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梅正在招?????呼李月娥, 以及被迫跟過來的張家父子,和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華念君。
葉春梅沒想到安六合說的居然是真的,她不光是不跟張家糾纏, 還直接把華少將的女兒推了過去, 讓他們湊成一對,永絕後患。
想到這裡, 葉春梅心裡不免一陣愧疚。
兒媳婦其實一直都很清醒, 除了週中擎那件事不肯正面回應,其他的都在努力做到盡善盡美。
她這個當婆婆的,也許真的把孩子逼得太緊了?
想想也是, 六合嫁過來的時候,天晴和天朗還是十四五歲的傻小子, 當大嫂的肯定不會把他們當男人看待。
現在要兒媳婦在半年之內轉變態度, 強摁著要她選一個, 實在是有些操之過急了。
耳邊傳來李月娥和華念君互相吹捧的聲音, 葉春梅禮貌地笑著, 心說等明天見著六合要跟她賠個不是, 反正天晴和天朗已經來島上了,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日積月累的,也就處出感情來了。
興許到時候都不用她催, 孩子們自己就好上了呢?
想通這一點後,葉春梅的情緒便不再緊繃著,起身給華少將的千金倒了杯熱水。
誰成想,這華念君挑剔得很, 嫌棄她家的茶葉一般, 不肯喝。
葉春梅沒說甚麼, 剛把搪瓷茶缸放下,就聽門外傳來了天晴和天朗的聲音。
她高興地擦擦手,趕緊出去迎,可等她看到旁邊跟著兩個小媳婦時,她臉上的笑瞬間就凝固了。
老人家急得聲音發顫:“孩子,你們這是做甚麼?”
“媽,這是我們哥倆看上的物件,帶回來給你老人家瞅瞅。”雷天晴說著,挽住了其中一個小媳婦的手,還摸了摸人家的肚子。
天朗沒有他放得開,但也牽起了另外一個小媳婦的手,靦腆地盯著地面,時不時偷瞄一眼他那瀕臨崩潰的媽。
葉春梅哎呦一聲,巨大的刺激使得她血氣上湧,身子踉蹌著,險些摔倒在地。
好在天朗身邊的那位機靈,趕緊上來把人扶著了,還很溫柔地問道:“嬸嬸,你是哪裡不舒服嗎?我們陪你去衛生站?”
葉春梅恍惚了一會兒才勉強站好,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盯著天晴身邊的那個,視線落在人家姑娘的肚子上,泣不成聲:“作孽啊,作孽啊!”
哭鬧聲中,屋裡的客人全都出來了,李月娥最是積極,趕緊過來關心了一下:“呦,老姐姐,這是出甚麼事了?天晴和天朗闖禍了?”
李月娥原本還想把自家銀鳳說給他們老雷家做兒媳婦呢,現在瞅著這個陣仗,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氣得她指著天晴天朗破口大罵:“太混賬了你們,年紀輕輕不學好,我倒要看看誰家的姑娘瞎了眼嫁給你們!”
