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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安六合沒想到週中擎會因為別人戲謔幾句而動怒, 更沒想到他會直接對新來的政委動粗。

 意外之餘,還是深深地被感動到了。

 是的,哪怕只是背地裡, 哪怕只是幾句口頭上的不尊重, 週中擎也在維護她,可見他是在慎重對待這段關係的。

 即便她還沒有點頭, 即便他們現在只在曖昧階段, 可他,還是沒有縱容身邊的人輕視她,詆譭她。

 他做這些, 甚至都沒想過要讓她知道,要不是被英招誤打誤撞看到了, 這件事就會成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隨著時間的流淌, 慢慢消散在歲月的長河裡。

 只要他不說, 她就不會知道。

 可現在, 她知道了。

 不光是她, 她家裡人也都知道了。

 這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無意中贏來的好感最有說服力。

 所以, 孃家這邊恐怕要集體對週中擎投贊成票了。

 安六合微微垂眸,靦腆地笑笑, 應了一聲:“好。”

 往後日子還長,今晚大家聚聚也就行了,時候不早了,兄弟姐妹們各自回屋休息。

 只有八荒留在食堂陪著英招, 等他吃完再一起走。

 因為安四海是首鋼過來搞技術支援的, 所以蘇繼善安排他住在了新建好的磚瓦房那邊。

 位置在海島山脈西邊, 中部偏南,跟政府機構離得不遠,從招待所過去還挺遠的,所以蘇繼善給他們配了腳踏車。

 這會兒安四海和他媳婦李秀華各自騎車帶著一個孩子。

 孩子手裡拿著手電,照亮父母前行的道路。

 路上夫妻倆聊了聊:“我看六妹還是瘦得太厲害了,秀華你這陣子沒甚麼事就幫六妹開開小灶吧,給她好好補補。”

 “是要補補的,聽七星說,當時她挺著個大肚子給雷凱操辦後事,想想怪可憐見的。想必是受了刺激,再加上早產,來了海島又一直忙碌操勞,所以身子虧了。你放心,你那個表弟路峰不是也來了嗎?明天我就去找他問問有沒有甚麼藥方。”李秀華說著,忽然意識到不對。

 她狐疑地問道:“哎,可二嫂也是生了孩子氣?????血虧損啊,她說她是被六妹天天喂湯藥給補起來的。你看她現在氣色多好,怎麼六妹自己反倒是瘦巴巴的呢?難不成是醫者不自醫?還說她太辛苦了,沒顧上自己?”

 “我說不好,明天你去問問路峰吧,我要去跟工程兵匯合,這護島大堤的進度已經擱置很久了,我得趕緊跟冒廣平他們商量看怎麼改進。”安四海要忙正事,還是把家事拜託給媳婦了。

 李秀華沒意見,叮囑道:“那你小心點,海邊風浪大,你下水的時候一定不能掉以輕心。”

 “放心吧,我有數。”目的地到了,入眼處,是整齊劃一的磚瓦房,因為島上地盤大,所以房屋之間的間隔還是挺開闊的。

 前後兩排的間距在五十米左右,每一排都各帶了一個前院和後院,前院長些,約莫二十五米左右,後院短些,也就十五米的樣子,剩下十米全是路。

 安四海瞧著這開闊的泥巴路,下車推著走。

 他有些哭笑不得:“據說這路的寬度是六妹堅持的,她說寬點好,要是以後走車甚麼的,不至於太擁擠。後期還可以增設行道樹和綠化帶。就是可惜了,現在財政預算吃緊,暫時是沒錢給路上鋪石子兒了,你看看,車軲轆都陷進去了。”

