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合跟週中擎合完照出去說事。
安六合勸他:“你還是留下來吧, 上將都來了,你撇下這裡不管說不過去。五哥五嫂既然來了,短時間內肯定不會走了, 晚點再去見也是一樣的。”
“那你代我跟他們陪個罪, 就說我得空就來。”週中擎也不能不分輕重。
要是隻讓他做個副旅長,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先去處理一下私事, 可現在不行了,他是正的,軍銜還給提拔成大校了, 也就是說,他不能把接待高階將領的責任推卸給呂國豪了。
還得趕緊開會, 確認一下所謂的擴編到底擴成甚麼樣, 後續的官兵們甚麼時候登島, 他要安排多少人的住宿和伙食, 經費撥下來沒有……
這些問題很多很多, 一點都錯漏不得。
所以, 安家那邊他只能缺席了。
安六合正是因為理解他現在的處境,所以才會主動要求他留下來。
她握住他的兩隻手臂, 認真地看著他:“嗯,好好幹, 不要辜負邵政委的一片苦心。”
“你等等,我找個人送你過去。”週中擎怕她走路回島西太辛苦了,準備讓諸葛鳴送她一程。
安六合拒絕道:“不用,我從山上翻過去, 近, 你不用管我, 快去忙你的。”
反正進了山裡她想跳就跳想飛就飛也沒人看見。
週中擎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笑著搓了搓她的手,捨不得鬆開,卻又不得不鬆開:“小心點,這時候山上毒蛇挺多的。”
“嗯,走了!”安六合撒手,灑脫地轉身。
這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官階越高,責任越大,他是團長的時候,只需要對這三千來號人負責就行了,現在做了旅長,升了大校,軍營的人數起碼要翻一倍。
那得多忙多操勞啊,她自然想幫他省點事。
所以,從今往後,他能不能親自接送她就隨緣吧,不過要是他真有空她也不會拒絕。
總之,各忙各的,晚上不管是回她這邊住還是去他那邊住,都行。
一天能見上一面就挺好,她並不是個菟絲花性子的女人。
更何況,她自己也很忙呢,孩子也不能全指望孃家人幫忙,每天還是要抽出時間來陪陪孩子的。
婦女互助聯合會要辦起來,微山湖那邊的經濟作物得趕快搗鼓出來,還有適應海島蓄水池鹽鹼度變化的植物,等等等等。
哎呀,一天忙到晚,估計也留不下多少時間給她的周大校了嘛,哈哈。
這麼想著,安六合腳步輕快地上了山,四下無人,乾脆身輕如燕地飛了一段兒。
可別說,上次攪風攪雨地亂飛一氣,是真的舒爽,她也知道颱風後來去了小鬼子的地盤上,可她一點都不內疚。
核彈落下的地方,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沒錯,她對小鬼子就是這麼一個絕對敵視的態度,在這件事上,她永遠不會大度,也永遠不會原諒。
她在山的這頭輕輕落下,接下來的路程用雙腿走了回去。
一大家子果然都在四哥那邊,鬧哄哄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年了呢。
安六合默默地站在院子外頭,一眼就看到她那個瘦弱的五哥,架著副眼鏡,斯斯文文地站在人群裡,一言不發,好像跟整個環境格格不入。
看得出來,他是有點生氣的,臉上泛著一層激動的紅暈,畢竟,電報裡病危的親媽,這會兒正活蹦亂跳地抱著蕾蕾哈哈大笑呢,看這精神氣再活二十年都不是問題。
至於他身邊那個鼓足了勇氣才硬著頭皮跟他來到島上的溪雲,這會兒正強作鎮定,儘量維持著體面的笑容。
她的個頭很高,窈窕婀娜,穿著苗疆女兒的傳統服飾,五彩斑斕的特別好看。
但她跟安五湖一樣,像是遊離在眾人之外,融不進去,也不是很想融入,所以她僅僅是在笑,時不時嘗試著鬆開安五湖的手,可安五湖就是死死地攥著,不肯撒手。
這夫妻倆,該怎麼說呢?
安六合不知道,但她就一個感受:五哥是深愛著五嫂的,只要五哥不撒手,他們這些親人也會對五嫂維護到底。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裡帶著喜悅的淚水,她走過來,靜靜地抱了抱五哥,又轉身抱了抱這位只在信裡認識的五嫂。
抬頭的時候,被五嫂美得都快窒息了。
安六合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麼好看的女子,身段兒也好看,高挑,勻稱,不像她,矮了點,很容易就被人群淹沒了。
她攥著溪雲的手,試圖用普通話跟她交流:“嫂,要不去我那裡看看吧?”
