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張臨淵走近一些, 蹲在了英招面前,細細打量一番,越發堅定了心中的猜測。

 沒錯, 嫂子也有這麼一雙勾人的桃花眼, 眼尾略略有些許上揚的弧度,雖不明顯, 卻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潮紅, 像極了初春含苞待放的桃花。

 笑起來就好似那爬上柳梢頭的月牙兒,睫毛掩上朦朧的紗,帶著微酣的醉意, 撓得人心尖兒癢癢的。

 當初去喝喜酒,他只看了一眼, 便移開了視線。

 莫怪表哥被迷得神魂顛倒, 實在是天生的骨子裡的撩人, 卻又不自知。

 嫂子也長了一雙薄如花瓣的紅唇, 唇珠圓潤, 彷彿在向人索吻。

 三庭五眼的比例也極端相似, 唯一不同的就是,嫂子的臉型是小巧精緻的鵝蛋臉, 溫柔沒有攻擊性,而這小子的臉型明顯是長臉, 也許是瘦脫了相的緣故,總歸有點不那麼協調。

 他默默地站了起來,收回視線,帶著滿肚子疑惑, 去了碼頭。

 剛到碼頭, 就看到週中擎推著軍用摩托, 在一道傾斜的木板上,往巡邏艇上去。

 張臨淵喊了一聲,週中擎沒理,等他成功把摩托推到了艇上,這才回頭看了眼:“有事?”

 “周團長的兒子哪天生日?既然認了我表嫂做乾媽,跟我也算是沾親帶故了,這第一次見面就空著手,我心裡挺過意不去的,不如等他生日,我給他挑個好點的禮物。”張臨淵多了個心眼,有意試探。

 週中擎隨口胡謅了一個生日:“六月初六。”

 “那就好,還有四個多月,我好好準備一下。首長們的安全就拜託你了,我還有點事。”張臨淵直接掉頭往回走。

 他要去找安六合,問問孩子的生日,要是對不上,那就有大問題了。

 就是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指揮部沒尋著,食堂也找不到人,醫療站也沒人見過她。

 最終他繞了好大一圈,才聽食堂打飯的大叔說,被幾位首長請到客船上了。

 既然在客船上,那就算了,這種事情不好當著首長們的面問。

 他只能先把孔部長交代的事辦了。

 到了安家,才知道寧華夏今天根本脫不開身。

 原因無他,明天她女兒安七星出嫁,當媽的無論如何是走不開的。

 張臨淵只好轉道去了雷家,沒想到,自家爸媽也在。

 他媽媽李月娥一輩子就一兒一女,所以看著還挺顯年輕的,這會兒正在勸說雷國強:“要我說,這寡婦再好,也留不得。她已經剋死了你一個兒子,你還上趕著把另外兩個兒子往火坑裡推?真不知道你中了甚麼邪,這事可不能這麼辦!”

 “這事我跟你們表姐已經商量定了,你們別再勸了。”雷國強嘆了口氣,怪只怪帶信的船工是個大嘴巴,居然把這事傳得沸沸揚揚的。

 這下好了,親戚們一下都知道了。

 這不,一個個的全都出動了,輪番上陣來勸說。

 還有的要把自家閨女嫁給他兒子,好讓他絕了這個心思。

 他倒是沒甚麼意見,但也得等兒媳婦這邊挑定了再說,到時候剩下那個再娶別人家的姑娘,一次性解決。

 不過他的想法卻得不到親戚們的認可,尤其是這李月娥,想著家裡那個寶貝閨女張銀鳳,好說歹說,要讓雷國強打消這個念頭。

 畢竟天晴和天朗兄弟倆是真的可人疼。

 雷國強和葉春梅又是出了名的對兒媳婦好的公婆,她家銀鳳要是嫁過來,肯定是享清福的。

 倒時候就把葉春梅從海島上叫回來,就說銀鳳要備孕,省得她離那個寡婦太近,沾一身晦氣。

 雷國強越聽這話越是不著調,氣得一拍桌子要趕客。

 李月娥趕緊扯了扯他男人張紅星:“你說句話啊!”