 “我也瞧著寬點兒好,真要是扎堆住在一起,路也跟城裡似的就那幾米寬,不得把人悶死。再說隔得遠點也好,免得孩子們玩不開。”李秀華倒是挺喜歡現在的房子的。

 雖然是歸屬權是政府的,可住著就是比城裡舒坦。

 她可以想象到以後綠樹紅花的盛況,所以她很滿意。

 下車準備開鎖的時候,才發現門口站著個人。

 這人她認識,他們這群人登島的時候,蘇繼善親自在碼頭接待的,這個人也跟在後頭,明顯有些想拍馬屁但又拍不上的不適感。

 好像他遊離在整個集體之外,屬於人厭狗嫌的那種。

 至於這人跟六妹的恩怨,九州也告訴過他們了。

 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無非就是六妹的本事沒顯露出來的時候,被這拜高踩低的勢利眼小瞧了。

 談不上甚麼深仇大恨,但也怪膈應人的。

 不過他們剛來,顯然不能跟島上的人把關係搞得太僵,所以李秀華還是禮貌地點點頭:“方指導,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

 方海穿得人模狗樣的,手裡提著一塊五花肉,一條淡水鯽魚,一紮洋河大麴,以及一條紅杉樹軟五星。

 他笑著走上前來:“我就是來慰問一下你們這些新來的同志,明天開始風雨就停了,護島大堤還得靠你們操勞,所以我是來代表全島的百姓感謝你們的。”

 說著,方海就把手裡的東西往李秀華面前遞。

 李秀華蹙眉,轉身跟安四海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方指導,組織已經給我們安排了島上最好的住宿環境,我們要是有甚麼需要,會跟組織反應的,這些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

 方海一聽,這安家的人果然一個比一個難纏。

 便看向了安四海:“安工啊安工,你看看,嫂子還跟我客氣。你們還不知道吧,跟你們一起過來的其他技工都收了。這本來就是組織的意思嘛,你們山水迢迢的過來,怎麼著不得好好補補啊,你們說是吧?快,收了吧,我好趕回去彙報任務。”

 安四海還是不收,他瞧著這人心術不正,說話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地直轉,便知道他沒安好心。

 索性叫李秀華敲響了隔壁院子的門。

 這邊的住宅區,兩家之間的院子原本是想用籬笆圍上做個簡單的隔離的,但是趕上長達一個月的大暴雨,所以耽誤了。

 目前兩家之間沒有任何隔離,直接走過去就是了。

 右邊那家男主人是個叫冒廣平的七級工,負責土建的,左邊那家男主人叫朱東方,也是七級工,負責整體工程設計。

 這兩個都是首都一建過來的工人,還帶了幾個六級工和五級工做幫手,也都拖家帶口,住在了這一片,這會兒都熄了燈,早就睡了。

 李秀華敲響的是冒廣平家的大門。

 這是個面板黝黑的南方漢子,個頭不那麼高大,但是渾身都是腱子肉,長得很面善,睡夢中被吵醒,卻沒有甚麼脾氣,起來開了門,才發現來的是李秀華,忙客客氣氣地問了一聲甚麼事。

 李秀華小聲問了問,得知冒廣平他們並沒有得到方指導的甚麼慰問,心裡這下徹底有數了。

 她道了聲得罪,準備第二天請人家小孩到家裡玩玩,隨後便轉身回到了安四海身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安四海瞭然,果然被他猜到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客,他把東西塞到方海懷裡,禮貌地請他回去。

 方海面子上掛不住,這一下連帶著冒廣平都被他嫉恨上了。

 回去後便一整晚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仕途無望,只能把情緒發洩在了女人的身上。

 他罵罵咧咧地把跟他私會的那個小媳婦揍了一頓,讓她咬著枕頭不準哭出聲來,揍的時候還不忘狠狠要她,以至於第二天,這個小媳婦渾身淤青,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沈芒種一眼就看出來她不對勁,拽著她去一旁問了問,見她死咬著嘴唇不說話,只能強行把她拖著,帶她來找安六合。

 *

 安六合正在忙。

 忙著把加急培育出來的水稻種子按照人口比例進行分發。

 海島上暫時不留,她花點時間就可以再趕出來一批,現在的這些,全都給受災地區的百姓。

 華東地區的水稻一般五月播種,月底或者六月插秧,現在正當時。

 至於華北地區,要稍微晚上小半個月,所以這第一批的稻穀種子,全都留給了華東的災區。

 安六合提前給蘇繼善打過了招呼,所以她需要的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只需要按人口發放就是。

 蘇繼善看著她低頭忙碌的樣子,很是唏噓,不禁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哪些人家可以得到你的新品種稻穀呢?那些得不到的會不會鬧意見?”

