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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周聰長這麼大, 就沒洗過碗,可他實在是饞安六合的廚藝。

 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去把碗洗了, 邊洗邊貧:“老三, 我給你洗碗,明天還帶我的飯怎麼樣?”

 “想吃自己學。”週中擎丟下這句話, 往院門口走去了。

 那些親眷已經圍了過來, 這次他們好像慫了,讓村支書走在了前頭。

 一個個探頭探腦的,指著堂屋坐著的安六合議論紛紛。

 週中擎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眼, 隨後開啟了院門,給了村支書一點面子, 問道:“段叔, 有事兒?”

 “大旺啊, 你媳婦叫甚麼名字啊?”老段現在心裡也有點七上八下的。

 當時運輸隊過來送稻種, 還留下了新品水稻的播種事項, 因為是手抄的檔案, 所以他沒有太當回事。

 而且他們這邊去年水稻的畝產量不過七百斤出頭,現在忽然告訴他, 新品的可以畝產一千二百斤,他是不太相信的。

 他都五十好幾的人了, 這輩子就沒見過畝產超過八百斤的稻子。

 所以這份播種事項,也就被他當成了一張廢紙,掃了一眼,就跟其他的檔案堆在一起了。

 當時他就一個想法, 檔案裡提到的那個育種專家, 名字怎麼這麼怪呢?

 安六河?咱國家有名氣的河, 不就一個黃河,一個淮河嗎?

 還有四個是啥,他咋不知道呢?

 不過他也就是嘀咕了一下,沒放在心上。

 現在他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這個專家是大旺的媳婦,他就該給人家接個風洗個塵的嘛。

 雖然他們永安公社沒甚麼拿得出手的好東西,可起碼去村口的河裡打兩條魚,再到家裡逮兩隻不下單的老母雞還是可以的。

 甭管這水稻是不是真的可以畝產一千二百斤,光是“育種專家”這個頭銜,就足以贏得老百姓的敬重。

 他要是疏忽了,說不過去啊。

 好在今天他們剛回來,他這個村支書想要亡羊補牢的話,還不算太晚。

 他趕緊問問清楚,等會就讓家裡準備起來。

 週中擎?????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身看著堂屋那邊閒聊的姑嫂幾個,喊道:“媳婦,你來一下。”

 安六合正跟穀雨說去海島要帶甚麼東西,聞言便拍拍她的手,叫她安心在這邊待著。

 隨後起身往門口走來,剛到週中擎身後,就被這男人長長的手臂一攬,擁到了懷裡,隨後他跟那翹尾巴孔雀似的,自豪地說道:“我媳婦,安六合。這回都聽清楚了吧?”

 “還真是那個育種專家啊?”週中擎的大舅還沒吭聲,二舅溫衛民就走了上來。

 之前鬧哄哄的,他一直沒怎麼摻和,就站在人群裡看著,原因很簡單,他是個精明的中年男人。

 家族裡的事情,總是他大哥衝鋒陷陣,實在不行還有小妹可以去打感情牌。

 他這不上不下的二哥,往往都是把話藏在肚子裡,坐山觀虎鬥。

 週中擎還能不瞭解他嗎?

 他可清楚地記得,當年去找二舅借糧,二舅裝病不出,愣是把二舅媽和大表姐推出來羞辱他。

 壞事都是女人做的,他老人家躲在背後操控全域性,然後再出來罵兩聲二舅媽和大表姐,還能做個好人。

 最後再抓上兩把高粱,摳摳搜搜的抖下去一半,演一把家裡沒有餘糧的戲碼。

 週中擎那時候就看清了這個二舅的嘴臉,所以高粱他沒要,二舅家的這座山頭,他也再沒拜過。

 逢年過節,二舅還在外面敗壞他,說他氣性大,嫌棄二舅給的高粱少,不肯認這門親戚了。

 他這個當長輩的也要面子,總不能熱戀貼外甥的冷屁股吧?

 所以他不但可以理直氣壯束手旁觀,還可以贏得美名:看,是大旺那小子自己不識好歹,不是他這個二舅不肯幫忙。

 導致週中擎在那之後的兩年,口碑急轉直下,連外村的都知道他是個混不吝的主,跟家裡的親戚全都鬧翻了臉。

 這會兒這麼親熱地湊上來,圖甚麼呢?