四哥這邊人太多了,說話不方便。
溪雲跟安五湖處了這麼多年,也能學著說些日常的普通話了,便應道:“好,五湖,一起吧。”
她求之不得,這邊人太多了,這個哥哥那個妹妹的,又是公婆又有小叔子,還有一堆小孩圍著她嬸嬸舅媽的叫,她招架不過來了。
安五湖沒意見,本來他就只跟六妹關係好些,所以他在等她過來的這段時間裡,很是煎熬。
現在人來了,他可算是鬆了口氣:“爸,媽,哥,嫂,我們去六妹那邊轉轉,晚點再過來。”
安宇宙沒說話,他跟安兩岸這半個月都不在島上,而是回老家照看地裡的農活了,今天過來,也是巧合,正好這一輪的稗草拔完了,過來看看安六合醒了沒有。
沒想到這就撞上老五帶著媳婦回來了。
倒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
他對老五媳婦其實是很滿意的,小姑娘長得斯文秀氣,白白淨淨的,跟他家老五站一起,明顯是老五高攀了,可他有一點不滿意,那就是結婚這麼多年了,還把自家骨肉當外人,有事藏著掖著,太見外了。
不過這話他也不好說,兒媳婦的傷心事,他這個做公公的不好置喙也不好開解,還是得交給家裡的女同志。
於是他擺擺手背過身去,態度明確,他不管了。
他不管自然是寧華夏管,寧華夏樂得他們去小六那邊散散心,只叮囑安六合道:“你那邊院子也被淹了,八荒和九州給你收拾過了,你再去看看有沒有沒弄好的地方,回頭等蕾蕾睡著了,媽再過去幫你拾掇拾掇。要是小周今晚不過來,就讓你五哥五嫂先住你那邊吧。”
“行啊媽,中擎今天不過來,他那邊要接待幾個首長,走不開。”安六合沒說週中擎要升官的事兒,畢竟現在只是口頭上的,真到了授銜之後才是真的板上釘釘了。
可她不說,寧華夏也能看出點端倪來。
她抱著蕾蕾跟到院子外頭,把安六合單獨叫過來問了問:“上頭是不是要給小周升旅長了?”
“媽你怎麼知道的?”安六合樂了,她老媽就是厲害,一猜一個準啊。
寧華夏撇撇嘴:“你媽又不是老糊塗了,有啥看不出來的。你做得對,先別嚷嚷,等授銜了再說。在這之前千萬低調,萬一有人紅眼病,給他潑點髒水甚麼的,到時候急死人呢。”
“媽,我心裡有數,你放心吧。”安六合點點頭,不過她還是有點好奇,“說到紅眼病的話,不至於吧,你是說張臨淵嗎?他肯定不敢了呀,他上次搶功失敗,應該認清自己和中擎?????的差距了。”
“不是他。”寧華夏還是把路峰的事說了說,“這事是八荒聽來的,九州琢磨著,路峰心思藏得深,搞不好要對小周不利,你得提防著點。本來早就想告訴你了,可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愣是沒顧上。不過倒是奇怪,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路峰那邊是一點小動作也沒有的,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八荒和九州在疑神疑鬼了。”
“媽,既然這樣,我抽空找路峰聊聊吧,這麼多年的表姐弟,我也不想為了這點事就鬧得滿城風雨的,我看看他是個甚麼態度,他要是聽我的,那我就留在他在島上,他要是不聽,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有辦法送他離開這裡。”安六合臉上的笑消失了,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她真不想走到水火不容的那一步。
這些年,她是真的把路峰當弟弟一樣疼愛著的,可他為甚麼不明白呢?
她得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她歉疚地抱了抱睡著的蕾蕾,在孩子臉上親了一口,隨即又交還給了寧華夏:“媽,再辛苦你兩天,等我處理完這些亂糟糟的事,蕾蕾我自己帶著吧,你也一把年紀了,我不能仗著你疼我就總使喚你。”
“你這孩子,胡說甚麼呢,我自家的乖乖肉,我帶一帶怎麼了?媽身體硬朗著呢,不要你瞎操心!你快去好好開解一下你五哥五嫂,對了,小杰午睡之前還問呢,英招哥哥怎麼還不回來?你說我怎麼給孩子說才好?英招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啊?”寧華夏並不知道英招是個神獸。
知道這件事的,目前除了安六合自己,也就週中擎和路峰兩個人。
她想了想,自己媽媽沒甚麼好瞞的,便乾脆實話實說了,小聲道:“英招變成奶娃娃了,媽你幫我安撫一下小杰吧,等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英招變回來,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跟小杰實話實說了。”
寧華夏愣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有些將信將疑地問道:“我在八荒蒐羅來的那些神話傳說裡看到過這個名字,他不會就是那個神獸吧?哎呀,那可不能告訴別人啊,到底是麒麟一族的,是瑞獸,到時候不管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都來求他賜福,可別把孩子累壞了。”
“媽,你怎麼這麼聰明呢!我就知道,我這麼聰明肯定是遺傳了您老人家的優秀血統!”安六合連帶著自己也給誇了一頓。
把寧華夏逗得咯咯直笑,母女倆交頭接耳地又說了好一會悄悄話,這才分開了。
回到院子裡,寧華夏又是個不苟言笑的尊長了,而安六合,則領著遠處一臉茫然的五哥五嫂,往她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走過去不是很遠,二十來分鐘,沿途遇到不少人。
大家都客客氣氣地對安六合打招呼問好,有些關係近一點的,會問問她身邊的是誰。
她會熱情地介紹道:“我五哥,安五湖,我五嫂,溪雲。”
每到這時,好奇的路人就會停下來打量一下這對小夫妻,總覺得這小媳婦長得過於美貌了,似乎是那個小夥子高攀了。
可一想到這小夥子是安六合的五哥,又覺得自己是狗眼看人低了,恐怕人家也是有甚麼絕技在身的,便還是露出了敬重的目光,微笑著目送他們遠去。
等走遠了,就有人嘀咕起來了——
“哎,聽說了沒有?周團長要被新來的那個葛副旅長壓一級了,姓葛的升旅長,周團長做副手。”
“不能吧,這周團長立下了這麼多功勞,怎麼還找個人來壓他一頭啊?”