 “簡單,按照各個公社上年度的生產情況進行分配,分為高中低三檔,生產積極性高的公社得到的稻穀最多,佔比百分之五十,中檔的佔比百分之三十,末檔的分配百分之二十。我儘量做到每個公社都可以有新品種稻穀做樣品田。這麼一來,十月份交公糧的時候,他們可以把普通稻穀當做公糧交上去,新品種的稻穀留下來,當做第二年的種子。”安六合已經把方方面面考慮周到了。

 要她一次性兼顧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她這些天不眠不休的,也只准備了這些而已,這還是有了光柱,隨時可以補充靈力的前提下。

 可以說,她已經盡到了個人能力範圍裡的最大可能。

 所以,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了,讓稻穀自己生長,自己爭取一個優異的表現,到時候百姓看到大幅度提高的產量,肯定會積極主動地把這批穀物留下來當稻種。

 這就夠了。

 蘇繼善恍然:“那不錯,就按你說的來吧。運輸隊已經在待命了,你算好了就可以安排出發了。”

 “好。”安六合最後核准了一遍資料,怕自己有失偏頗,還讓蘇繼善也看了一遍。

 一切都商量好了,她才往倉庫那邊去了。

 關上門,開啟九葉菩提,把裡面存放的稻穀往準備好的袋子和筐子裡倒,每準備好一批,就在袋子上寫好分配的屬地和公社名字,過稱,記上重量,開啟倉庫門,讓運輸隊運走。

 這一忙就到了中午。

 沈芒種在外面幫著搬運,等安六合終於可以休息了,她趕緊過來扶了一把:“安同志,幾天不見,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可不能只顧著大家不顧自己啊。”

 “我沒事,就是最近沒好好睡覺,等我下個月補回來就行。”安六合還要給華北那邊的災區準備稻種,她歇上一天又要下溫泉了。

 不過這些她都沒跟蘇繼善說,只有週中擎知道這些稻穀是她強行用靈力催熟趕出來的。

 她看了眼終於放晴的天空,很有些恍惚,她都一個多月沒怎麼見過太陽了。

 還是有太陽好。

 太陽昇起,萬物復甦,沒有太陽,甚麼都白搭。

 就好像這人,一輩子總該有個目標有個追求,不然就這麼渾渾噩噩的,跟沒有太陽的世界有甚麼區別呢?

 她笑笑,拍拍沈芒種的肩膀:“找我有事?”

 “算了,還是我自己解決吧。”沈芒種沒想到安六合回憔悴成這樣,她根本開不了口,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讓安六合煩心,不值當。

 不過安六合不傻,早就看到等在旁邊的那個小媳婦了。

 她還是問了問:“來都來了,說說吧。”

 “那個方海……”沈芒種想想還是看了眼周圍,確認運輸隊的都走了,這才開口,“方海昨天不知道受了甚麼刺激,拿她出氣呢?????,你看她身上。”

 安六合走過去看了看,這小媳婦長得還算清秀,算是中人之姿,不過身段兒不錯,腰肢盈盈一握的,走路弱柳扶風,是男人看了都會心疼憐憫的小嬌嬌。

 不過這樣的小嬌嬌,要是遇上心疼自己的還好,要是遇上禽獸,那就遭罪了。

 眼前這個就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脖子上還有手指頭印子,明顯是被男人下過狠手掐住的。