這話葉春梅可不愛聽,她兒子再不好,那也是她的寶貝,立馬推開了李月娥,冷笑一聲:“那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家天晴天朗雖然攀不上甚麼高枝,但也不是糊塗的人,做了甚麼事自然就會承擔甚麼責任,由不得外人指指點點。”
得,李月娥還瞧不上這種婚前亂來的臭流氓呢,氣鼓鼓地領著一大家子,就這麼走了。
一群人原本都走出去很遠了,卻又見張臨淵甩開華念君要往回跑,偏偏那華念君是真的覺得他不錯,長得也比周中擎白嫩,太對她胃口了,便寸步不離地跟著。
到最後,張臨淵雖然來到了葉春梅跟前,卻還是沒辦法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只好勸了勸:“姑,天晴天朗還小,您別太著急了,等我明天跟他們談談,這種事影響不好,不光是對這兩個小媳婦的名譽有損,也影響他們自己的風評。”
“謝謝,不用了,我們自家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葉春梅都不拿正眼瞧張臨淵了,她知道他回來不是想說這個,不過是礙於人家少將的千金跟著,不好開口罷了。
她正好敲打敲打他:“臨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總想著別人,該好好張羅你自己的婚事了,華少將的千金配你綽綽有餘,你可得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好好表現。將來要是出息了,做個京官兒甚麼的,也別忘了本,到底你們這樁婚事是你六合嫂子保的媒。到時候小杰和蕾蕾要是沒有大出息,少不得要找你幫襯著,你可不要推辭啊。”
“姑媽,你放心,安同志的好意我們不光心領了,還會好好報答她的。”華念君一向不會察言觀色,但是誇她的話她還是聽得懂的。
她確實是根高枝嘛,看上張臨淵這小子,是他的福氣。
她很開心,壓根沒有注意到這個表姑情緒不對,尤其是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她得意洋洋地把腦袋枕在張臨淵肩上:“至於她的兩個孩子嘛,好說,好說。我們華家在首都還是有點人脈的。”
說完便扯著張臨淵離開了,她可受不了木板房這邊的環境,離海邊太近了,潮氣很大,營帳那邊反倒是乾爽一點。
稍微走遠點,張臨淵趕緊甩開了她的手:“你幹甚麼,拉拉扯扯的。”
華念君立馬鬆開:“哎呀對不住,忘了你身上有傷,我弄疼你了吧?”
張臨淵無奈,這女人沒有眼力見兒不說,還總是搞不清楚狀況。
他是因為傷口疼才生氣的嗎?
他是因為她自作主張!
可他還沒有開口,便看到華念君捲起了他的袖子,站在那裡仔仔細細地給他吹著。
那認真勁兒,連她自己受傷都沒有這樣用心過。
所以華念君吹了一會便邀功道:“看,我對你好吧。下次疼了你就跟我說,我幫你吹吹就不疼了。”
天哪,為甚麼讓他攤上這麼一個自說自話的蠢女人啊!
張臨淵很是抓狂,可他到底不敢得罪華江山,只好哄著人家的寶貝女兒:“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個姑娘家,再留在我這裡會被人議論的,你還是回招待所那裡休息吧。”
“也對,我爸說了,女孩子家要注重名聲,可是我一個人不敢走夜路哎,你送我吧。”華念君倒是沒意見,可天都黑了,雖然月色還算亮堂,可她就是想讓張臨淵多陪陪自己嘛。
張臨淵無奈,只好滿足了她的要求。
推出軍用摩托,帶著她在夜風裡慢慢開了出去。
半路經過週中擎他們集訓的臨時營地,華念君小姐脾氣又上來了,氣鼓鼓地要他停車。
她跳下車,在營地找了一圈,找到了正在篝火旁看將士們表演節目的週中擎。
把攢了幾天的怒氣全都發洩了上去。
她衝上去,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週中擎的鼻樑骨:“喂,我可是聽說了,你給我爸拍電報說你不稀罕攀龍附鳳!你很囂張嘛,氣得我爸都進醫院了!姑奶奶還看不上你呢!姑奶奶有更好的!”
說著,她便衝遠處試圖躲起來的張臨淵喊道:“張政委,你快來啊,快來給我撐腰!”
張臨淵扶額,頭疼到想罵人。
最終臭著個臉過來了,站在華念君身側,聽著她喋喋不休地說著些謬讚的話,無地自容。
張嘴閉嘴都是張政委多麼多麼厲害,多麼多麼年輕有為,話裡話外都在說只有這樣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她這樣的少將千金,至於週中擎,一個快三十歲的老男人才混了個團級幹部,不知道在那裡得意甚麼。
張臨淵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華念君不知道他這政委怎麼來的,可島上的將士們誰不知道呢?