 當然是圖育種專家的名頭。

 真要是能培育出甚麼先進的作物,他們這些當舅舅的拿一份不過分吧?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可週中擎壓根不打算理他,直接趕客了:“段叔,時候不早了,我媳婦和孩子跟著我奔波了一天,也該休息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吧。”

 老段倒是有點眼力見兒,他可以拿鄉土人情來綁架週中擎,卻沒有膽子來綁架育種專家。

 說白了,他們生產隊是拖了整個公社後退的落後分子,他還指著育種專家幫他揚眉吐氣的。

 當即痛快地招呼著這群人離開。

 溫衛民鬧了個大紅臉,不過他沒說甚麼,出去後直接跟溫維新嘀咕了起來,說這個外甥媳婦目中無人,真以為自己是專家就了不起了。

 還說:“你說她聽信大旺這小子的讒言,不認我就算了,可你這個大舅她也不認?你又沒有得罪大旺。”

 “別說了,人家是專家,還不是想理誰就理誰?你再急眼也沒用!”溫維新也生氣呢,他還指望這個外甥媳婦懂事一點,起碼叫他一聲大舅呢。

 可是這個女人,顯然是有點翹尾巴,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可他也知道這次新品稻穀的事,真要是能畝產一千二百斤,他還真就只能忍著屈辱,不跟這個女人一般見識了。

 他想了想,看向了身後的溫青露:“小妹,你不是說大旺媳婦原本是把你請到院子裡去了的嗎?看來她也不是完全不講情面的人,這樣,明天一早你就拿上東西,過來找她哭哭慘,她這個人看著還挺面善的,到時候你就把袖子捲起來,給她看你男人打你的傷,她肯定讓你進門。”

 溫青露茫然四顧:“我看還是算了吧?”

 “算甚麼算?這次的新品稻穀只有生產積極分子的家庭才分到了,難道你不知道嗎?你家有嗎?你不想讓家裡過好日子了?趕緊的,明天去找她套近乎,問她多要點。”溫維新是當大哥的,一錘定音。

 溫青露不敢違逆他,回去就按照他的吩咐,準備了雞蛋、不下蛋的母雞,以及家裡前陣子逮到的一隻野兔。

 她男人見她扒拉東西準備往外帶,二話不說就想打她,還好溫維新的大兒子跟了回來,見狀趕緊把人拉開了。

 一口一個姑父地勸著,這才讓溫青露少受了點罪。

 *

 再說周家的,在老段勸他們離開的時候,周甲志卻沒動。

 他在琢磨整件事,他當然也是後悔的,可他拉不下面子來給小輩說好話。

 思來想去,還是一柺棍砸在了周賁身上:“蠢東西!沒看到周聰都在那邊巴結著了?趕緊去!首飾要不到就算了,就當是我們周家給這個新媳婦的一點體面,稻穀種子你可得想辦法弄點過來,越多越好!”

 周賁捂著火辣辣的屁股,不情不願地走了進來。

 甚麼事啊這都,他原先要幫老三的時候,他爸愣是不讓,現在他不想去了,又非要逼他過去,這變臉的速度比唱戲還快!

 周賁委屈得很,滿臉哀怨地進了院子,剛準備喊一聲三弟,就看到陶家父子跑了過來。

 手裡抄著鐵鍁鐵鏟,要找週中擎拼命。

 週中擎沒有乾等著,而是抄起院子裡的釘耙,虎視眈眈,起碼要從氣勢上佔據上風。

 周聰見狀,二話不說抄起手裡的炒菜鏟子也要打人,就在這時,安六合喊了一聲停。

 月色下,女人身上的紅襯衫像是盛開的芙蓉,襯得她那白皙的面龐越發的嬌豔動人。

 她淺笑盈盈,站在了對峙的雙方中間,道:“先別動手,我先問問陶叔,你身上這毛病多少年了?”

 陶叔原本都打算去敲周聰的腦袋了,聞言愣住了,怔怔的看著安六合:“你怎麼知道的?”

 “你看過醫生了吧?還有兩年可活嗎?沒有了吧?”安六合當然看得出來,他們這些木系的修士,修到高階的時候,對於常見疾病以及疑難雜症,那都是能一眼分辨出來的。

 原因很簡單,所謂修煉,為的本就是延年益壽。

 修的這些花花草草,哪些對身體有益,可以針對甚麼病症,自然也都有所涉獵。

 所以安六合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男人有肝病。

 但見他臉色蠟黃,暗沉發紫,印堂更是黑漆漆的,像是活不長了。

 都不用把脈,望聞問切的第一步就可以看出個大概來。

 陶叔果然放下了手裡的鐵鍁,神色也跟著暗淡下來:“村口的赤腳醫生說,不到一年了。”