 安六合狐疑地打量一番,總覺得對她有點印象。

 一問,才知道她是後村那家結婚不到三年就離了的。

 安六合也就前年回來過年見過她一次,所以不太認識了。

 要真的論起關係,兩家也是拐彎抹角的親戚,不過安六合是外嫁的姑娘,跟她交集不多。

 這會兒小媳婦哭哭啼啼的,攥著安六合的手:“我不想來的,是芒種說你可以為我做主,你真的可以幫我嗎?我這幾年在你們村受盡了白眼,人人都罵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我不服氣,就想找個別的男人試試。剛好方指導看上我了,我就……我沒想到他平時看著人五人六的,在那方面卻很禽獸,他最喜歡在床上打我,每次打得越狠就越興奮,我是真的怕了他了,可他又不放我走,他說要是我走了,就把我跟他的事告訴所有人,讓大家都知道我是個不檢點的□□……”

 安六合聽完氣得不輕。

 她嘆了口氣,試圖點醒這個女人:“成年男女之間那點事,很正常,所謂的□□,不過是男人套牢女人吃死了女人的手段,是用來羞辱女人打擊女人的自尊心的,你自己要是不在乎,誰也傷不到你。”

 “是這樣的嗎?”小媳婦叫小紅,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出這麼離經叛道的話來,她很震驚。

 眼中的淚都忘了掉下來了,就那麼懸在了眼眶裡。

 她鄭重地思考著安六合的話,有些想不明白。

 安六合再次提醒她:“為甚麼同樣是私會,男人卻會得到一個風流的美名,女人卻要被罵□□?為甚麼新中國建立之前,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事,而女人要是婚前失貞要被浸豬籠?你好好想想,這不過都是男人禁錮女人的手段,是男人把女人佔為己有,剝奪女人自主權的封建糟粕。你要是自己往套子裡鑽,誰也救不了你。”

 “我……我沒想過這些,身邊的人都這麼說,說女人有了婚史就是二手貨了,沒人要了。我離了之後也確實沒找到願意娶我的,他們還笑話我,說我是棄婦,是沒人要的沒用的廢物。”小紅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安六合安慰道:“你自己認同二手貨這個說法嗎?只要你自己不認同,就不用管別人怎麼說。至於你跟方指導,男未婚女離異,成年男女看對眼了睡個覺怎麼了?不要自己把自己裝進套子裡,方指導就拿捏不住你裡。至於你說找不到人娶你,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是他們瞎了眼,而不是你有問題?”

 “就是,安同志,她平時開荒可積極了,吃苦耐勞,很勤奮的,我瞧著她優點不少,就是自己想不開,非要找個男人證明自己是可以生孩子的,不然也不會被方指導騙著上了床。”沈芒種義憤填膺的。

 她也覺得安同志說得不錯,甚麼貞節牌坊,甚麼二手貨,都是那些狗男人拿來打壓女人作踐女人的。

 他們亂搞就沒事,女人離個婚就是罪不可恕,哪裡來的歪理!

 她這氣鼓鼓的樣子,倒是讓安六合欣慰不少,可見新中國還是喚醒了一部分女同志的意識覺醒的。

 她讚許地點頭:“沒錯,至於生孩子,除非你自己喜歡孩子,喜歡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不然的話,生不生又怎麼樣呢?誰規定女人必須生孩子呢?也許是你前夫不行呢?你要是實在擔心,可以去醫院做個婦科檢查。打個超聲波,看看你的卵巢和子宮是不是都正常的,要是正常的,你就好好的把心放下,慢慢等待屬於你的良人。”

 “檢查很費錢的。”小紅也有點開竅了,是啊,萬一是男人不行呢。

 她孃家村裡就有這樣的例子。

 安六合幫過劉嫂子,也不介意再幫個小紅了。

 便領著沈芒種和小紅一起往招待所走去:“我借你,檢查完了,你要好好掙工分哦。到時候等住宅區全部建好了,分房子的時候可都是要看工分的。排名越靠前的越早分到房子,甚麼狗男人,哪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實在,你說呢?”

 “真的嗎?”小紅破涕為笑,她雖然走路還有點發虛,可她已經打起了精神,準備迎接新的人生了。

 安六合領著她進了招待所,沒有著急給她治療,而是先帶他去找蘇繼善反應情況。

 因為有了安六合的開導,所以小紅不再把自己的行為當做是見不得人的醜事,她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後果告訴了蘇繼善。

 又給蘇繼善看了看身上的傷。

 蘇繼善深深地看了安六合一眼,讓小紅跟沈芒種先出去。

 隨即關上門,道:“你想我怎麼處理?”

