吃了。

 他看著擺在桌子上的一封信,思來想去,還是拆開了。

 裡面滑出來一張調令的手抄版,以及一封口吻親切的信。

 是秦司令,秦司令可真是個大好人,知道海島部隊擴編之後,他的身份和資歷短時間內難以提升,所以問他願不願意考慮進特種兵部隊。

 畢竟是他自己之前問的。

 還把調令抄了一份給他看看,對於接收部隊的安排滿不滿意。

 滿意,很滿意。

 可現在,他不想去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一開始就走錯路子了。

 當軍官沒甚麼好的,他能力就這麼大,他做不到週中擎那麼閃耀,那麼光芒萬丈。

 但也許,他可以在別的領域發光發熱。

 可這個領域是甚麼,他不知道。

 他還在探索,目前對於花花草草,他雖然很感興趣,很想走她走過的路,看她看過的風景,可他連稗草和秧苗都分不清,他沒有天賦。

 他努力想變成她那個樣子,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是東施效顰。

 不過他還年輕,可以慢慢摸索。

 他不急。

 就像信件最後說的那樣:年輕人,你腳下的路才剛剛開始,不要怕走彎路,怕的是甚麼路都不敢走,甚麼事都畏首畏尾,裹足不前。你大膽去嘗試,去試錯,我會為你兜底。

 是嗎?

 可你是誰?你不過是跟我隔了好幾個軍銜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有必要對這麼一個記過大過,做過錯事,短時間內升了又降的名不見經傳的低階軍官這麼上心嗎?

 這裡頭有古怪。

 於是張臨淵捉筆拒絕了他的調動,並在末尾問道:“我一直好奇,你說你跟我有著不解之緣,這到底是甚麼不解之緣?如果解了呢?是不是緣分就盡了?

 他沒指望秦司令會回答他,信寄出去,他的心情非常平靜。

 就像再次看到安六合跟週中擎並肩走過時,他也一樣平靜。

 不抱希望,和沒有希望,同樣都不會再激起心中的波瀾。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只是沒想到,數日後,一封回函,徹底打破了他二十幾年的平靜歲月。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信件的正文,手一抖,沒注意掉下來一張照片。

 等他跌坐在椅子上,才看到了那張有著他媽媽筆跡的舊照。

 張臨淵一下子就病倒了。

 他不信,他不信他叫了二十五年的老子不是他親老子,他不信!

 他不信他媽居然,居然……

 可這由不得他不信,他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裡跑去島西,找到了他媽媽,當面對質。

 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天空電閃雷鳴,風雨交加,這次並沒有颱風,只是一個短暫的強對流爆發。

 就像他的?????生命,在這一刻激烈撕扯。

 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叫張臨淵還是秦臨淵。

 他一病不起,休了病假。

 離島之前,他找到了安六合,神色裡滿是飽經風霜的隔世感。

 安六合聽說了他生病的事,不過她沒打算插手,她很忙。

 她沒想到,他居然會來找自己,還挺意外的:“甚麼事,你說。”

 “你的喜酒我就不來喝了。但有一件事,我發自肺腑地建議你,等小杰和蕾蕾五歲之後,告訴他們他們的身世,不要讓他們長大之後再面對這一切,他們會受不了的。”張臨淵以己度人,覺得小杰和蕾蕾應該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

 不然,就會像他一樣,渾渾噩噩的,到頭來才知道自己當做親爸的那個人不過是個後爸。

 而自己的親爸,則早已叱吒風雲,成了堂堂的一個司令。

 怪不得他媽媽那麼積極主動地攛掇他去參軍,怪不得海島開荒她會第一個得到訊息。

 種種跡象,蛛絲馬跡,直到此時此刻才全都浮現了出來。

 他鄭重地看著安六合:“我不是在挑撥孩子和週中擎的關係,我是自己遭遇了這樣的事,不想他們走我的老路,不管怎麼說,我依然是他們的表叔,我沒道理害他們。”

 “謝謝你大老遠跑過來找我說這番話,我會慎重考慮的。”安六合看出來了,張臨淵是真的受到了劇烈的打擊。

 不過她還是要澄清一點:“其實親爸後爸,還是要論跡不論心的,得看他為孩子做了甚麼,而不是看他是不是提供了所謂的生命。畢竟,喝西北風孩子是長不大的。你說呢?”

 張臨淵似乎領悟到了甚麼,可他遭到了欺騙。

 所以他得強調:“既然論跡不論心,那為甚麼不在一開始告訴孩子,親爸是親爸,後爸是後爸呢?如果我知道我爸不是我親爸,也許我做事就會多考慮一些,也許……”

 “要不要告訴孩子,本來就是因人而異的,如果你親爸沒養過你一天,告訴你又有甚麼意義?小杰不用我說,他會永遠記得他還有一個爸爸已經長眠地下。至於雷蕾,我不知道,我再想想吧,這孩子一出來就跟她爸爸天人相隔,告訴她又能怎麼樣呢?”安六合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是繞不過去的。

 可她現在還不想面對。

 偏偏張臨淵非要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她不知道,她怕那樣對週中擎不公平。

 就在她為難的時候,身後響起了週中擎的聲音:“當然要告訴她!她有一個英雄的爸爸,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只是不幸不能陪她長大。她還有一個活生生的爸爸,為她遮風擋雨,陪她寒來暑往,她比別的孩子多了一份愛,不好嗎?”

 “可這對你也不公平。”張臨淵沒想到週中擎這麼看得開,可他就不怕孩子知道了跟他不親嗎?

 週中擎還真不怕:“對我不公平?這事你說了不算。不管怎麼說,我養她一場,難道她對我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只要她心裡有我,那就不算我白疼她。”

 “你倒是看得挺開,我沒有你那麼高風亮節。”張臨淵嘆了口氣。

 週中擎笑了:“你這人倒是奇怪,又讓我媳婦告訴孩子,又質問我怕不怕告訴孩子,你到底想讓我們告訴還是隱瞞呢?”

 “我不知道,我現在很亂。我沒經歷過,我只能根據我的經驗提出假設,你們參考著來就行。”張臨淵雖然決定放下了,可他還是不想看他們夫妻倆當面秀恩愛。

 於是他轉身走入了夜色中。

 週中擎低頭看著懷裡神色恍惚的女人:“想甚麼呢?這麼入迷?”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哪怕孩子跟你不親,你也要告訴她?”安六合眼中帶淚,她沒給人當過後媽,可換位思考一下,要是她給人養個孩子,孩子還總嫌棄她不是親媽,她得多鬧心呢。

 養到最後,孝順還好,逢年過節看看她就行,就不算白養一場,可要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那還不如一開始就沒養呢。

 所以,是的,她也做不到週中擎這樣高風亮節,她還是一個自私的人。

 週中擎並不需要她無私到那個地步,他笑著吻去她的淚水:“覺得我無私?不不不,我自私得很。我對孩子越好,你就越是加倍對我好,對不對老婆?”

 “唔……嗯……”安六合被吻得意亂情迷,甚麼親爸後爸都拋到了腦後,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她今天要讓她的周旅長好看!

 她的周旅長累趴下的時候,貼在她耳朵邊上笑著說道:“你可真行啊我的旅長夫人,再過幾天就辦婚禮了,也不悠著點。”

 “反正又不用我們自己辦。”安六合今晚報復成功,週中擎的脖子上果然又多了好幾排牙印!

 一晃,好日子近了,可五哥五嫂,還是沒有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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