“雖說是壓了一頭,可到底是升了啊,再往上可不就是正的旅長了嘛,總不能讓他一步登天,直接就弄個旅長來當吧?”
“也對,這周團長才三十不到,有這個級別挺不錯了。”
“不錯甚麼啊,要我說,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當團長的時候還是個說一不二的老大,怎麼當了副旅長之後就成了老二了呢?這多憋屈啊。”
“也對,安同志也不幫他爭取爭取?”
“那你就不懂了,安同志再能耐,那也不是部隊的人,她上哪爭取去?”
“也是,部隊歸部隊,咱老百姓歸老百姓。哎對了,聽說了嗎?那個陶家的小娟兒,特別能幹,照這個速度,下個月就能分到一個小院兒了。”
“那可真是讓人羨慕死了,我要是有這樣的閨女,我也可以整天遊手好閒,到處吃吃喝喝看風景了。”
“哎,咱可不敢說,聽說這小娟還是周團長那個死鬼老婆的妹妹,你說她來這島上圖甚麼?該不會是要挖牆腳吧?”
“不能,安同志的牆腳她也敢挖?吃不了兜著走吧!”
“那就看周團長想不想做陳世美咯,要是我,有漂亮小妮子投懷送抱,我才不會傻不愣登地拒絕呢。”
“所以你不是人家周團長,你也當不了團長,別做夢了,趕緊拔你的稗草去吧!”
一群人鬧哄哄地走開了。
不一會迎面撞上剛從衛生站出來的張銀鳳,眾人便圍了上去,藉著噓寒問暖的機會打聽打聽小道訊息。
張銀鳳能知道甚麼?
她壓根不知道週中擎要升官的事,她只知道,她哥哥現在有事沒事就往路峰這邊跑,跟中邪了似的。
今天她特地跟過來,才知道他哥是來學著認藥材了。
她不懂這是要做甚麼,問了好幾次她哥都不肯回答她,氣得她掀翻了好幾個笸籮的藥材,氣鼓鼓地跑了出來。
這一出來,就遇到這麼一群八卦的人,煩死了。
她不耐煩地罵道:“週中擎升不升的關我甚麼事啊?你們這麼好奇,去問安六合啊,那是她男人,她最清楚不過了!要我看,肯定是沒升,真要是升了,不得立馬大肆張揚開來嗎?可你們到現在聽到安家的人出來說甚麼了嗎?”
“沒有。”好奇的群眾們一致搖頭。
張銀鳳心滿意足:“這就對了,肯定是沒升,所以不值得說,說不定還要降呢,你們想啊,他可是弄翻了老鄉的漁船才趕回來的,那可是最新款的柴油機的漁船,死貴死貴的,要是他湊不夠賠償的錢,那老鄉就一定不會放過他,有這麼一樁糟心事兒鬧著,他怎麼升啊,升個屁啊!”
群眾們似乎被說服了,紛紛點頭,也對,只要那個老鄉到部隊一鬧,週中擎指定要背處分。
於是他們問道——
“所以那船到底值多少錢啊,你知道嗎?”
“周團長這麼多年也就養著英招一個兒子,也花不了多少錢吧,他那麼老些津貼還不夠賠的嗎?”
張銀鳳問過他哥了,那船可貴了,用的是進口的柴油機,整艘船是人家公社集體湊錢買的,足足兩千多塊錢呢。
週中擎再怎麼勤儉節約,不是還要養個兒子嘛,他能有多少錢攢著啊?
所以肯定是賠不起的。
於是張銀鳳毫不猶豫地說道:“貴著呢,那船怎麼著不得兩三千啊。他那點錢都用來討老婆歡心了吧,還怎麼賠給人家公社啊,不可能的。”
這話讓追出來的周聰聽見了,立馬澄清道:“你胡說八道甚麼呢?這錢已經賠過了,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麼多。”
“我胡說?那你說,那船到底值多少錢?”張銀鳳不待見週中擎,連帶著週中擎的這位堂哥她也瞧不上。
周聰見她這麼挑釁自己,也來勁了,不依不饒地回懟道:“也就一千來塊錢,他那幾個兄弟早就幫他湊齊了,人老鄉也表示了諒解,還簽了字留了收據,公社那邊也都上報透過了,怎麼到了你嘴裡,好像我家老三坑蒙拐騙老鄉的漁船似的,你這小姑娘可不能這樣汙衊人啊!”