 “這個不歸我管,你看著辦吧。”安六合只反應情況,不插手別的。

 蘇繼善苦笑:“我要是能動他,早就動了。這樣吧,你就跟對付華念君那樣,讓他做個傀儡吧。”

 “不行呢,我現在要忙著育種,不能分出太多的精力,所以我單次操控的上限是五個人,三個挑大糞的,加上肖世昭和華念君,已經滿員了。還是你自己想辦法吧。”安六合已經考慮過這個方法了,其實也不是不行,但她就是想看看蘇繼善到底怎麼做。

 所以她撒了個謊,還隱瞞了張臨淵的媽媽也被她操控的事情。

 蘇繼善無奈:“好吧,我來處理吧。”

 既然這樣,安六合就不過問這件事了,她領著小紅去了自己房間,給她治了傷,也借了一筆錢給她。

 小紅不識字,還是沈芒種替她寫的借條。

 安六合把借條收著,還給小紅寫了個請假的假條,讓她拿去給小刀:“小刀看到會幫你登記放你離島的,你快去快回。”

 小紅說不出的感激,握著安六合的手久久不肯鬆開。

 等她走了,安六合看著沈芒種:“這是你第二次找我打抱不平了。芒種,你有沒有想過留在我身邊做個助手?”

 “我?”沈芒種受寵若驚,她意外極了,也興奮極了,“真的嗎?你要我做甚麼,我還需要去開荒嗎?”

 “再等半個月吧,等我把華北災區的稻種準備好。這段時間你就還是幫我留意島上那些婦女同志吧,要是以後時機成熟了,你可以做個婦女主任,我看你挺有俠義心腸的,也勸得動那些想不開的女同志,到時候我肯定推薦你。不過現在組織架構都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所以到底甚麼時候有婦聯我也說不準。在這之前,你先做我的助手吧。”安六合既然想讓島上長期穩定地發展下去,自然就不能放任這些欺壓婦女的事情存在。

 沈芒種是個很好的中間人。

 她看好這個小同志。

 沈芒種鄭重地點頭,紅著眼眶握住了安六合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讓你失望!”

 *

 處理完這事,安六合才有空去找週中擎。

 不過她剛出了房間門,就聽到隔壁屋子傳來了張臨淵的聲音。

 他拿著撥浪鼓在哄蕾蕾,還一口一個小乖乖的喊著。

 至於寧華夏和何香芹,因為他是客人,所以還是禮貌地招待著。

 安六合路過看了一眼,立馬被寧華夏叫住了。

 “六合,你來。張營長給孩子們帶了些玩具過來,你也該跟人家道個謝。”寧華夏看得出來,面前這位也對自家女兒動了心。

 不然無緣無故的,來套這個近乎做甚麼。

 不過之前他媽媽李月娥過來鬧過一次,所以寧華夏心裡還是有點不太滿意這個候選人的。

 她把禮數盡到,便提醒安六合:“你別忘了你四哥昨天交代你的事,快去吧。孩子有我和你嫂子,你儘管放心。”

 安六合聽得出來老媽的意思,便笑著離開了。

 剛出了招待所,就被張臨淵從身後追了上來:“六姐,你要出去辦事?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騎車。”安六合還怪不習慣他這麼喊自己的,不過她沒說甚麼。

 跨上車直接走了。

 張臨淵盯著她遠去的背影,抬手捉住了空中飄落的一根頭髮絲兒。

 視線收回,落在這一根孤零零的青絲上,他握緊了雙拳,隨即轉身,找蘇繼善去了。

 “你要我給你保媒?”蘇繼善覺得他太可笑了,事情辦不好,要求倒是不少。

 現在政委也不當了,白白把這個位置讓給了別人。

 要不是他據理力爭,差點就被邵政委的人撿了個大便宜。

 他被氣笑了:“你還是想娶安六合?你覺得你現在的身份配得上她嗎?”

