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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2-12-15 作者:雪中立鶴

 安六合一頭扎進大山之中, 荒草及膝,行走艱難。

 那晚著急救人,並沒有注意到山窩窩裡的異常, 而此時, 她終於看到了零星的一些腳印兒。

 是馬蹄的印子。

 英招就是個人面馬身的神獸,渾身遍佈虎斑, 還有一對大翅膀, 威風極了。

 只是,這馬蹄的印子,著實小巧可愛了些, 與曾經那個威風凜凜,可以馱著她騰雲駕霧的英招完全對不上號。

 安六合俯身撥攏了幾下荒草, 發現地上竟然有些許血跡, 且這些血跡的軌跡與馬蹄印一路並行, 向著大山深處蜿蜒而去。

 莫非這小馬還受了傷?

 也好, 就算不是英招, 救下一匹小馬也是不錯的。

 安六合懷揣著擔憂, 沿途繼續探查。

 越走越偏僻,越走, 附近的花草越少。

 到最後,迎接她的是一片不甚美觀的空地。

 說是空地也不準確, 因為地上還是有草根和草莖的,參差不齊,零零散散,顯然是被啃食過的跡象。

 她俯身撿起幾片乾枯的桑樹葉子, 但見上面留著幾排牙印, 小巧秀氣, 顯然是被人類奶娃娃啃過。

 難不成是島上的小孩來過這裡?

 她一頭霧水,終於走到了前面的山洞門口,山洞裡竟然有暖風吹拂而出。

 也正是這陣暖風,讓她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英招這個傢伙,最喜歡把自己身上弄得香香的,要是能找到應季的花花草草,便用花草薰香,如果實在找不到,便退而求其次,用皂莢。

 它那厚實的鬃毛一旦沾染了皂莢的氣息,便會產生一種微妙的複合氣味,像是汗水與皂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些淡淡的鹹澀和微苦。

 這味道實在是很獨特很好認,雖然裡面夾雜著些許血腥氣,但安六合還是寧可找錯也絕不放過,趕緊尋了進去。

 山洞幽深,九曲十八彎,走著走著,眼前竟豁然開朗。

 但見一處地下洞穴忽然出現在眼前,頭頂豁口那裡還有日光灑下來。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汩汩作響的溫泉裡,蒸騰出仙境般的霧氣,在那迷茫的水霧裡,隱約可見十來個成年男性的身影。

 走近一看,他們全都穿著秋衣秋褲,閉著眼,像是在打盹兒小憩。

 在他們身後,海警的制服疊得整整齊齊,上面擺著警帽,旁邊擺著鞋子和水壺。

 有一處衣服旁邊缺了只鞋子,另外一處缺了只水壺。

 安六合心中大驚,趕緊喊了一聲:“同志,你們是之前登島的那一批海警嗎?”

 結果無人應答,安六合蹲下,探了探其中一個的鼻息,還有氣兒,再探脈搏,似乎是受傷的狀態,不過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她趕緊站起來,準備回去喊人,結果轉身的時候,看到了身後大片的血跡。

 有些已經乾涸了,有些還是溼潤的。

 那股熟悉的味道越發濃烈了,她既不能丟下海警不管,又很想知道遠處是不是有英招的蹤跡,一時為難,竟難以取捨。

 就在這時,前面黑黢黢的幽深洞穴裡,傳來了一聲嬰兒般的啼哭:“嚶,是你嗎主人?我是你的招招啊,我好疼,嚶……”

 安六合趕緊往裡跑,竟看到一隻半大的小奶馬倒在地上掙扎著想起來。yushuGU.СoM

 可它實在是太痛了,每動一下都血流不止,只能徒勞地撲稜著沒長毛的嬌嫩小翅膀,弱小,無助,可憐。

 它委屈地喊著:“主人,招招受傷了,主人你快來。”

 安六合撲過去一看,英招的腿上有個巨大的血窟窿,那是一個彈孔,子彈還殘留在裡面。

 英招是神獸,沒道理逼不出這麼一個小東西,除非它跟她一樣,修為被限制住了。

 安六合來不及細想,趕緊取出九葉菩提給英招療傷。

 傷口癒合後,英招猛吸了一大口靈力,終於可以化為人形了。

 它原地化作了一個小瘦娃娃,撲到了安六合懷裡大聲哭喊:“嗚,主人,我好想你……”

 “招招,你這傷口多久了?”奇怪,英招的癒合能力還是可以的,就運算元彈逼不出來,也頂多是把傷口長死,怎麼會一直流血呢?