“切,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張銀鳳白了周聰一眼,周家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週中擎打壓她哥跟他哥搶老婆,周聰又來下她的面子,一個賽一個招人嫌。
她把手一伸,很是理直氣壯:“既然有收據,拿來看看,不然就是你撒謊!”
周聰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女人,氣得他冷哼一聲就進院子去了,摔上大門之前,還罵了一句:“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們聽好了,我家老三可是要升旅長的,我倒要看看你們到時候是不是上趕著來拍我的馬屁,哼!”
說完,留下嘭的一聲門板撞擊聲,再也不去理會那些人,回到院子裡,幫張臨淵撿地上的草藥去了。
收拾完,張臨淵才問道:“你剛說的是真的嗎?”
“甚麼?”周聰這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會兒已經在打哈欠了,太陽可真毒啊,天氣可真熱啊,他可真困啊,天天起早貪黑來給路峰當牛做馬,不然就要捱揍,掙點工分不容易啊。
張臨淵見他忘性這麼大,有些無奈,他也不想問了,乾脆說了句沒甚麼。
隨後拿上他記錄知識的工作簿,沉默地轉身,準備離去。
這時,一直?????在衛生站裡面看書的路峰忽然喊住了他:“你不是要試試那味藥的呢?怎麼,不試了?你可想好了。”
“那也不差這一天,我回去再想想。”張臨淵沉默了片刻,還是拖延了一下時間。
路峰沒有勉強他,等他走了,才看著靠在院子陰涼處睡覺的周聰,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周笨,周笨!”
周聰壓根不知道是在喊他,依舊睡得呼呼的。
路峰瞅著反正已經是午休的時間了,裡面也沒別的人了,便索性不管周聰了,離開後鎖上大門,再次往安四海這邊走來。
“甚麼,六姐來過了?”路峰看著寧華夏,很有些意外,他居然沒碰上她。
寧華夏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問道:“你媽最近沒給你介紹物件吧?要不我給你介紹兩個?你隨便看看,就當解個悶兒。”
“不用。”路峰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說完又覺得自己態度太生硬了,委婉道,“最近忙,抽不開空。我媽那邊我也說過了,別給我介紹了,我沒那個心思。”
寧華夏沒說話,就那麼背過身去,給蕾蕾洗尿布去了。
路峰再留著也是無趣,想想還是趕緊回去。
上次颱風來得突然,安六合院子裡的衣服還在他那邊收著,週中擎來找他要過,他只把週中擎和孩子的還了,安六合的沒給。
就想留著讓自己找機會往安六合院子裡跑。
結果他到了自己院子裡一看,好傢伙,他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還把不屬於他的那些衣服全給扔在了地上。
見他過來,不分青紅皂白,指著他就罵:“好你個路峰,我說你怎麼死活不肯看看那姑娘,原來你已經有相好的了?你說,她是誰?她這麼沒名沒分地跟你廝混,難不成是個有夫之婦?所以見不得人?連你媽都不肯告訴?”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路峰冤枉死了,趕緊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明明憤怒到了極點,卻又只能竭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要不然他媽馬上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人盡皆知。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平靜地說道:“這是下雨的時候我臨時幫別人收的,你別整天瞎琢磨行不行?”
“下雨?你可別騙我,這幾天都是大晴天,哪裡來的雨?”範敏已經開始哭了,她就喜歡用這一招眼淚攻勢,身邊的人但凡不如她的意,她立馬嚎啕大哭。
當初就是這麼把路峰的老子騙到手的,這些年,路峰也被她吃得死死的,半分不敢違逆她。
她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的,一邊哭一邊在那捶胸頓足,好像死了親人似的。
路峰黑著臉,轉身去井臺上打水,把被她弄髒的衣服重新洗洗乾淨。
範敏見狀,更是哭得一發不可收拾:“不得了啊,你都給這女人洗上衣服了,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每日三餐供你讀書,你可從來沒給你媽我洗過衣服啊!你還想瞞我嗎?你瞞得過我嗎?你到底說不說,你要是不說,等我把這個狐狸精找出來,我跟她沒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個不檢點的爛女人,我看她以後還怎麼做人!”
“夠了!”路峰忽然厲聲打斷了她的哭嚎。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發火,他把手裡泡過水的襯衫重重地摔進了搪瓷臉盆裡,隨後指著院門:“出去!我沒有你這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媽,我沒有你這個蠻不講理的媽!”
“你!你居然要為了一個小賤蹄子趕你媽走?你!我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啊,白瞎了啊,人還沒娶進門,就要趕我走,真要是過了門,還有我的好果子吃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我要生下你這麼個小畜生來作踐我,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範敏匍匐在門框上,哭得那叫一個上氣不接下氣。
嗓音又大,嚎得又亮,不一會就驚動了後面的安六合。
她讓五哥五嫂自己坐會,她去看看出甚麼事了,怎麼聽著跟出人命了呢。
等她跑過來一問,才知道範敏誤會了。
她看著水井上的那件襯衫,承認是她的吧,範敏會誤會,不承認是她的吧,範敏還是要誤會。
就在她兩難的時候,路峰直接把那襯衫從水裡撈出來,擰乾後自己穿上了:“行了,別號喪了,這是我的,我的!我有特殊的癖好,你滿意了沒有?來,你看看,我穿上是不是特別漂亮啊?啊?你滿意了吧?你不是整天跟別人說羨慕別人家有女兒嗎?好啊我現在就是你的女兒,你滿意了嗎?嗯?”