 “說甚麼?我不摻和這事兒,你們自己聊。”張紅星不想跟自家表姐翻臉,想想還是不管了。

 剛到院子裡,就看到寶貝兒子張臨淵來了。

 趕緊把人喊到屋裡來,拽著胳膊,這裡瞧瞧那裡看看,一臉的欣慰:“挺好,沒瘦太多。島上吃得不好吧?回來正好,讓你媽回去給你殺個雞燉個湯補補。”

 張臨淵臉色很臭,剛才的話,他在院子外頭全聽見了。

 他一向不太剋制得住脾氣,當即甩開了他老子的手,往屋裡去了。

 站在他媽面前,語氣裡滿是埋怨:“媽你說甚麼呢?表姑和表嫂婆媳兩個好好的,你非要無事生非是吧?銀鳳的婚事也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可你不能眼睜睜看你兩個表弟往火坑跳啊。”李月娥還想再爭取一下,她看上天朗了。

 天晴性子張揚,跟她家銀鳳硬碰硬肯定處不來,還是天朗好,天朗內向,木訥,到時候家裡還不是她家銀鳳說了算?

 可她的如意算盤打得再好,也架不住人家哥倆不願意。

 只見屋後的門忽然被推開,天晴和天朗兩個,一個挑著兩擔柴火,一個挑著兩桶空糞桶,就這麼裹著一身的寒風進來了。

 天晴直接發話了:“表舅媽抬愛了,我們哥倆自有我們哥倆的打算,就不用您操心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我嫂子是我們全家都敬重愛護的人,今後我要是再聽見誰說她半句不好,別怪我翻臉無情!”

 天朗雖然沒說話,但也衝李月娥翻了個白眼。

 氣得李月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一個勁地拍心口。

 張臨淵神色複雜地看了眼雷天晴,為了不辜負表姑的囑託,還是問了一句:“姑媽讓我問問,你們甚麼時候去?”

 “生產隊不放人,麻煩表哥告訴我媽,第二批徵集已經開始了,驚蟄前後我們一定能登島。”雷天晴說著往前院走去,放下柴火,招呼張臨淵喝點熱水。

 張臨淵卻耽誤不得,婉拒後叮囑了他爸兩句,讓他看著點他媽,別整天作怪四處拱火,扭頭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開甚麼玩笑,碼頭客?????船上那麼多大人物,萬一出事了他就徹底完了。

 他抓緊趕了回去,一看,小刀正站在甲板上放哨,便問了一聲附近有沒有異變。

 小刀下船跟他聊了會天,想著晚上還是到島上休息比較安全,想讓張臨淵想個辦法,勸首長們去招待所休息。

 張臨淵很是犯愁:“這事我也插不上嘴,你看到我表嫂了嗎?不如去請她幫忙勸說勸說。”

 “安同志還在船上,要不您等會?”小刀是個很有禮貌的人,就連面對方指導,他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張臨淵跟他說話很放鬆,嘆了口氣,道:“也好,就是這雨,時下時不下的,叫人心慌啊。”

 “我也是擔心這雨,夜裡要是下雨,海面上視野一定受阻,到時候真要有人偷襲,防都防不住。”小刀的擔憂不無道理。

 張臨淵也是這個意思,兩人互相吐了一會兒苦水,心裡好受多了。

 首長們自己不在意,可他們這些底下的將士和警衛員卻猶如泰山壓頂啊。

 *

 不同於船外的憂心忡忡,船內的氣氛一直都很融洽。

 大多數時候都是紀娉拉著安六合在說話,孫衛國偶爾也會問上兩句,邵政委一直跟個好好先生似的面帶微笑,像極了每一個慈愛的長輩,孔慶祥則見縫插針地補充兩句。

 而華江山則明顯有點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至於其他幾個人,也都交頭接耳的。

 聊了半天,無非都是接下來的培育目標和種植計劃。

 安六合對植物津津樂道,實在是讓紀娉和孫衛國都大開眼界。

 他們倆一個是農業部的,一個是農墾部的,甚麼樣的人才沒見過,此時此刻,卻只有一個感慨,這一趟跋山涉水,值了。

 農業部的精於各類作物的播種安排、施肥除草和病蟲害防治,但從安六合口中卻聽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防治方法。