所以這些謬讚的話,到外頭說說可以,在這片海島上嘛,那就是自討沒趣,上趕著等人笑話。
偏偏周圍的這些都是週中擎的親信,一個個像看戲似的看著他,他更是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趕緊堵住華念君的嘴巴。
尤其是那週中擎,時不時還附和兩句:“華同志說得不錯,我們是該向張政委學習的。”
學習甚麼?臨陣慌神,損兵折將?
還是學習他鐵石心腸,要等所謂的命令才肯去救週中擎?
還是學他本事平平,卻懂得抱大腿攀高枝,用裙帶關係打敗正經努力認真拼搏的人?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所有人都像是在看雙簧。
到最後,張臨淵只得握住了華念君的手:“時候不早了,我困了,走吧。”
華念君像是一隻鬥贏了的公雞,高傲地翹起尾巴,神氣活現地走了。
明明都走出去很遠了,還回頭大聲喊了一句:“週中擎,姑奶奶等著看你熬成沒人要的老光棍,哈哈哈哈哈。”
週中擎沒有搭理她,而是盯著手裡的軍用水壺把玩。
一旁的將士們趕緊過來安慰他,不想卻捱了一頓罵:“蠢貨,沒看出來我是在陪她唱大戲嗎?”
“對對對,我懂了,咱團長這是在給張政委‘養虎為患’呢,你們想啊,連咱們團長都不敢跟華念君頂撞,他張政委更不敢了,以後還不是狠狠被華念君拿捏著嘛。團長這是啊,犧牲自己的小小顏面,成全張政委的一段良緣?????嘛。”諸葛鳴最是嘴貧。
雖然被搶了政委的位置,他也不氣,而是跟著週中擎一起,該幹嘛幹嘛,反正張臨淵就是個空殼子,手伸不到他們這邊來。
週中擎見他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便笑著把水壺裡的水猛灌一氣:“我哪有你們說得那麼高明,我就是想早點把這尊瘟神送走。最好是入贅到華家,眼不見心不煩。”
“哈哈哈,我看也不是不可能啊,那華江山一共三個孩子,一個天南一個地北的,就剩下一個小女兒還沒出嫁,可不得想盡辦法留在近處嘛。”諸葛鳴覺得這事有戲,回頭他就給邵政委拍個電報,讓他老人家幫著吹吹風。
一群人笑哈哈的,瞧著時候不早了,也就滅了篝火,入了營帳睡覺去了。
週中擎卻留在原地沒動。
不一會,諸葛鳴過來坐下,也拿起自己的軍用水壺,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他擦了把溢在唇邊的水,好奇道:“你小子怎麼還不去睡覺?想甚麼呢?後悔了?我看不像。思春了?”
週中擎轉身白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哎呦,還生氣了。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誰啊,昨晚來找你的那個?安同志?”諸葛鳴當時沒睡,聽到別軻的車聲,出來看過一眼。
週中擎沒說話,又把水當酒喝去了。
諸葛鳴一把奪了他的水壺:“你這可不行啊,自家兄弟,還藏著掖著的,太不夠意思了。要我說,真要是看上了安同志那就趕緊下手啊,以後這島上還要來些年輕的,能幹的,你又給自己忽然搞了兒子出來,勝算很小的。不如就趁現在,還沒有多少比你厲害的單身男人,一口氣把事情定下。”
“你想哪兒去了。”週中擎把水壺奪回來,準備起身睡覺去。
這諸葛鳴太聒噪了,不想要他說話的時候偏偏說個不停。
諸葛鳴見他要走,便乾脆跟到了他營帳裡面,盤腿坐在了地上:“喂,別不好意思啊,你說你個大老爺們兒臉紅甚麼?真被我說中了?說中了你就吭一聲,兄弟幫你想辦法嘛。”
“我睡了,你隨意。”週中擎不搭理他,徑直睡下了。
諸葛鳴無奈地撇撇嘴,等了一會見他真的不想談這個事兒,便乾脆出去了。
夜裡別軻換了班過來彙報情況,諸葛鳴趕緊把他喊過來:“噓,團長睡了,你快跟我說說,你有沒有發現他最近哪裡不對勁?”