 英招只得指了指溫泉池裡的海警們:“我得每天出去給他們找吃的,回來傷口就裂開了,嗚,真的好疼……”

 英招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哪裡還有當初那個威風神獸的樣兒。

 看來是這傢伙給她擋了雷劫,把自己劈回幼年形態了。

 怪可憐見的。

 安六合脫下外套把英招裹了起來,抱著他好好哄了哄:“我給招招吹吹,招招不哭啦。等會我帶你去找小弟弟小妹妹玩好不好?”

 “不要!”英招一口回絕,“誰家的小弟弟小妹妹,我才不稀罕,我就要主人!”

 安六合無奈:“是我兒子和我女兒。”

 “咦?”英招簡直無法理解,他震驚地看著安六合,“我沒記錯吧,我才被劈過來不到兩個月,你哪裡來的兒子女兒?你又不是兔子,一個月就下崽!”

 安六合哭笑不得,只好邊走邊聊:“簡而言之,這裡是我原來的故鄉,等會我就帶你去見他們。”

 “可惡,你都有兒子女兒了,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可愛了,哼!”這不公平!

 英招裹緊了衣服氣鼓鼓地跑了出去,卻叫安六合又堵了回來。

 “你先告訴我,這些海警怎麼回事?”安六合要弄清楚這件事,不然沒法跟張臨淵他們解釋。

 英招只得把這段時間的事全都交代了一遍。

 原來英招真的被雷劈中了,跟過來之後,卻怎麼也找不到安六合的蹤跡。

 自己的修為又被限制住了,只能困在了島上。

 某天來了一群人,驚喜萬分地發現了這座島嶼,說要回去帶百姓來開荒搶種,結果他們剛走沒多久,又從島嶼東邊來了一群說話嘰裡咕嚕的怪人。

 這群人看到了地上的腳印,知道有人搶先一步登島了,便埋伏了起來。

 後來原先那批人再來時,英招便衝上去阻攔,奈何他們覺得英招不過是個小屁孩,能懂甚麼,說不定是鬼子故意派過來騙他們的,便還是往山上的制高點走了過去,卻一腳踩到了陷阱裡。

 是英招奮不顧身救下了他們,用它小小的身軀,趕走了那群怪人。

 倒是幸運,這溫泉好像確實可以穩住他們的傷情,至少沒有惡化。

 只是沒想到夜裡那群人又來了,還帶了個奇怪的兇器,嘭的一下就可以把人放倒了。

 英招當時還不知道這東西的威力,天空又下著雨,他只想著救人,沒注意到自己也被瞄準了,結果就……

 英招說到這裡,哭得快喘不上氣來了。

 安六合很是心疼,抱著他哄了半天。

 等英招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了,安六合趕緊去救那些海警。

 她慢慢把這裡頭的細節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天她明明聽見了五聲槍響,卻只找到了四處彈孔,原來消失的第五個彈孔,在英招的腿上。

 可憐的神獸,哪裡見過這麼厲害的武器,當然被嚇傻了。

 加上流血過多,為了儲存體能,只能解除了人形,這麼一來,馬蹄無法清理傷口,自然一拖就是半個多月。

 這期間還得每天投餵那些昏迷的海警,傷口反覆崩裂流血,真是辛苦小傢伙了。

 安六合心疼死了,以後可得好好彌補一下英招。

 救完人,便領著他們出去了。

 *

 海警們不認識她,竟然把她當成了美麗又危險的間諜。

 她也不怪他們,畢竟他們倒下前最後的記憶就是被人偷襲了。

 她心平氣和地問道:“誰家間諜還帶個孩子在身邊?再說了,你們這麼多人,還怕我一個女人家和一個小娃娃?再走五里地就到開荒隊那邊了,你們實在是信不過我的話,可以先派個人過去看一眼。”