 “我要是幫你延長三五年壽命,你怎麼報答我?”安六合雖然放了狠話,讓週中擎以後遇到挑事的可以動手。

 可在事情有迴轉餘地的時候,她還是不想鬧到那個地步。

 一來,男人要有自己的事業,才有信心和底氣。

 她是不介意養著他的,可她怕他被這種不值當的理由開除後會意志消沉。

 到時候也許可以做點別的行當謀生,可這個男人天生就是當兵的料子,他有志向他有抱負,他要做姥姥口中的那個中流砥柱。

 所以,她還是不忍心看到他被小人拖下水。

 二來,她也想慢慢扭轉週中擎在村裡的口碑。

 是的,他有了她,就甚麼都不在乎了,可她在乎。

 她在乎那些人對他惡言相向,她在乎他背後扎來的明槍暗箭。

 萬一她忙起來無暇他顧,萬一到時候有防不勝防的暗算,萬一他被人真的傷害到……

 她不敢想。

 與其到時候後悔,不如現在就未雨綢繆,把一切敵對勢力都掐掉。

 至於他的親戚們,她也不是沒有辦法,但化解的方法,只能是他們主動低頭認錯,否則免談。

 她不會枉顧這些人對週中擎的傷害,強行原諒。

 她會讓她的水稻成為最大的說客,哪怕這些人心裡再不情願,也只能來找他們夫妻求和。

 所以,她決定跟陶家化干戈為玉帛。

 當然,至於化解到那個程度,還得看陶家的態度。

 她的提問,讓陶叔懵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兒子,又看了看淺笑盈盈的小媳婦,很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問道:“你不是在騙我?你會治病?”

 安六合不打算治病,太累,忙不過來,所以這活還是得交給九州。

 於是她應道:“我只會診斷,我弟弟比我能耐,能診斷能治療。五年是保底,你要是聽勸,十年也不是問題。當然,你得跟我去海島治療,我弟弟可沒空過來給你一個人看病。該怎麼做,你自己考慮。”

 “真的?十年都有可能?”陶叔頓時激動了起來。

 眼中有了淚,太好了,太好了!

 他還沒看到兩個女兒出嫁,他這麼縱容家人逼迫週中擎,不就是為了給兩個女兒找個婆家嗎?

 真要是他能再活十年,他還急甚麼?

 慢慢找,慢慢挑就是了!

 他的期待落在安六合眼裡,那就是策反成功的訊號。

 她笑著回道:“當然,你也知道,我是育種專家嘛,專家說的話,還是值得信任的吧?”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身?????份來加大籌碼了。

 陶叔激動極了,一把扔了鐵鍁,應道:“好,好!只要你弟弟能治好我的病,我一定報答你們。要我怎麼報答,你們說吧!”

 安六合看向了週中擎,她不需要這個大叔報答,她只希望週中擎藉此擺脫這些人的糾纏。

 週中擎迎向她的目光,笑著扔了手裡的釘耙:“也不用多費勁,把二丫的墳墓遷走,約束好你媳婦和兒媳,不要再來我家鬧事就行。”

 “好,好!我答應你們。不過,我能問問嗎,醫藥費貴嗎?”都是凡人,誰不想多活幾年呢?

 延長生命的誘惑,足以讓這個男人放棄不理智的需求,只專注他最需要的那個好處。

 安六合笑著回道:“不貴,你要是沒錢,可以在島上做工,一個不夠,可以再帶個幫手嘛,反正我們島上還缺人。當然,你要帶就得帶有手藝的,吃白飯的我們不要。”

 “那簡單,我家大柱是石匠,我帶他去吧!”陶叔樂了,真要是可以上工抵消醫藥費,那他可是樂意得很呢!

 安六合跟週中擎對視一眼,交換了意見,隨後應道:“那就他了吧,你媳婦在我家倉庫裡,你把她帶回去,明天找人來把你女兒的墳墓遷走,然後在家裡等我訊息就行。”

 “等你訊息?你不帶我們爺倆走嗎?”陶叔不明白,為啥還要等呢?他這病他一天都不想等了!

 安六合寬慰道:“我和中擎還得轉道去一趟微山湖那邊,不知道要幾天才能處理完那邊的事情。算算時間,到時候正好趕上插秧,你們爺倆在家裡正好幫著把秧苗插了,再跟我們去海島。”

 “哎,哎!果然是專家,大忙人啊!”陶叔明白了,趕緊招呼兩個兒子去倉庫把人帶了回去。

 他們一走,院子裡的周賁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

 他訕訕地看著週中擎和安六合,道:“沒想到啊,三弟妹還會看病。”

 “會一點皮毛。”安六合謙虛了一下。

 週中擎不喊大哥,她就也不喊。

 周賁撓了撓後腦勺,想起今天的種種,總覺得自己留下來怪難為情的。

 可要是不能完成他爸的交代,他回去指定沒有好果子吃。

 正發愁呢,周聰便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幹嘛?大伯讓你來說情?要我說,你小子就跟我學學,在老三家裡做幾天苦力,老三心軟,指定就答應了。”

 這話當著週中擎的面說的,週中擎沒有反駁,但也沒有應和,直接摟著安六合的肩膀,回屋去了。

 見這哥倆還是不肯走,週中擎便說道:“怎麼?你們要留下來聽牆角?”