“沒有啊。”別軻覺得自家團長挺正常的啊,不是該吃吃該睡睡,該兇的時候兇,該狠的時候狠嘛,老樣子啊。
不然就看這繞島一圈急行軍的兇殘命令,換了張臨淵那叫不正常,可換了週中擎那就是絕對的正常發揮。
諸葛鳴哭笑不得,得,傻大個不光個頭大,心也大。
他只好換了個問法:“那安同志呢?你覺得他跟咱團長關係怎麼樣?”
“哎呀,說到安同志,我還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呢。就剛剛我回來的時候,她領著她那個表妹在碼頭等著,說是要給我倆說媒,給我臊得不行了。政委,你說,這事我該不該應啊?要應了吧,那是張政委的妹妹,他跟咱們不對付,我跟他妹妹在一起不合適。要不應吧,那可是安同志說的媒,昨晚人家大晚上的為了咱團長的事奔波,我心裡是很感激她的,實在是不好意思回絕她。我……哎!”別軻想起剛才的事兒就有點彆扭。
諸葛鳴一聽,得,又給打岔掉了。
不過這事確實更緊急一些,他便領著別軻進了營帳詳談。
“你的意思是,是張銀鳳自己看上你了?那你告訴她你結過婚嗎?”諸葛鳴想到這事,有些擔心,“那張銀鳳脾氣也不是很好,聽說前陣子整天跟農機隊的小子們廝混,那群人對她意見大著呢,你可得想清楚了,她要是知道你還有個前妻,還有個前妻跟別的男人生的孩子不得不領著,到時候她少不得要鬧啊。”
“我還沒說,安同志也沒問嘛。”別軻也頭疼呢,他那個前妻都沒有圓房,當時他去抗美援朝了,都說他死在了戰場上,那個前妻便跟他兄弟在一起了。
後來他回來了,只能認栽離了婚。
他兄弟覺得對不住他,跳河自盡了,留下他前妻孤兒寡母的,前妻沒多久就撐不住跑了,把孩子扔給了他老家爸媽。
想到這事,別軻就覺得自己倒黴。
白白擔了個離異男人的頭銜不說,還因為這事對女人失了信心,連著多少年都沒有找,這一耽誤都三十好幾了。
也不知道張銀鳳看上他甚麼了。
他有些打退堂鼓:“要不我讓團長幫我拒絕了吧,就把我的實際情況說清楚就行。總歸我們老別家也不算絕後了,我找不找的沒啥重要的。”
諸葛鳴卻想:“我瞧著安同志不是糊塗的人,興許人家已經打聽清楚你的情況了呢?這樣,你先去休息,等明早我跟團長說說,看看到底怎麼辦。”
*
安六合今天一天忙得夠嗆。
她感覺自己成了一個滅火隊長,到處熄火到處救急。
拖到最後才處理的,便是秦紅袖的事兒。
她把那個勤務兵直接捆起來帶到了方海面前,開門見山:“方指導還不知道吧,後天連城和照城派來的兩支警察隊伍就要登島了,這種深更半夜耍流氓的混賬東西,有一個抓一個!方指導要是不想丟臉,趁早約束好你的手下,別到時候怪我不留情面。”
方海沒想到安六合生這麼大的氣,只得趕緊賠不是。
還讓這個混賬寫了認罪書,並給秦紅袖賠禮道歉。
秦紅袖扇了這畜生兩巴掌才解恨,跟著安六合離開後,路上就發了狠:“我不找男人了,我眼光不行,以後我只管幫你幹活,甚麼臭男人我都不會再多看一眼了。”
安六合笑笑:“嗯,我幫你把關。”
之後秦紅袖便化悲憤為力量,再也不提嫁人的事了,留在招待所這裡,幫著安六合收拾變異青菜,順帶照看蕾蕾他們。
一忙就到了深夜。
這會兒見安六合從外面回來,還挺好奇的:“怎麼樣,銀鳳那丫頭看上哪個了?”
