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合是凌晨兩點半回來的。
衣服和褲腿上裹著泥巴, 看著像是剛從泥塘裡爬出來的,要不是臉蛋兒白白淨淨,週中擎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他開啟門, 趕緊把人拉了進來, 安六合拒絕了他的擁抱,轉身跟胡關二人說道:“我到了, 你們回去吧。”
關雲龍點點頭, 轉身就走,倒是週中擎,莫名捱了胡廳長的一頓誇。
關上門, 他才好奇地打量著安六合:“甚麼?你跟他們說你的近身格鬥是我教的?”
“對啊,不然我那麼厲害, 說不過去啊。”安六合倒是時刻不忘給她的賢內助樹立一個英明神武的形象。
週中擎聽罷, 內心的喜悅化?????作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想抱抱他的媳婦, 出去好幾個小時, 想死了他了。
可他再次受到了安六合的拒絕, 理由充分,哭笑不得, 她說:“不行,我身上太髒了, 先衝個澡換身衣服再抱。”
“我不嫌你髒。”週中擎就想抱抱她,他擔心了五六個小時呢。
安六合只得先給他點甜頭:“你坐下。”
他看著眉眼嬌俏的小媳婦,身體不聽使喚,坐下了。
沒錯, 他就是個老婆奴, 老婆出去要等得, 老婆命令要聽得,女人家汗涔涔的臉蛋兒一點點靠近,賢內助閉上了雙眼。
溫熱的唇落在臉上,甜在了心裡。
他到底還是犯了渾,雙臂不由分說把人箍在了懷裡,髒就髒嘛,大不了一起洗。
結果他剛剛把人拉到了腿上坐下,身後就響起了小杰的聲音:“爸,我餓了。”
週中擎深吸一口氣,把內心的那一份燥熱壓了下去,鬆開手,轉身看了眼睡迷糊的傻小子:“等著,爸去給你熱菜。”
安六合順勢起身,準備去澡堂衝個澡。
她進來的時候問過了,澡堂在後面院子裡,不過熱水要自己燒,熱飯的鍋灶也在後院。
她把英招喊醒,讓他看著點小杰,夫妻倆一起出去了。
週中擎從水井裡撈起冰著的飯菜,問道:“你身上沒傷吧?等會我給你檢查檢查。”
“這我倒是沒注意,應該沒有。”安六合發現煤球爐子居然是熱的,提起上面的水壺一看,裡面的煤球還著著呢,只不過通風口被封住了只留了一個小眼兒。
她意識到了甚麼,問道:“這水是你提前給我燒著的?”
“嗯,不知道你甚麼時候過來,就溫在了爐子上。你看看還燙不?”週中擎把井口重新蓋上,飯菜涼颼颼的,要在鍋裡熱一下。
抬腿往煤球爐子走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媳婦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院子裡沒有燈,只有天上的月亮靜靜地看著這對小夫妻,他的媳婦側身對著他,叫他看不清表情。
可等他走到她身側的時候,她忽然轉身,摟住了他的腰身,臉貼在他心口,聲音悶悶的:“你對我這麼好,會把我寵壞的。”
“這麼容易就寵壞了?那我可得多寵寵,越壞越好。”週中擎眉笑眼開,“壞女人才會跟我打架,打不過才會咬我,你說是吧,媳婦兒?”
“你討厭!”安六合捶了他一拳頭,提上熱水躲澡堂去了。
點上煤油燈,一個人洗著澡。
不一會,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去而復返的週中擎來到了澡堂門口:“要搓澡嗎首長夫人?”
安六合笑著給他開門,猝不及防被男人高大的身軀壓向了牆角。
她也不躲了,仗著澡堂裡燈光昏暗,將那羞澀的一面藏得嚴嚴實實的,背對著燈光挑釁道:“收錢嗎?收錢的不要!”