 “不是不是。老三,你怎麼才能跟大伯和我家講和嘛,你提個要求好了,回去我跟他們轉達一下。”周聰是個直腸子,有話就說了。

 倒是周賁,生怕惹週中擎不高興,還一個勁給周聰使眼色。

 結果週中擎並沒有生氣,而是繼續打啞謎:“怎麼才能講和?不如你們自己回家想想,想通了再來找我?”

 周聰沒想到這小子還是不肯直接說出來,不免有些洩氣,不過不急,他家妹妹得到了三弟妹的青睞,想必還是有機會的。

 他便招呼了一聲穀雨和霜降,先回家,明天再來。

 穀雨邁出門檻的時候,週中擎發話了:“我媳婦要帶穀雨和霜降去島上,你回去通知你爸媽一聲,讓他們客氣點,給你兩個妹妹把行囊準備好了。記住了,是通知,不是商量。”

 周聰意外極了,應了一聲,領著兩個妹子到了外頭,才問道:“可以啊穀雨,你倒是挺有眼力見兒啊,這麼快就哄得你三嫂團團轉了!”

 “哥你怎麼說話呢?我可沒哄三嫂,是三嫂人好,不忍心看我們在家裡吃不飽穿不暖。”穀雨白了她哥一眼。

 周聰本想反駁,不過他一想到今天妹妹在人家吃了雞蛋,在自己家卻從沒吃過,便開不了口了。

 他回去後把這邊的情況說了說,兩家人聚在一起通宵開了個會,商量著該怎麼辦。

 後半夜才商量出了結果來,那就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先讓穀雨和霜降跟過去看看好了。

 “那稻種呢?”周甲志氣死了,正事一句不提。

 周聰冷笑一聲:“大伯,你好意開口的話你去,反正我家不好意思。不過我找他們的兒子套過話,那個叫英招的看著鬼機靈得很呢,他跟我說,他爸媽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就是想要一個理字。你們真要是想講和,那就去道個歉賠個不是。還有,可不能再打人家首飾的主意了,那是老三姥姥的,本來就不關咱們的事,鬧騰個啥?”

 一群人面面相覷,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既然首飾是絕對不可能染指了,那不如……不如就低個頭,給那臭小子道個歉?

 兩個大家長沒有給準話,一晚上輾轉反側,到天亮也沒有下定決心。

 而反觀安六合和週中擎這邊,則溫馨多了,也甜蜜多了。

 他們關上了院門,燒了鍋熱水,摻著井水在院子裡給兩個傻小子洗了澡,讓他們睡覺去。

 小杰換上乾淨衣服,攥著英招的手,一步三回頭:“哥,今晚咱倆睡西屋?那咱爸和咱媽呢?”

 “咱爸和咱媽睡東屋。”英招雖然是孩子的體型,可對於成年人的事,那也是看過豬跑的。

 他看出來今晚要有好事發生,便趕緊把小杰哄進屋裡。

 搬來小板凳,插上門栓,不讓小杰亂跑,隨後跟小杰一起爬上床,給他講了個牛郎和織女的故事。

 小杰聽得淚流滿面:“怎麼這樣,他們好可憐,每年只能在鵲橋見一次面嗎?那他們的孩子呢?”

 “孩子也是啊,一年才能見到爸媽團聚一次。”英招說著,順道點撥了一下小杰,“所以啊,咱哥倆不能學那些壞神仙,不讓爸媽見面。”

 “嗯!哥你說得對!”小杰鄭重地點頭,“咱爸咱媽要每天都見面,這樣我們也就每天都能看到爸爸媽媽了!”

 “小杰真聰明,睡吧。”英招是個合格的好哥哥,等小杰睡著了,他才下地去門邊聽了聽。

 片刻後,他偷笑著回了床上,只當聽不見那對新人的動靜。

 此時此刻,安六合剛剛衝完澡,在床上聽著收音機,安靜地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而週中擎,則在院子裡面紅耳赤地衝洗著身體。

 今天是個好日子,螢火蟲在四周飛舞,月色在頭頂溫柔。

 等他沖洗完,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換上乾淨的衣服,依舊藏得嚴嚴實實的,往東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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