 比如稻田養鴨子,既可以省肥料,又可以疏鬆土壤。

 比如鴨子治蝗蟲,比人力有效高效,還能把鴨子喂得飽飽的,產生額外的經濟價值。

 再比如……

 紀娉越聽越是相見恨晚。

 而農墾部的精於各類土壤的不同耕作方式以及播種甄別,但從安六合口中,又聽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宏偉藍圖。

 比如她準備培育變異蚯蚓,讓它們到那些堅硬的土質去建功立業。

 比如她準備在島上開展蟶子養殖,讓那些無法下腳的灘塗地發光發熱。

 再比如……

 孫衛國也專心致志聽著,心中默默對這個農婦有了改觀。

 聊到半路,遠赴深山考察物種的動植物專家終於來了,考察團成員起身跟三個人一一握手。

 小刀跟進來介紹的時候,特地強調了一下:“這位是安九州,安同志的親弟弟,博覽群書,相當有才華,說一句布衣專家一點都不誇張。”

 安九州被誇得合不攏嘴,他笑著站到安六合旁邊:“沾我姐姐的光,我今天可算是見過大人物了!”

 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於是,會議繼續延期。

 一晃都晚上八點多了,晚飯都沒顧得上吃。

 這回方海可算是找到了獻殷勤的機會,他來了好幾次,問要不要把飯菜送到船上來。

 第六次的時候,小刀跟負責飲食起居的小宋商量了一下,由小宋出面,進去跟孔慶詳溝通了一番,最終同意了這樣的安排。

 畢竟大鍋飯早就吃完了,百姓們也都睡了。

 船上的這頓飯,吃得相當漫長,眾人邊吃邊聊,兩個動植物專家和安九州一起聽了一遍安六合對於未來的規劃,忍不住大加讚賞。

 晚上十點,碗筷收走,會議繼續。

 孔慶詳走出船艙,找來小刀問了一聲:“張營長還沒回來嗎?”

 “早就回來了,說是寧老同志的七姑娘明天出嫁,實在抽不開身,想問問您改到後天行不行?”小刀已經把張臨淵勸回去了。

 都快半夜了,首長們精神是真的好,可張臨淵還要負責跟週中擎交接班巡島呢,得補會覺,不然後半夜吃不消啊。

 孔慶詳恍然:“原來是這樣,倒是為難安六合同志了,也許我們晚兩天來,她還能請假回去一趟。”

 孔慶詳思來想去,還是回到船上問了問安六合:“你要是想請假的話,我們可以等等你。實不相瞞,這次來的很有可能都是未來島上的負責人,既然大家以後還要打交道,就沒有必要拘泥小節了。”

 安六合想了想,自家姐妹,禮到了就行,便琢磨著明天讓八荒跑一趟,順便把份子錢送過去。

 於是她笑笑:“孔部長,沒事,我有安排。”

 “那既然這樣,我們切回正題吧。”孔慶詳跟幾個同級別的領導交換了眼神。

 隨後說道:“是這樣的,這次考察將會有個表決會議,如果表決一致透過,接下來就不只是給你單獨設立研究所這麼簡單了。”