 “身份甚麼的,我可以靠自己慢慢努力,?????可一個人的真心是甚麼都換不來的。”張臨淵死倔,非要蘇繼善幫這個忙,“再說了,我要是跟她成了,對你而言只有好處。不然她男人身份地位太高的話,對你而言只能是威脅,不是嗎?我現在這樣,反而是更容易被你掌控,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小子,倒是還有點腦子。”蘇繼善收斂起笑意,“不過要我給你保媒,我師出無名啊。你等我想想法子吧。”

 蘇繼善隨即找孔慶詳孫衛國紀娉等人一起開了個小型會意。

 最終決定,以組織上的名義給安六合徵婚。

 既滿足了張臨淵的要求,又不至於得罪安六合。

 畢竟蘇繼善跟安六合並沒有實際的利益衝突,他的要求很簡單,只要安六合不把手伸太長,干涉他的政治生涯就行。

 至於週中擎嘛,原本蘇繼善是很擔心他的。

 可今天他剛剛得到訊息,這小子居然為了一句調侃安六合的玩笑話跟呂國豪動手。

 可見是個耽於兒女情長的,不足為懼。

 所以,公開徵婚是最好的方式,既給了週中擎機會,又給了安六合足夠的體面。

 到時候誰敢說她改嫁不好?

 組織安排的,多硬氣。

 於是安六合剛到週中擎那裡,蘇繼善這邊就開始給她張羅起官方的媒人了。

 還擬定了一個章程,簡而言之幾句話——

 第一,凡是對安六合同志有愛慕之心的,都可以報名徵婚;

 第二,組織上會一視同仁,把所有參與徵婚的男同志推薦到安六合那邊;

 第三,選擇權在安六合,不在組織,希望落選的人放平心態,不要怨恨組織。

 第四,因為是組織安排的,所以婚事也會有組織上主持舉辦,所以大家儘管踴躍報名,不需要考慮婚房婚禮之類的附加條件。

 這幾個章程被手抄了上百份,全島張貼。

 安六合此時還完全不知情呢。

 她看著正在拉練的週中擎,默默站在一邊等著。

 呂國豪聽說她來了,還挺生氣的,以為她是來看自己笑話的。

 結果出來一看,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這才知道自己會錯了意。

 他正好要套一套這兩個人的進展,便主動打了聲招呼:“是安同志啊,我們團長正忙呢,有甚麼事找我說也是一樣的。”

 安六合回頭打量了一眼,果然是被揍了,臉都腫了。

 她搖搖頭:“不了,是私事。”

 “私事?你是說,你跟我們團長?”呂國豪故意說一半留一半的。

 安六合懶得跟他玩猜心遊戲,直接無視了,轉身繼續盯著海灘上的身影。

 已經是五月中旬了,雨一停氣溫就升了上來,島上的男女老少都換上了單薄的襯衫和背心。

 拉練中的週中擎卻依舊把襯衫扣得嚴絲合縫的,倒是他身後的將士們,要麼穿著背心,要麼光著膀子,一個比一個穿得少。

 安六合追隨著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來回好幾遍,身旁的呂國豪瞧著問不出個甚麼來,也氣餒了,自己找了個臺階,說回去繼續研究棋局,先離開了。

 安六合知道這人其實瞧不起自己是個寡婦,所以也懶得跟他廢話。

 等她估摸著拉練快結束了,便轉身進了營帳,找到週中擎的水壺,給他拿了出來,在營帳門口等著。

 週中擎大汗淋漓地過來,見著她直接把她抱在了懷裡:“太陽這麼曬,你怎麼傻站著,也不進去。”

 “等你。”安六合把水壺遞上去,“我四哥想見你,你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有空,今晚別軻巡島,我一百個放心,可以偷個懶。”週中擎攬著她的肩膀直接進了營帳,根本不怕周圍的將士們打量。

 安六合也大大方方的,看到諸葛鳴和別軻的時候,還禮貌地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進去後,諸葛鳴直接興奮地捶了別軻一拳:“看,咱們就快有嫂子了!”