路峰說著,還故意掐了個蘭花指。
直把範敏看傻眼了。
不得不說這襯衫他穿著真挺合身的,其實這是安六合去年懷蕾蕾的時候做的,比較寬鬆,沒想到路峰穿著正好。
這麼一來,好像路峰真的有特殊癖好一樣。
範敏的哭泣聲戛然而止,她盯著路峰,伸出手去,想指著他罵他胡鬧,可又不忍心了。
沒有狐狸精就好,沒有狐狸精就好啊,他還是她的寶貝兒子,還是她最大的驕傲。
範敏抹了把淚,一抽一抽地辯解道:“你這孩子,怎麼好信那種話呢?那是媽故意那麼說的,那些女人啊,沒本事,生不出兒子來,整天就惦記著我的兒子,我就只能假裝羨慕她們有女兒嘛。其實媽根本不羨慕,沒有女兒才好呢,女兒有甚麼用,還不是長大了嫁人成了外人?所以媽有你就夠了,你好好的,聽媽的話,等媽給你找個溫柔賢惠聽話懂事的好媳婦,早點讓媽抱上大胖孫子,就不枉媽辛苦一場了,啊。”
這番自我感動的話,聽得安六合汗毛倒豎。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自己還是個女人,卻心甘情願來做打壓女性的倀鬼。
她要離這個人遠點,再遠點。
反正這邊沒事,她就不耽擱了,回去後跟五哥五嫂說了聲:“沒事,範敏在發瘋呢,嚇死人了,我還以為殺人了。”
“她啊,別理她。”安五湖在自家六妹這邊比較放得開一點,他從小就看不慣範敏,知道這個女人可怕著呢,便叮囑道,“她說甚麼你別跟她爭,她會喋喋不休追著你一直說一直說,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為她的謬論鼓掌喝彩。這種人簡直腦子有問題,路峰沒被她逼瘋已經算路峰的造化了。我要是路峰,我早不認這個媽了,神經病一個。”
“我也受不了她,在外面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實際上是個潑婦,一個不如意就號喪,連道理都不讓人講,甚麼臭毛病。”安六合一想到路峰就住在她前頭,她就頭疼。
媽耶,可別以後路峰娶了媳婦,範敏天天過來住著,那就煩死人了。
實在不行,就把範敏送走吧,跟張臨淵的媽媽一樣,送她一株寄居心草,當個傀儡好了。
不過寄居心草的控制強度取決於她這個施法者的狀態,她昏睡的這些天,那些被控制的人想必都先後掙脫了。
她這次消耗過度,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於是她走過去把院門插上,回到屋裡,跟五哥五嫂聊天。
有個事是邁不過去的,那就是溪雲不能懷孕的事,因為溪雲自己在乎,所以導致他們這些親人沒辦法勸她不在乎。
安六合還是先把脈:“五嫂,手伸過來給我。”
溪雲還是很好說話的,她坐在安六合身邊,身高優勢沒有那麼明顯了,乖巧得像個孩子。
安六合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身體上沒瞧出有甚麼毛病啊,五哥,嫂子這種情況,可能還是心情上的問題。”
為了確認她的觀點,安六合領著溪雲到西屋去,讓她躺在了床上,摁壓她的小腹,探了探子宮和卵巢等部位。
探查完直起身,安六合更是篤定了:“五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大醫院打個B超,不貴,錢不夠我給你拿。我這邊診斷下來,嫂子身體是沒問題的。”
“那你說心情上的問題,那是甚麼意思?”安五湖不明白。
安六合沒有迴避溪雲,直言道:“嫂子心裡過不去那道坎,還在時常為那件事傷神吧,是這樣嗎,嫂?”
溪雲有一瞬間的慌亂和錯愕,可她面對安五湖關切的目光,還是咬咬牙,點點頭,承認了:“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我怎麼也趕不走忘不掉,我怕五湖傷心難過,只能讓自己振作起來,可是白天我能裝一裝,到了晚上還是會難過,會害怕。我甚至不敢自己走在路上,我怕哪個草叢裡又有壞人撲出來傷害我。我經常想死,我真的好想死,可我一想到我要是死了,五湖也會陪著我死,我就不敢死,不能死。我的清白被毀了,我是個命如草芥的殘花敗柳,可五湖他是無辜的,他對我那麼好,他為了採草藥給我治病,摔斷了好幾根肋骨,他為我做了那麼多,我不能拋下他不管,我……”
溪雲說著說著,?????便捂著臉,嗚嗚地哭泣起來。
安五湖沒想到,事情過了這麼久了,她還是走不出來。
他也很絕望,他不明白:“溪雲,我不是說了嗎,那不是你的錯,我也從不覺得你是甚麼殘花敗柳,你不要用那些封建糟粕的思想來為難自己行嗎?”