“看上別營長了。”安六合提前找孔慶詳要了這幾個軍官的資料,現在就是頭疼,不知道張銀鳳那邊到底怎麼想的。
畢竟別軻有過婚史,還有個兒子呢。
張銀鳳嫁過去就是給人當後媽。
相對而言,白焰生和李興邦似乎更合適一點,李興邦有個訂了婚的娃娃親,不過年前因為不想跟他來海島,已經毀約嫁人了。
白焰生更簡單,家裡只有一個爺爺,沒有姑娘肯嫁給他受苦,所以還是個單身漢。
可張銀鳳瞧不上這兩個,問就是沒有別軻有男子氣概。
安六合把別軻的情況也跟她說了,她說回去考慮考慮。
總之,先不管了,兩邊都不做隱瞞就好,倒時候真要是張銀鳳願意,別人也管不著。
安六合看了眼堆滿屋子的各種盆盆框框和桶,再看看在搖籃裡睡得香噴噴的女兒,隨後喝了杯熱水,提了一隻盛滿果子的簍子,拿出去給唐紅軍。
唐紅軍開心極了:“安同志你真好,有了這果子,我們站崗的後半夜就不怕餓了。”
安六合欣慰地笑笑:“等我忙完這陣就想想別的好東西,總之到時候第一個找你品嚐。”
“好啊好啊,太謝謝你了!”唐紅軍低頭聞了聞,真香,他今天一天就吃了三粒,一口飯沒吃,到現在都不餓,還精神抖擻呢。
他的戰友們不信,把他身上的全都搶走了,結果到了晚上都問他還有嗎。
剛剛看到安六合回來,他趕緊問了一聲。
安同志就是大方,居然提了一簍子過來,夠他們吃上好幾天了。
安六合交代他們一定不要多吃,容易漲肚,這才回去跟秦紅袖一起,搶分奪秒。
第二天一早,葉春梅來找她。
“甚麼,你要回去啊媽。”安六合還以為自己昨天說的話終於讓婆婆信了,趕緊去拿準備好的果子和種子。
沒想到葉春梅情緒低落地坐在床邊,問甚麼都不開口。
安六合不急,耐心地等著。
葉春梅幾次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好意思把天晴天朗的事說出來。
她看著睡夢中的蕾蕾,抹了把淚:“我就是想你爸了,我回去看看,過幾天再來。六合啊,我不在島上,天晴天朗就拜託你照看著了。好在七星說學校那邊已經選好地方了,很快就能讓孩子們上學了。”
“行,媽你把這些帶著,記得我說的,一次只能吃一粒,種子拿回去給左右鄰居都分一分,讓他們早做準備,洪水要來了,夏糧應該是收不上來了,吃這個能頂一陣子。到時候不夠了我再想辦法。”安六合算了算時間,一路把葉春梅送到了碼頭。
分別的時候再次提醒道:“你回去勸勸爸,最好是跟你一起回島上來避一避,我孃家那邊也拜託你捎個?????信兒。”
正說著,一艘漁船靠了岸,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安六合看著船上過來的人,開心得合不攏嘴了。
她孃家媽媽過來啦,嫂子也來了,大侄子安平也在,媽媽懷裡還抱著一個小的。
想必嫂子剛生不久,出月子了。
安六合趕緊去扶她們,再找小刀登記說明情況。
兩家長輩碰面,拉著手紅著眼,說了些體己話便分開了。
葉春梅上了船,心事重重地看著安六合跟孃家人有說有笑的,那種即將失去兒媳婦的感覺將她吞沒。
看著看著,便看不下去了,別過身去,嗚嗚地哭了起來。
同行的劉嫂子趕緊勸她:“嬸子,你這是怎麼了?”