“當然要收錢,夫人你要是沒錢,那就把自己抵押在這裡吧。”週中擎把門反鎖上,恃帥行兇。
月色從天窗灑下來,月光下的兩個人不知疲倦,洗個澡竟然洗了兩個多小時。
回來的時候,英招睡在床邊,手搭在小杰的腰上,明明是他哄小杰睡覺,結果吃飽喝足的小杰精神抖擻的,到最後英招把自己哄睡著了,小杰則躺在床上,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安六合進來的時候,怪內疚的,辛苦英招了,愣是把小杰拘在了裡側,沒讓他起來亂跑。
關上門,週中擎輕手輕腳地走過來。
床只有一張,寬度只有一米二,床板子也薄,是睡不下四口人的。
所以他決定打地鋪。
安六合睡不著,索性陪他一起坐在了地上的席子上。
兩人壓低了聲音聊了起來。
“怎麼樣?事情棘手吧?”剛剛在澡堂,週中擎可沒有心思關心械鬥的事,滿腦子都是那嬌滴滴的“好哥哥”,一聲聲,一陣陣,讓他分心乏術。
這會兒關心一下正事,也好決定天亮之後的分工。
安六合點點頭,選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他懷裡:“事情麻煩著呢,我原本以為只是湖田界限的劃分不合理,農業結構單薄,糧食產出低下,所以才會一直解決不了。這次去看了看,原來不只這麼簡單。”
“哦?還有別的問題?”週中擎畢竟是個當兵的,他的精力更多的都在海防和練兵上頭,對於微山湖這邊的情況並不是很瞭解。
安六合嘆了口氣:“你也知道,當初國民政府在南市,所以江省解放得比較晚,最開始那幾年,徐市是在東省這邊託管的。所以江省把徐市接回來的時候,東省就要走了湖區的一些村莊。原本兩省商量著解決,領導們覺得以湖水和湖邊的田地為界限就行,可事情麻煩就麻煩在湖水是變化的。就好比這次洪災,湖水暴漲,那東省的面積不就多了?畢竟當年說好了,湖水漲到哪裡哪裡算他們的,湖水退到哪裡哪裡算江省的。現在洪水褪去,隨著湖水飄過來的那些水生植物卻有不少留在了湖邊的淺灘上。江省的百姓自然覺得這些就該是他們的,可東省的也有理有據,這是跟著他們的水域漲過來的,雖然水退了,可東西就該物歸原主。今晚就是為這個打起來的。”
“這個確實麻煩,還有別的問題?”週中擎把她圈在了懷裡,順便用右手給她梳理著頭髮。
安六合往他肩膀上蹭了蹭,耳根子被他撓癢了,蹭完直起身來,有些無奈:“對,還有個大問題,你也知道,實際上這一片一共是四個湖泊連在了一起,上游的南陽湖和獨山湖都在東省界內,不存在紛爭;下游的昭陽湖牽扯到的區域也不大,最主要的矛盾集中在微山湖這邊。但就在前幾年,東省沒跟江省打招呼,在上游建了大壩,這麼一來,下游的微山湖就被人卡住了咽喉,想要水的時候上游不給放,洪澇的時候上游又拼命放。這就導致矛盾被無限放大了,所以兩岸的百姓都是一肚子的怨氣和怒火,不徹底解決這件事的話,光是重新劃定省界是遠遠不夠的。”
“那不如這樣,大壩建都建了,也不適合銷燬,乾脆由中央單獨安排一個湖區水閘工作小組,獨立於兩省之外,科學公平地控制上游來的水,儘量做到讓兩邊都沒有理由扯皮。”週中擎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個隱患。
所以,無論是讓東省自己管理水閘還是讓江省參與進去,都不是長治久安的法子,那就只能釜底抽薪,兩邊都別摻和了,直接讓上頭安排一個水利小組。
安六合覺得這個法子不錯,她回來的路上就為了這事頭疼了一路。
當時她和兩位廳長就考慮過兩省合作管理的方案,不過大家都覺得不是長久之計,畢竟這牽扯到各自的利益,人總是有私心的。
那麼現在,弄一個獨立的工作小組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這個問題了。
安六合很開心,捧著週中擎的臉頰親了一口:“周團長,多謝多謝,從今往後,你就當我的軍師吧,不過我可沒錢給你開工資哦,你不會嫌棄吧?”
“工資?工資有老婆重要嗎?”週中擎樂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了。
兩人耳鬢廝磨著,睡不著的小杰忽然開口:“當然沒有我媽重要。爸,你能幫我把英招哥哥的手拿開嗎?我怕弄醒他,我想翻身。”
週中擎趕緊起來,把英招輕輕地翻過來一點。
動作很輕,也很小心,結果英招還是猛地驚坐起來,喊道:“誰?不準碰我弟弟!”
等他嘭的一聲跟週中擎的腦袋撞在了一起,他才倒吸一口涼氣,清醒了過來。
一看是自家爸爸,安心了,又躺了回去:“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進壞人了。”
得,這進壞人的話題是揭不過去了。
安六合搓了搓熱乎乎的臉頰,柔聲道:“招招,你踏實地睡,我和你爸都在呢,沒有壞人來。”
“哦。”英招轉身,看了眼背對著自己的小杰,直起身子給小杰把毯子蓋回了肚子上,“小杰總喜歡蹬毯子怎麼辦,還好最近天熱,應該不會著涼吧爸?”
“不會,你快睡吧。”週中擎憐愛地拍了拍英招的後背,英招背對著他,慢慢睡著了,即便是睡著了,也要面朝弟弟,守著他點。
週中擎看到他這麼一個習慣,不免有些唏噓。
坐回安六合身邊的時候,還感慨了一句:“英招也太懂事了,有時候總覺得他跟個小大人一樣。”
“他確實比你歲數大,叫你一聲爸是你佔便宜了。”安六合蜷縮在週中擎懷裡,“對了,天亮之後甚麼安排,想好了嗎?”
“想好了,還是分頭行動,我帶著孩子暗訪,正面戰場交給你了。”週中擎有個大膽的猜測,他懷疑兩邊都有人在攪局,那個破敗飯店的老闆雖然動機可疑,但有句話是對的:亂,才有利可圖。
他?????要把這背後的攪局者找出來,不然他老婆就沒空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