 別軻也瞧出來了,這兩人已經是很親暱的小情侶的姿態了,週中擎攬著她肩膀的時候,她還會主動往他懷裡貼一貼。

 可把他這個老光棍兒羨慕壞了。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躲在石頭後面的那個小姑娘。

 忍不住想象自己摟住她的情形,不由得耳根子一紅,躲開了。

 諸葛鳴瞧著他神色不對,還以為他對安六合有想法,趕緊追上去問了問。

 這一問才知道別軻看上人家安同志的妹妹了。

 可把諸葛鳴高興壞了:“我還以為你小子想跟團長搶女人呢,嚇死我了,這好辦啊,我回頭就找團長幫你探探口風。”

 “那就拜託了。”別軻彆彆扭扭的,臊得不行。

 逗得諸葛鳴哈哈大笑。

 整個營地全是歡聲笑語,以至於營帳裡的週中擎和安六合也被帶動了情緒,兩人就這麼相對著坐著,卻也忍不住嘴角上揚,笑了起來。

 安六合樂了:“你笑甚麼?”

 “你來了我開心。”這還是安六合第一次單純為了兩人之間的私事找他呢,他能不高興嗎?

 他又問安六合:“你笑甚麼?”

 “我笑你傻,這麼熱的天,袖子都不捨得捲起來。”安六合看著他溼透的襯衫,不明白他在矯情甚麼。

 週中擎起身,解開袖口的扣子,露出自己小麥色的面板:“我這不是怕你嫌我太黑了,提前做個防曬嘛,你看,一冬天加一個春天,都沒能捂白。你不會嫌棄我吧?”

 “挺健康的膚色,嫌棄甚麼?不過你要是覺得太曬了,可以繼續扣上。”免得被曬壞了。

 安六合說著,視線從他臉上游走一圈,發現他的臉上果然比手臂黑了一個色號。

 不免覺的好笑:“不過你這臉是捂不白了,你要實在怕我嫌棄你,你可以多備點麵粉,給自己塗抹塗抹。”

 週中擎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笑了:“那你還是嫌棄我吧,不過你嫌棄我也沒用,我這人屬賴皮的,攆不走了。”

 “誰要攆你了。”安六合白了他一眼,站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夕陽,“走吧,時候不早了,今晚到我四哥那邊去,他分了房子,正好我去他新家串個門兒。”

 “那你等等,我衝個澡換身乾淨衣服。”不然一身臭汗,像個甚麼樣子。

 安六合點點頭:“你去吧,我等你,不著急。”

 很平常的一句話,卻讓週中擎驀地有些鼻子發酸。

 當初去參軍,爺爺也是這麼說的:中擎啊,你去吧,我等你回來,好好建功立業,不著急,啊。

 這一等就是好多年,雖然他每年寄錢回來給醫院,可老人家到底是沒有親人照顧,還是沒有堅持到他成家立業的那一天。

 這一刻,他忽然非常的情緒化,轉身緊緊地摟住了安六合,不由分說吻了上去。

 寬大粗糙的手心摩挲著女人家單薄的後背,指腹的老繭刮在安六合柔嫩的面板上,有著驚心動魄的觸感。

 她卻沒有推開他,反手抱著了他的脖子,踮起腳跟,熱烈地回應著。

 滾燙的呼吸糾纏在一起,鹹澀的汗水從兩人額上滑落,唇齒相依間,險些做出些甚麼成年男女才做的事來。

 最終到底是理智佔據了上風,週中擎猛地踩下了剎車,幫安六合整理好了衣物,隨即抓上毛巾和換洗衣服,衝去了海邊。

 安六合看著營帳開啟又閉合,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默默搓了搓自己滾燙的臉頰。

 糟了,這下恐怕不只是考慮看看了。

 因為她好像有點上頭了。

 她坐在行軍床上,緩了好一會,剛準備出去等著,就聽諸葛鳴咋咋呼呼地喊道:“不好了團長,組織上要公開給安六合徵婚了,你得抓緊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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