“你這是回去做甚麼?”葉春梅剛注意到劉嫂子也在,不想提自家的傷心事兒,換了個話題。
劉嫂子指了指腳邊的那一籃子果子和一筐子種子:“六合拿給我的,說是老家要發洪水了,讓我拿回去早做準備,要是能說服我婆家人,我還想把我兒子帶來島上避一避呢。”
“發洪水?”葉春梅終於想起這個事兒,兒媳婦不止一次跟她提過,她卻總懷疑她在轉移話題。
現在看看船上,不光劉嫂子,前陣子跟安六合一起拓荒的那些關係好的,還有那些幫著她照看過孩子的鄉親們,也都提著大籃子小筐子的。
這一船,全是回去報信救荒的。
葉春梅忽然站了起來,船行海上,離碼頭越來越遠,是一點也看不到她那兒媳婦的身影了。
這一刻葉春梅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多帶點,也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不過她看了看別人家提著的,確實比自己的籃子小了些,也就安心了。
她得回孃家報個信兒,還有她的那些老姐妹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
安六合領著孃家媽媽去了木板房那邊,這一問才知道,嫂子原本沒到預產期,是有點晚上下雨,起來上茅廁的時候滑了一跤,這才提前生了。
生的是個閨女,取名叫安樂。
“跟她哥哥一起,寓意平安快樂,圖個吉利。”嫂子何香芹氣色不大好。
安六合問了一聲怎麼回事。
寧華夏解釋道:“安樂當時胎位不正,還沒有入盆,你嫂生了兩天三夜才把她生下來,損耗太多,沒補回來。這不,你哥忙得也顧不上陪她,我就想著,帶她到島上來散散心。”
說到安兩岸,寧華夏很是擔憂:“六合啊,你說的是真的嗎?要發洪水了?難怪這陣子雨水這麼多,你二哥總是半夜被喊起來去給麥田排水,人都瘦了一圈了。”
安六合趕緊站起來:“媽,來,你們跟我去招待所那邊,住我的房間,我回木板房這邊住著。正好孔慶詳老是跟我念叨你,你去跟他敘敘舊。我去找八荒和九州給家裡送東西。”
她不能指望葉春梅了,她這婆婆最近總是神思恍惚的,指不定給她忘了。
寧華夏想想也好,這邊太潮了產婦受不了,便領著何香芹和孩子們往招待所那邊去。
到了那邊,老遠便看到小杰和英招兩個傻小子在門口撲蝴蝶呢,笑聲咯咯咯的,真是叫人羨慕的還提時代。
孔慶詳原本在忙,聽說寧華夏來了,趕緊丟下手裡的檔案,笑哈哈地迎了出來。
狠狠握了握手,孔慶詳才把寧華夏鬆開:“小夏,你可算來了!”
“都五十多歲的老太婆了,還小夏呢。”寧華夏沒好氣地白了孔慶詳一眼,孔慶詳哈哈大笑,領著寧華夏找蘇繼善臭顯擺去了。
安六合則帶著何香芹他們去了自己的房間。
秦紅袖正在忙,抬頭一看,居然是安家二嫂子,按輩分她也要叫一聲奶奶,便熱情地過來打招呼。
何香芹身體疲倦,趕緊到床上躺著,秦紅袖瞧著她氣色不好,便去給她熬紅糖水。
不過這麼一來,安樂就只能安六合自己抱著了。
可她沒空帶孩子,只得出去找唐紅軍:“唐排長,勞駕你安排個人去幫我把安七星找過來,還有安九州。說有急事,一刻都不能耽擱。”
唐紅軍趕緊去安排。
沒想到,這會兒張銀鳳正纏著安七星陪她去偷瞄別軻練兵呢。
兩人躲在山坡後面,看著空地上訓人的別軻,樂不可支。
“我說銀鳳,你可真行,別營長這傷疤看著多嚇人啊,你居然一點都不怕?”安七星跟張銀鳳的審美不一樣,她喜歡斯文的。
張銀鳳撇撇嘴:“你懂甚麼,這樣的才叫爺們兒,天塌下來他頂著,也絕對不會在你面前喊苦喊累。找這種男人最踏實了,咱們女人家照顧好大後方就行,別的都由著他衝鋒陷陣去。”
“嘿,沒想到啊,你還挺有經驗嘛。”七星調侃了一句,捱了張銀鳳好一頓報復,一個勁撓她的咯吱窩。
兩人鬧著鬧著動靜就大了,很快引起了別軻的注意。
他盯著山石怒吼一聲:“誰在那裡偷看?出來!”