“可那對你是不公平的!”溪雲有她自己的一套邏輯,在她看來,她跟安五湖就是不對等的。
他娶她,就是屈就了。
尤其是自己還懷過孩子,還打過胎。
安五湖見她這麼執迷不悟,也有些精疲力盡了。
他踉蹌著後退,苦笑著靠在門框上:“溪雲,我不明白,我都不在乎的事,你為甚麼非要揪著不放呢?照你這麼說,我六妹妹守過寡,是不是也不能改嫁,不配得到幸福?你是這樣看她的嗎?你覺得她也是殘花敗柳是嗎?她可是生過兩個孩子的!可你看看她,她活得多好,活得多積極多健康,新的六妹夫還是個大小夥子呢,你去問問他,他會不會覺得對他不公平,你去問,去啊!”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六妹,你五哥誤會我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該得到幸福,我……”溪雲侷促不安了起來,她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她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安五湖,她可沒想對六妹妹的事說三道四啊。
她很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對六妹妹沒有偏見,可越是著急,越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一時沒了法子,只好垂頭喪氣地跌坐在床上,捂著臉哭。
那邊安五湖見她總是鑽牛角尖,也很灰心沮喪,雖然沒出聲,淚水卻一刻也不停歇。
看著五哥五嫂都沉溺在苦澀的淚水汪洋之中,安六合很有些唏噓。
她默默地坐下,自顧自說了起來:“甚麼殘花敗柳,甚麼低人一等,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古往今來,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女人改個嫁就不行了?甚麼道理?都是人,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憑甚麼因為他們是男人就高我們一等?嫁過人怎麼了?又不是我要雷凱死在戰場上的。真要是說起來,我還有氣呢,我得把鬼子大卸八塊,才能解我心頭之恨。可那又怎麼樣?我不活了?我不過了?我不但要活,我不但要過,我還要活得比別人好,過得比別人滋潤!誰敢笑話我是二嫁之身,我就斷他財路,絕他仕途,我就不信了,我安六合還能被這些小人給笑話到。”
“同樣的道理,你溪雲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段有身段,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整天哭哭啼啼有甚麼用?已經發生的事你哭了就能改變嗎?既然你過不去這道坎,那你把那個禽獸殺了呀!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幫你啊。告訴我,他叫甚麼名字,住在哪裡,等我一有機會去雲南,我立馬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他!”安六合說著,眼裡泛著兇狠的光。
這道光,森然,冷厲,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然,讓溪雲震驚得連呼吸都忘了。
她忽然明白了,她悟了。
是啊,殺了那個禽獸就好了,殺了他,才是徹底的了斷。
可她怎麼殺他呢?
他身邊那麼多兄弟,她和五湖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安六合知道她在想甚麼。
她起身,去了東屋:“五哥,你陪陪她,我等會來。”
她從九葉菩提裡面取出來一個陰狠的東西,一個算得上是生物,但又不能完全算是生物的東西。
休眠的時候,看著只是個蠶,甦醒後,卻是可以置人於死地的毒物。
她把這東西交給了溪雲:“這叫七情六慾煞,也叫美人煞,因為七情六慾往往都可以用美人做誘餌。你只要找到你想殺的那個人,用你的血餵飽美人煞,等美人煞醒過來,便會化身美人,去引誘那個人自投羅網,到時候,是生是死,都由你說了算。記住了,只能用一次,效力只有六個小時,要是六個小時之內沒有解決掉,以後再用就不管用了。”
溪雲到底是苗疆的,見過一些巫術蠱術,對於這個美人煞的接受度還算良好。
倒是安五湖,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像是頭一次認識他的六妹,再三打量過後,才問道:“你真的是我六妹妹嗎?”
“不然呢?”安六合白了他一眼,居然懷疑她的身份,甚麼狗屁哥哥!
安五湖發現自己被嫌棄了,有些沮喪:“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接觸這些巫蠱之術,該不會是八荒忽悠你的吧?”
“八荒?”安六合想想就忍不住笑,“八荒知道的那點算甚麼,我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我見識過的也比他多多了。五哥,你就放心吧,你六妹妹絕對是你六妹妹,不過你媳婦以後還是不是你媳婦,那就不一定咯。”
“哎?你這傢伙,胡說甚麼呢?”安五湖不高興了,他媳婦必然是他媳婦,誰也不能搶走的。
安六合搖搖頭,她看未必,溪雲對五哥更多的只是感恩和報恩,要說男女之情,卻是沒有多少的。
不然的話,她早就該被五哥治癒了,時間是治療傷口的最佳良藥,要是傷口反反覆覆地崩裂流血,那一定是陪伴在身邊的那個人不對。
不過,這話她不能說。
這需要五哥自己意識到才行,至於兩人意識到這一點後,還能不能繼續走下去,那她就不知道了。
也許溪雲會冷靜下來,真正地敞開心胸,卻欣賞五哥的優點,也許溪雲會徹底斬斷前塵,連五哥也不要了,找個沒人知道自己的地方重新來過。
都有可能,她說不準。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兩個都不該繼續互相折磨下去了。
害人害己,何苦來哉。
她開解完這對苦命鴛鴦,就帶著五哥認了認廚房的東西,還有一些生活用品,道:“我去忙別的事了,你們倆想好了再做決定,我的婚禮是七月二十九號農曆六月初九,你別缺席就行。”
“嗯,你去忙吧。”安五湖挺難為情的,讓自家妹妹為了這麼個事還要自揭傷疤。
雷凱的事他也很惋惜,要是雷凱活著,也不會比新妹夫差,只不過他命數如此,誰也無可奈何。
等安六合走了,他才回到西屋,靜靜地看著溪雲。
溪雲把玩著手裡的美人煞,眼中難得一見的,看到了興奮的雀躍的光芒。
這是他這麼些年再也沒看到過的,發自肺腑的高興和激動。
他忽然有點擔心,該不會被六妹妹說中了吧?