 安六合好奇地看著孔慶詳,靜候下文。

 孔慶詳喊了聲書記員湯新華,湯新華趕緊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了安六合。

 “一旦我們確定了你的特殊能力,國家將會授權本座島嶼為特別建制的行政單位,當然,島嶼明面上是掛在你們省裡的,這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島上會進行軍事化管理,各項政府機構也會應運而生,一旦組織架構成熟,島上將不再接受新來人員的加入。實在有特殊情況,也會有一套嚴苛的稽核標準。這麼一來,實際上整個島嶼都是你的試驗田,你的試驗場。你要做的,就是毫無保留地把你的所有能力展現一遍給我們看,我們才能在互相信任的基礎上,毫無芥蒂地誠心實意地,給這件事投票表決。”

 孔慶詳說著衝小刀擺擺手。

 小刀會意,帶著警衛員散開,在島上,在海面上,遠遠地巡邏著。

 為了防止海面遠處有人偷窺,孔慶詳起身關上了舷窗,窗戶上提前糊了報紙,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而船艙的大門也被關上,整個屋子裡,就只有考察團的十個成員,兩個動植物專家,安六合,和安九州,一共十四個人。

 “安同志,請吧。”孔慶詳檢查完一切,回到了座位上。

 安六合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出。

 所以她並不意外。

 但她想得遠比孔慶詳周到。

 她說了聲:“稍等。”

 隨後走到船體中部,一手畫符,一手結印,掌心向下。

 她的頭髮無風自動,她的神色嚴肅凌然。

 數道肉眼不可見的波動就這麼擴散開來。

 片刻後,她忽然站了起來。

 她驚訝地看著船板,不好,水底下有人。

 她抓起紙筆,寫了一句話給孔慶詳,隨後便借走了他的軍刀,推開舷窗,翻身下水。

 一番撲騰,幾分鐘後,安六合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冒了出來。

 小刀趕緊叫了兩個警衛員施救。

 等安六合回去,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再來的時候,船上的人神色全都變了。

 他們震驚萬分,他們有所忌憚。

 他們不清楚這水下的人是不是安六合自導自演,所以很明顯有些防備她的意思。

 安六合不氣,只是問了聲小刀:“人呢?”

 “在審。”小刀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位女同志。

 不得不說,她在水裡撲騰的動作可太利索了,上岸後一個膝襲,便直接壓得那男人動彈不得。

 身手這麼凌厲,絕對是個練家子。

 雖然異世界修士的說法也說得過去,可她這麼威風八面的,萬一是間諜可不得了,還是殺手那一掛的。

 小刀默默掩上門,這次他學機靈了,水下也安排了人手潛伏著,為了換氣,也為了換氣的時候有人在水底盯著,他安排了兩個人輪換。

 希望這位安同志可以打消首長們的疑慮吧。

 他有些無奈地想著。

 *

 安六合雖然換了衣服,可頭髮還是溼的。

 毛巾也不怎麼吸水,所以她坐下的時候頭上還在滴水。

 看著這些人或懷疑或忌憚的目光,她笑了笑:“害怕?我要是真有壞心,何苦大費周章。”

 她沒事人一樣摸了摸頭髮:“不是要看我的本事嗎?看了又打退堂鼓,這可太沒意思了。算了,我展示我的,你們懷疑你們的。”

 正好頭上有水,五行水生木,都不用費勁,就能召點花花草草出來。

 她就這麼雙手拖著下巴,胳膊撐在桌面上:“你們點吧,想看甚麼花,我來長給你們看。”

 “花?”紀娉率先回過神來。

 路上邵政委就提醒過,這位安同志本事通天,可遠不止會培育花花草草。

 她現在可算是明白了。

 為了不讓安六合冷場難堪,她想了想,道:“我喜歡梔子花,可這個季節出不來吧?”

 “可以哦姐姐,你看。”安六合沒動,靜靜等待頭上的水珠滴落下來,水滴在半空中逐漸幻化成了一株梔子花,穩穩當當,落在了紀娉旁邊的桌面上。

 安六合看向另外一個女同志:“蕙蘭,你喜歡蘭花?”