安七星嚇得脖子一縮,躲在了角落裡不敢動彈,這別營長可真是中氣十足,吼一嗓子跟打雷一樣。
倒是張銀鳳,大大咧咧地站了起來:“別營長,我相親呢。”
別軻一看是昨晚那個姑娘,立馬有些騎虎難下。
他也不知道說話輕點好還是重點好,只得催促道:“別鬧,這裡是軍事重地,快走開!”
“甚麼嘛,我嫂子昨天還介紹我們認識呢,今天你就趕我走啊。那我可真走了啊,我回去告訴我嫂子,你看不上我,哼。”張銀鳳賭氣要走,故意試試別軻的態度。
別軻被這麼多將士圍觀著,就算有甚麼態度也不好拿出來擺在檯面上。
只是冷著臉,背過身去不理會她了。
張銀鳳很失望,氣鼓鼓地走了,走遠了才想起來安七星還在,趕緊回去找。
可安七星被別軻那一嗓子嚇得不輕,壓根不敢出來,小聲道:“你別拉我,要是讓他認出我來,再找我姐告個狀,那我就完了。你別看我姐那人好說話,其實她對於這些規矩特比看重的,尤其是咱倆私闖訓練營地,她知道了肯定數落我。”
“你看你這個窩囊樣!怪不得男人欺負你!”張銀鳳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額頭。
只能捨命陪君子,一起在這裡等著。
半個小時後,別軻宣佈原地解散,這才走過來看了看。
一眼就看到了一隻鵪鶉,不,一個像極了鵪鶉的姑娘。
腦袋埋進了腿彎裡,雙臂抱著腦袋,像極了一個驚慌失措的小鹿。
別軻有那麼一個瞬間,動了心。
他看了眼嘰嘰喳喳的張銀鳳:“她是誰,讓她起來,我不吃人。”
張銀鳳來拽,安七星更不敢起來了,萬一被認出來全完了。
拉拉扯扯間,她看準了張銀鳳身側的空隙,想貓腰鑽出去,卻不想被腳下的石頭一絆,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別軻嘆了口氣,俯身看著摔倒在身邊的姑娘,伸出了手:“我真的不吃人,你別怕。”
安七星咬緊了嘴唇,硬著頭皮拽著男人的手站起來。
卻沒有勇氣對視,只側身說了句謝謝,隨後便撒丫子跑了。
氣得張銀鳳直罵她窩囊。
別軻的眼神追逐著那一道纖瘦的背影,直到徹底不見了,才轉身準備離開。
張銀鳳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喂,你看上她了?”
別軻沒說話。
張銀鳳氣鼓鼓地撒了手:“我就知道,你們男人都喜歡嬌滴滴的小女人。切,看不上我算了!我還不想熱臉貼冷屁股呢!”
別軻沒有辯解,等張銀鳳鬆開他準備離開,才問了一聲:“那是誰?”
“不告訴你!”張銀鳳冷哼一聲跑了,“你這麼能耐,自己問去!”