他媳婦以後會成為別人的媳婦?
想到這裡,他真的有點後悔回來了。
不過……
看到她這麼開心,他還是覺得,哪怕以後她不肯留在自己身邊,只要她肯笑,只要她肯開懷地過下去,他也會放手的。
他對她的偏愛,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才是陷入了被動的那一個。
他無悔,也無愧於心,這就夠了。
他苦澀地笑笑,沒有打擾溪雲難得一見的快樂時光,去廚房做飯去了。
過了一會,路峰過來找安六合,說是還她的衣服。
安五湖沒要,冷著臉質問道:“你還好意思來還衣服?你都穿過了,回頭你媽再看這衣服出現在我六妹妹身上,她會怎麼借題發揮,你想不到嗎?”
“五哥,你這就想多了吧,我媽走了,沒事了。”路峰還是想把這衣服還回來。
安五湖冷笑一聲,直接把這衣服扔在了地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甚麼心,你穿過了,我六妹妹再穿上,就等於你們摟摟抱抱了對不對?”
“我……”路峰被他無情地拆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卻又無話可說。
安五湖見狀,直接放了狠話:“拿走,我六妹妹不會要的。我也順便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的還認她這個姐姐,就別再無事生非了,你那個媽是甚麼貨色你沒數嗎,她是能把正常人逼瘋的,你不會真的自私到想讓你六姐跟你媽成為死對頭吧?你自己都搞不定你媽,別拉我六妹妹下水,滾!”
路峰撿起地上的衣服,有口難言,只得憋著一肚子氣,回去了。
下午連衛生站都不想去了,氣得在屋裡翻箱倒櫃的,藉著大掃除的機會讓自己冷靜冷靜。
他沒法冷靜。
他居然被安五湖看穿了。
這個安五湖雖然窩囊,可每次一到安六合的事情,他就格外的深諳人心。
他甚至懷疑安五湖就是老天爺派來給安六合身邊的人當質檢員的。
從小到大,但凡他說不好的,安六合肯定立馬翻臉絕交。
他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小心翼翼的,不敢得罪安五湖,沒想到,還是在安五湖這裡栽了。
他很生氣,也很憋悶,他就不信了,還沒辦法治治這個安五湖了?
他得好好想想,喝點小酒,慢慢想。
啊,有了,安四海家隔壁的那個七級工,叫冒廣平的,他家小子上次感冒去輸液,在他那裡說了點安五湖的秘聞呢。
路峰想到那些,就覺得安五湖可悲。
好好的一個知識分?????子,不幫著建設家鄉,非要跑到山旮旯裡守著那樣一個女人。
也不知道冒廣平的好兒子跟幾個人說了這件事,也不知道那個女人一旦知道自己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會不會羞憤到想自殺。
不,不不不,不能這樣。
他叮囑過冒廣平的小子,不準說出去。
他也不能洩漏這件事,這是不道德的,這是往人家傷口撒鹽。
可他真的好想看到安五湖著急得百爪撓心的樣子,他想看到安五湖求而不得的樣子,他想……
他想拆散他們。
是的,他心裡那個罪惡的念頭,一個勁地滋滋往上冒。
既然他跟表姐成不了,那誰也別想幸福,全他媽做苦命鴛鴦去吧,哈哈哈哈哈!
路峰大笑著,踉踉蹌蹌,晃了晃手裡的酒罈子,想直起身來再找找還沒有滿著的,卻聽咣噹一聲,連人帶酒罈子,一起栽倒在了院子裡。
還是下午九州來找他要驢皮,才發現他把自己扎出事來了。
酒罈子壓碎了,碎瓷片扎進胸口,滿地都是血。
九州嚇得不輕,趕緊去後頭找安五湖幫忙,一起把路峰抬上了板車,往衛生站送。
到那一看,才發現衛生站門鎖了,鑰匙還不在路峰身上。
而路峰又是這裡唯一的醫生,目前這個樣子也沒法救自己啊。
情急之下,九州只好推出兩輛腳踏車:“五哥,沒辦法了,姐夫那邊有醫療兵,只能找他們幫忙了,快,咱把板車拴腳踏車後頭,時間就是生命!”