 “喜歡。君子蘭可以嗎?”柳蕙蘭是速記員,坐在?????最遠的角落。

 安六合便好心地對著水滴幻化出的君子蘭吹了口氣,君子蘭悠悠然飄到了柳蕙蘭面前。

 柳蕙蘭眼中又是驚訝又是歡喜,忍不住誇了一句:“姐姐你真厲害!我好喜歡,謝謝你!”

 安六合笑笑,看向了孔慶詳:“孔部長呢,想看甚麼?”

 “……竹子。”孔慶詳就不信了,這些小花小草好作假,竹子能作假嗎?於是他補充了一句,“不要竹筍,也不要剛長出來的,要長到船艙天花板那麼高的。”

 “好。”安六合樂意配合。

 片刻後,孔慶詳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看著一株湘妃竹從他腋下鑽了出來,越長越高,最後杵到了天花板上才停下。

 孫衛國檢查了一遍地板:“這些都是小意思,你可以把竹子提前藏在船底下嘛,剛好你剛才下去過。”雖然他自己也知道說不通,畢竟船板一點都沒有破損。

 他想了想,出了個刁難的問題:“你不是能治癒傷口嗎?你砍我一刀,我不怕疼,來。”

 “這不好吧,我還是砍我自己吧。”安六合才不想背上砍領導的罪名呢,到時候事情不成反倒是吃牢飯,得不償失。

 可孫衛國死活不肯答應,最後僵持不下,紀娉拿起軍刀要扎自己,嚇得孫衛國趕緊攔住了她。

 “別別別,我自己來。”孫衛國趕緊把軍刀收走,免得紀娉脾氣上來了真對自己下狠手。

 萬一安同志治不好就完了。

 他捲起衣袖,不聽華江山的勸阻,刀尖向下,紮在了自己手臂上,痛得面目扭曲,卻愣是一聲沒吭。

 還真是個硬骨頭。

 安六合很是佩服。

 九葉菩提沒拿出來,而是悄悄開啟,藏在袖子裡,噴了口靈力在上頭。

 自己也做了個掌心撫觸的動作。

 片刻後,孫衛國看著逐漸癒合的傷口,再看看已經長出來的新肉,眨了眨眼睛:“神了,哎呦,真好了。那以後總理或者主席生病了,可以找你吧?”

 “皮肉傷我可以治,內疾得問九州,不過我剛才就說過,我是計劃培育變異中草藥的,增強藥性或者改良藥性,都行。你們放心,總理和主席是全國人民愛戴的領路人,但凡有甚麼病痛,我一定盡力,我家九州也會傾盡所學。”安六合倒不是不能治內疾,可內疾跟皮肉傷不同。

 她起碼要恢復到八成以上的修為才有把握,不然單憑九葉菩提根本不行。

 這也是她為甚麼藏了一手,沒有拿出九葉菩提的原因,沒有把握的事,就不要提前抖出來。

 到時候別人失望,自己也會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何苦來哉。

 不過,她這一番話也算是很有道理,考察團眾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華江山卻一言不發,緊緊地盯著安六合。

 他是海軍總局的人,見多識廣,但也從沒見過這麼神乎其神的女人。

 他懷疑這是一場驚天騙局,可孫衛國的傷做不得假。

 為了親自證實,他也紮了自己一刀。

 不扎手臂,直接捅在了腰上。

 大不了就是摘掉一個腰子,他一向喜歡刨根問底,皮肉傷可以治,那臟器的外力損毀算甚麼?

 “這應該不算內疾吧,安同志?”華江山冷笑著看向安六合。

 安六合沒想到他這麼狠,只得扶著他讓他躺在地上,她來替他療傷。

 靈力噴過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有點癢有點熱,華江山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安六合,不肯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安六合穿得厚,也不怕他盯著。

 等華江山恢復如初了,她才站起來,不由得嘆了口氣:“華少將,您何苦呢,皮肉傷我可以治,但您的內出血得靠自己的身體吸收,所以您還是會疼上一段時間的。”