別軻可沒有勇氣去問,他只知道,這姑娘一身大紅外套,扎兩隻馬尾垂在腰間,一動也不敢動,像極了一朵嬌羞的杜鵑。
他拍了拍臉,把心裡的那一絲旖旎趕走,轉身的時候,卻看到諸葛鳴笑眯眯地捻著手裡的花生米,把外皮吹了,嚼上一口,優哉遊哉的,跟看大戲似的。
別軻臉上一熱:“你都看到了。”
“那姑娘我認識,安同志的妹妹。嘿,你和咱團長還真是一路人。”諸葛鳴調侃了一句便走。
留下別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琢磨了好久都不明白這句話甚麼意思。
但是有一點他弄明白了,那杜鵑花不是路邊的野花,而是安同志家裡的,得慎重對待。
這下他更加犯難了,只得去找諸葛鳴出主意。
諸葛鳴卻指了指外頭正在訓人的週中擎:“找團長去,我愛莫能助。”
*
安七星迴到招待所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安六合等得實在著急,好在九州來了,她趕緊安排九州,帶上那些寶貝,回去通知家裡人。
因為九州一次能帶的有限,安六合只能先讓他把左鄰右舍一起通知到。
“隔壁的王嬸兒人很好,以前沒少借過米麵給咱家,她耳朵背,你一定要跟王嬸兒說明白了。後頭的大峰家裡也沒少幫著爸?????媽帶孩子,小時候咱們四個有一半的時間都在他家蹭的飯,他家孩子也不少,你要多留點給他們。至於二哥和咱爸,你能勸就勸,我估計二哥是走不開的,他是生產隊長,走了就是翫忽職守。但是咱爸,你一定要儘量勸他來島上避一避,他腿腳不利索,到時候有個萬一可不得了。”安六合真是操不完的心。
她只恨一個自己不夠用,不然真的要掰成幾十份兒,各自負責一個事情多好。
九州把姐姐的叮囑一一記下,走的時候拉了整整一板車的東西。
安六合瞧著何香芹一時半會像是好不起來了,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還得分心照顧這麼個產婦,她根本顧不過來。
索性讓秦紅袖別再折騰了,幫著看一會孩子,她出去搗鼓個東西來。
雖然島上她找過了,並沒有當歸和黨參,但英招那裡是個希望。
英招也聽她的,每天都不去上廁所,而是用一個小痰盂,把便便倒在了她指定的苗圃裡。
苗圃就在招待所後面的山腳下,位置隱蔽,還落了結界,只有她和英招可以開啟。
一段時間過去了,倒是長出來不少稀罕的玩意兒,都是英招留存在肚子裡的,以前沒能一次消化完的種子。
這傢伙以前太貪吃了,也正是因為他貪吃,所以帶來了不少的好東西。
安六合有兩天沒來了,還真從混雜的苗圃裡找到了幾株她想要的草藥。
她用鏟子把當歸和黨參挖出來,轉移到盆裡,帶去旁邊的山石後面培育。
正忙著,便聽遠處響起了軍用摩托的聲音。
轟鳴聲停下的時候,七星的聲音傳了過來:“姐,姐我闖禍了!”
七星是被週中擎從後面追上的,經過他的勸說,她決定坦白從寬,沒想到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自家姐姐。
正喊著,便看到姐姐端著一個瓦盆從山腳下走了過來。
倒是奇怪,姐姐的眼睛看著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身後的周團長。
安七星看看姐姐,再看看周團長,很有眼力見兒地把盆接了過來:“姐,我到前面等你。”
說完便跑了。
安六合意識到自己忽略了妹妹,很有些羞愧。
不過她還是走過去,一把抓住了週中擎的手:“你手怎麼受傷了?”
“昨晚營地小小比試了一下近身格鬥,那幾個混小子打不過我,最後一起把我撲在了地上。”週中擎笑著看了看手,也就三公分左右的一個擦痕,難為她隔了那麼遠都看到了。
安六合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她還以為又有鬼子了。
她趕緊把他的手鬆開:“你不是在急行軍嗎?怎麼過來了?”
“上午的十公里結束了,那幫混小子在休息,別軻託我來說個事兒,我就過來了。”週中擎看了眼她頭上插著的半截樹枝,想想還是抬手給她摘了。
正好安六合抬頭看他,兩人視線不期然對上,卻又不約而同,一起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