兄弟倆火急火燎把人往島東運去,到了前面路口,卻被新增設的哨卡攔住了:“軍事重地,閒人勿進。”
“我安九州,這是我五哥,我們找周團長。”九州還以為是以前那樣,報一下名字就行了。
沒想到,哨卡的哨兵非常嚴肅,再次提醒道:“軍事重地,閒人勿進。你要是實在有急事,可以找你姐親自過來,或者我們給你捎個話給周旅長,但我們不能放你們進去。”
“周旅長是誰?”九州從英招那邊換班過來,留下八荒在裡頭的時候,還沒見這裡有人阻攔呢。
他很生氣,不過話一問出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你是說,我姐夫升旅長了?”
“嗯。”對面倒是客氣地回答了九州。
九州確認了一下:“正的?不是副的?”
“正的,板正的正。”這位哨兵是個脾氣好的,依舊有問必答。
九州放心了,退後幾步,道:“那就麻煩你幫忙傳個話,就說衛生站的路峰出了意外,失血過多快死了,安五湖和安九州送他過來求醫,我們可以不進去,你們派人把受傷的路峰接走就行。”
“行,你等著。”哨兵留下同伴在這裡等著,轉身一溜小跑往遠處去了。
為了趕時間,還找了個腳踏車騎著,等他吭哧吭哧騎到半路,冷不丁看到前面有個女人在亂晃,靠近些才發現是華少將的千金。
哨兵提前下車繞開了,卻不想還是被華念君纏了上來,女人家白淨得如同蓮藕的膀子橫在哨兵眼前,眼波流轉,風情萬種:“兵哥哥,你扶我一把,我崴著腳了。”
哨兵還沒成家,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當即話也說不利索了,走路也順拐了,推著的車子像是燙手,剛走出去兩步就摔在路邊不管了。
等這哨兵失去理智想摸摸她的雪白胳膊捏捏她的白淨臉蛋時,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哨兵及時清醒過來,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連長,說話開始結結巴巴:“我,我,我……”
“你甚麼你?周旅長手下都是你這樣的登徒子嗎?走,跟我去找邵政委評理去!”說話的是葛長征的心腹,雖然職級不高,不能出席此時的軍事會議,但他卻可以遊走在軍營裡,跟華念君打配合,抓周中擎手下的錯處。
哪怕不能拉週中擎下水,也要讓他這個旅長當不安生。
他立馬招呼人手把哨兵綁了起來,帶到會議廳外面,隨時準備給週中擎使絆子。
會議廳裡的週中擎自然毫不知情,今天這會開得有點長。
簡而言之,擴編後的海島,最高階指揮就是他,一個有著海軍大校軍銜的旅長,手下管著現有的加強團,後面還會再撥三個常規標準團部過來。
一個標準團級隊伍人數在1500左右,三個就是島上的加強團本就是規模龐大的特殊隊伍,人員也在三四千的樣子,這麼一來,他手底下是實打實要管著將近八千號人了!
八千,再多兩千就趕上一個師級隊伍的編制了。
要說他一點壓力都沒有,那是假的。
更何況,這裡頭將有兩個團都是都是東海艦隊的人過來,歸屬不同的兩個隊伍,融合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好在直接抽掉幾千人過來的話,也實在是安排不過來了,所以目前這三個團級軍隊,都只是掛名,要等徵兵之後,再抽選一部分老兵,混著一起送過來。
也就是說,週中擎還有幾個月的過渡時間。
這麼一來,他就有充足的時間把基礎設施搞一搞,把自己現有的這股力量再好好錘鍊錘鍊了。
開完會出來,沒想到等著他的居然是一出精心謀劃的好戲。
至於在哨卡那裡等著人救命的路峰,則依舊不死不活地熬著。
後來還是溪雲找到了安六合,問她安五湖怎麼還不回來,安六合一路輾轉著,才打聽到了這邊來。
她看著奄奄一息的路峰,有那麼一瞬間真的不想管他死活了。
九州見她想走,趕緊攔住她:“姐,路峰哥有甚麼不對的,等他醒過來咱好好跟他說行嗎?你別走,他從小跟我們一起長大的,真要是死在我們面前,我,我……”
“六妹妹,哨兵說你能進,要不你進去找個醫療兵過來?他要是死在這裡,回頭範敏肯定來鬧,還是別招惹那個瘋子為好。”安五湖也勸了勸,範敏的殺傷力太大了,誰攤上誰倒黴。
安六合沉默了許久,她確實不想被範敏糾纏上,沒完沒了的,誰也別想過了,所以猶豫再三,她還是鬆了口:“我救可以,讓他欠我一條命,看他還怎麼動歪腦筋!”
她讓九州把人抬到旁邊的亂石堆後面就地治療,結果還沒有動手,就聽諸葛明呼哧呼哧跑了過來,對哨兵說道:“快,去找安六合同志,就說有人給咱旅長潑髒水,咱旅長拿那個女人沒辦法,讓她趕緊過來幫忙救個場。”
甚麼?
安六合毫不猶豫丟下路峰,一口氣跑進了哨卡:“諸葛鳴你找個醫療兵救一下路峰,我顧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