 “怕疼還會有新中國嗎?”華江山站了起來,身上的傷是好了,衣服卻好不了。

 他忽然攥住了安六合的手腕:“你最好沒有耍把戲,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安六合不明白他的敵意來自哪裡,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不過她忍住了,不但忍住了,還運功將華江山彈開了。

 “我的兩個親生骨肉,我的乾兒子,我的婆婆,我的兩個弟弟,我的表弟,他們都在島上,我有耍把戲的必要嗎?華少將趕緊讓開吧,地上這麼多血,得趕緊清理掉。”安六合可不想看到甚麼兇狠的海魚被吸引過來。

 有的海魚會一哄而上全體出動,到時候又得她來擦屁股。

 她倒是不介意多辛苦一點,可這些靈力用來育種不好嗎,非要浪費在這些不必要的事情上。

 她出去喊了聲小刀,小刀領著小宋,一起進來清理。

 小刀震驚地看著兩處血泊,下意識地拔了槍,對準了安六合。

 安六合無奈,打了個響指,槍就飛了出去,摔落在地上。

 小刀懵了,臉色蒼白地出去喊人。

 不想,一直沉默的蘇繼善忽然開口:“不用喊人,是首長們自己不小心。”

 小刀這才半信半疑地退了回來,跟小宋一起清理現場。

 等這兩人出去後,蘇繼善率先表態:“我僅代表我們省長、省.委.書.記,以及省政府、全省人民,無條件信任安六合同志,並且盡一切所能,全力配合她的一切需求。”

 D省公安廳副廳長關雲龍有點想笑:“為了跟我們掰手腕,連這話都說得出來?也不怕把牛吹上天。我就問一句,你們能拿出款子來給島上建跨海大橋嗎?”

 蘇繼善笑而不語。

 關雲龍步步緊逼:“看看,這就是你說的全力支援?你難道不知道?有了大橋,出行會方便很多,島上的成果也能第一時間往外輸送!除此之外,各類生活物資的運輸也不必借用小破漁船,但凡遇到風浪就有沉沒的危險。”

 “關廳長說得對。”蘇繼善依舊笑容滿面。

 他看了眼安六合,發現安六合也挺沉得住氣的,不但沒有搶話的打算,還饒有興味地看他們吵架。

 倒是個有趣的女人,比她徒手變花的本事還有趣。也難怪邵政委會求到總理面前了,就是可惜了,軍區離不開邵政委,不然他肯定會留下來。

 他收回視線,恭候關廳長開火。

 關廳長不負所望,繼續質問:“我說的對有甚麼用?得你們捨得才行啊。不過我也懂的嘛,連城又不是甚麼經濟重城,比不得你們南邊富庶之地,要我看還是別說大話了吧。”

 “關廳長說笑了。連城雖然經濟上差了點,但也只是因為沒有開發起來,相信有了海島做帶頭羊,連城一定會蒸蒸日上的。”蘇繼善說話滴水不漏。

 關廳長急了,哎這人真是老狐狸啊,說甚麼都有話等著他。

 他只好看向安六合:“安同志,你不會看不出來他在敷衍你吧?”

 安六合本來不想摻和的,既然關廳長都點名了,也只好應對一番,她說:“其實也不差這一年兩年的。我也知道,省裡在建長江大橋,目前也沒有跨海大橋的經驗。不如先等長江大橋建完,到時候再把那些專家請來,共商大計。”

 “安同志果然有遠見!沒錯,要是跨江大橋都建不好,又談甚麼跨海呢?正好積累積累經驗嘛,跨海的技術難題一定是層出不窮的,專家也得精挑細選才行。”蘇繼善心滿意足,看來安六合不是急功近利的人。

 有她這一番話,他心裡有底多了。

 他一向是個和顏悅色的人,這次不等關廳長追問,便主動補充道:“至於款項,請關廳長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籌備妥當的。不過話說回來,目前而言,島上的建設才是第一位的吧?關廳長有甚麼切實的援建措施嗎?”

 關廳長樂了,果然是打腫臉充胖子,這老狐狸捨不得花錢了吧?還想要他們援建呢,那也得分點地給他們才行啊。

 便耍了個滑頭:“當然,我們派了一整個團來戍守,還不算援建嗎?”

 “關廳長真會說笑,戍守黃海本來就是你們的職責所在,這點分內之事,就沒有必要拿出來邀功了吧?”蘇繼善微笑著嗆了回去。

 關雲龍冷哼一聲:“既然這樣,我就給你兜個底吧,這座島南北全長一百八十公里,足以媲美一個地級市了!一座跨海大橋是遠遠不夠的,一旦我省財政充裕,一定會全力支援北部大橋的建設。不要你們掏一分錢!相對應的,門口的四分之一,歸我們了!”

 “那就拭目以待了。”蘇繼善早就知道不可能把海島分成兩半,他端起茶杯,優雅地撇去茶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關雲龍總覺得自己被鄙視了,冷哼一聲,不服氣道:“呵,說到建設,我們有中國重汽QD重工,少不得要支援一些工程車輛的。可你們有甚麼?紡織廠?繅絲廠?繡花作坊?這些對建設軍事化海島有個屁的幫助!”

 “哎呀,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我們再不濟還有個X工呢。對了,聽說微山湖那邊的?????械鬥還在持續,看來關廳長的治安工作做得不到位啊,你要是再不管管,回頭年底又要挨批了吧?”蘇繼善可真是一擊必中,氣得關雲龍把茶缸重重一摔,再也不肯講話了。

 安六合聽完他們的唇槍舌劍,好奇道:“微山湖械鬥?為甚麼呀?搶地盤兒?”

 蘇繼善笑著點頭:“可不是,湖邊的溼地那都是營養豐富的沃土。也不知道某些人怎麼回事,總是偷偷挪地界,非要佔我們的便宜。”

 “哎,蘇秘書,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百姓為了多點收成也是情有可原嘛,你們家的人就沒有挪地界嗎?裝甚麼大尾巴狼呢!”關雲龍徹底急了,這都甚麼人,光盯著別人家的錯處。

 蘇繼善又是一擊必中:“挪了啊,不挪能打起來嗎?可這事歸你們公安管,你犯不著問我啊。反正出了事情,捱罵的又不是我。”

 關雲龍直接被嗆得咳嗽起來,氣死他了!

 這個蘇繼善,分明就該叫蘇惡魔!

 安六合勸了勸:“這都不是事兒,我有兩個提議。第一,第二批人員徵集,可以考慮把這一片的鄉親們招攬一些過來。第二,我會盡快抽空實地考察一下,因地制宜,培育出適合當地生態環境的經濟作物,產量提升了,百姓自然安居樂業,你們說呢?”

 “哎,挺好挺好,還是安同志有大局觀!”蘇繼善得意地豎起大拇指,“還是我們省長有眼光,就聽安同志的!”

 蘇繼善這麼一攪和,算是徹底趕走了眾人心頭的疑雲。

 去他大爺的,反正傷口是真的好了,花花草草也是真的憑空出現的,而且壓根不是這個季節的,想弄虛作假也難啊。

 蘇繼善多精的一個老狐狸啊,這麼上趕著維護表態,說明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啊!

 於是投票表決的時候,關雲龍居然跟蘇繼善同時舉了手。

 紀娉和柳蕙蘭也是第一批支援安六合的。

 至於兩個動植物專家,為了穩妥起見,還是把自己帶來的水盆端上了桌面。

 兩人交換了眼神:“請安同志把這盆蓮花救活吧,我們也是走流程,不然寫彙報材料的時候沒辦法交代啊。”

 這好辦,安六合輕輕觸碰蓮花的根部,輸了點靈力。

 片刻後,枯萎的蓮葉緩緩倒下,新芽萌出水面,神氣活現的,越長越高。

 最終開出了一朵並蒂蓮。

 眾人齊齊鼓掌,安六合再獲兩票。

 其餘幾個位高權重的,也紛紛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即紛紛舉手。

 全票透過!

 漫長的會議終於告一段落,沒想到,還沒徹底結束。

 孔慶祥喊了聲湯新華,湯新華應聲而出,捧出十幾份保密協議,問道:“安同志,還有誰知道你的特殊之處嗎?”

 “張臨淵,週中擎,安八荒。”安六合給出了三個名字,想著回去得叮囑英招一聲,不能讓他說漏嘴。

 湯新華會意:“好的,那除了他們三個,其他人先把協議簽了吧,他們的我會單獨送達。切記,這是國家一級機密,一旦洩露,輕則吃牢飯,重則性命不保。”

 眾人點頭,接過他分發的鋼筆,唰唰簽字。

 “好,以上就是今天會議的主要內容。接下來,是孔部長關於海島組織架構的一些介紹——”湯新華收了協議,裝好封存。

 孔慶祥環視一圈,道:“華少將考慮清楚了嗎?願意做島上的鎮守大將嗎?”

 “等我回去再給你答覆吧。”華江山明顯不太捨得首都的地位,但又放不下海島這塊肥肉。

 只能回去再說,到時候看看他閨女看不看得上週中擎,要是閨女不介意,那他就推一把,讓週中擎當這個鎮守大將。

 要是他閨女不願意,他也得抓緊派個親信過來。

 總之,他是兩頭都想要,兩頭都不想把好處給別人。

 所以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孔慶祥大概知道他的心思。這人啊,一旦嚐到了權勢地位的好處,就容易亂花迷人眼了。

 不過他也犯不著拆穿人家,畢竟沒有利益衝突。

 於是他宣佈:“既然會議表決全票透過,那麼請問,在座的各位除了邵政委,華江山同志,蘇繼善同志,以及關雲龍同志,都是自願留島的嗎?不情願的現在就出聲,別到時候定下來了再後悔。我這裡可不賣後悔藥!”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應答。

 孔慶祥心裡有數了:“很好,沒有人反悔。那麼海島的組織架構粗略框定如下——”

 “慢著。”蘇繼善忽然舉手,“誰說我不肯留下來了?把我算進去吧。”

 “你瘋了吧?你可是正廳級,你們省長最信任的人,以後說不定你就是接班人啊,你想甚麼呢?”關雲龍驚訝得瞪大了雙眼,這老狐狸腦子進水了吧?

 為了這麼一個島,放著省裡的肥差不要了?

 蘇繼善卻有自己的考量,他笑著反問道:“我都不急,你急甚麼?你要是著急你也可以留下來嘛!”

 關雲龍氣鼓鼓的,翻了個白眼:“誰要跟你一起留下來。你別得意太早,有你後悔的時候!”

 “那既然這樣,我修訂一下,稍等。”孔慶祥提筆刷刷刷填上名字,道,“海島單獨建制,掛名在連城,對外則稱縣級市,對內,則是特區。名字待定。”

 “現在,我宣佈,特區行政長官,蘇繼善同志。”

 “特區安全保密長官,孔慶祥同志。”

 “特區軍備戍守長官,待定。”

 “特區農業廳廳長紀娉同志。”

 “特區農墾廳廳孫衛國同志。”

 “特區發展與規劃局局長,安六合同志。”

 “特區動植物研究所所長,安六合同志。研究員,杜肯同志,胡家棟同志,毛益軍同志,安九州同志。”

 “特區生活後勤處處長湯新華同志。”

 “特區外聯合作處處長,柳蕙蘭同志。”

 “其餘部門後續補充,散會。”

 作者有話說:

 微山湖械鬥是持續近百年的地方上惡性衝突事件,事發地微山湖,在徐州,棗莊,濟寧交界處,建國以來大大小小的惡性械鬥數百起,死傷近千。

 這裡我給開了支線任務,希望他們在平行世界可以安居樂業,不再為了一尺半米的地打得頭破血流。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