 海警隊長彭飛生得憨頭憨腦的,人也耿直,他琢磨了一下這話,確實有點道理,便叮囑其他人原地待命,等他過去看看再說。

 半個小時後,彭飛滿臉喜色地過來接他們,再次見著安六合,他很是羞愧,忙不迭地道歉,說了一籮筐的好聽話。

 “嫂子,你可別跟我們一般見識,是我們太糊塗了,你從這邊走,這邊草少點。對了嫂子,你懷裡這個,是你跟周團長的兒子嗎?”彭飛也是點背,一?????到開荒隊那裡,就碰到了正在找人的週中擎。

 他不認識週中擎,但是認得他身上的肩章,趕緊湊上去問了一聲。

 結果劈頭蓋臉捱了一頓罵,看那架勢,他還以為那個周隊長跟這個女人是一對呢,所以才問了這麼一個荒誕的問題。

 安六合聽傻了,趕緊否認:“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我和周團長只是普通朋友。”

 “哦,那倒是奇怪了,他一聽說我把你扣在這裡了,急得跟要吃人的老虎似的,還踹了我一腳催我帶路呢。”說著彭飛指了指遠處攢動的人頭,“你看,來了。”

 他指的正是週中擎一行人,他們來找他口中“美麗的壞女人”。

 安六合聽罷抬頭,果然看到前面有隊人過來了,手裡拿著鐮刀,正在清理沿途的野草荊棘。

 她正愁英招的事呢。

 她不想把英招的特殊之處廣而告之,這傢伙已經為她吃了那麼多苦頭了,她不捨得他被人當“非我族類”看待。

 她想讓英招像個普通的孩子在她身邊待著,雖然吃的喝的她都有辦法弄到,但還是過一下明路才好。

 便趕緊過去找週中擎商量正事。

 兩人一娃,來到了偏僻的角落裡,她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周團長能幫我給這孩子安個身份嗎?”

 她得考慮一下葉春梅的心情,不然平白無故多了個孩子,她幾張嘴也說不清。

 老人家年紀大了,她不想鬧出這些不愉快來。

 週中擎的視線落在安六合身上,見她這麼冷的天只穿了件毛衣,便解開了身上的軍大衣,披在了她身上,隨後伸手抱了抱英招。

 這娃兒細皮嫩肉的,眼睛烏溜溜的盯著他看,怪可愛的。

 他乾脆提了個想法:“你要是樂意,就說他是我在老家生的,不過他願意跟著我嗎?”

 “跟著你?那不行啊周團長,他離不開我的。”安六合跟週中擎打過幾次交道,覺得這人還挺可靠的。思來想去,還是把英招的來歷告訴了週中擎。

 這事其實不大,也沒有跟上頭彙報的必要,反正英招沒甚麼修為了,當個尋常的小男孩養著就挺好的。

 週中擎聽罷,也沒有質疑真假,只是寬慰道:“這你不用擔心,他不用離開這座島的,我這次來就不走了。怎麼,張臨淵沒跟你說?”

 “沒有啊,怎麼了?”安六合不知道出甚麼事了,最近張臨淵見誰都沒有好臉色,她可不想觸他的黴頭。

 週中擎笑了,果然這小子是個沒有氣量的。

 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島上的人提前知會一聲。

 他便不賣關子了,道:“邵政委親自去了北京,拿島上被小鬼子偷襲的事做了個文章,質疑他守衛海島的能力,幾經爭取,申請到了聯合駐軍的資格,現在這座島,是我們兩個兄弟省份一起戍守了。當然,開荒的主力還是老百姓,我們這些臭男人只管練兵巡邏揍鬼子。”

 原來是這樣。

 那確實不用離開了,這麼一想,把英招當成週中擎的兒子上報,確實可以明正言順地留下來。

 但她實在有點過意不去:“周團長還沒結婚吧,要是平白多了個兒子……以後你找不到物件可咋辦?”

 “沒結,老家倒是有個娃娃親,不過還沒過門兒就染病去世了。”他雲淡風輕地說著,好像並不傷心。

 安六合還是第一次聽他說私事,她是個有分寸的傾聽者,沒有追問甚麼,只是安靜地聽著。

 週中擎跟她對視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他看向了遠處蒼茫的山巒,有些感慨:“你也知道,農村有望門寡的說法,其實男人也一樣,他們都覺得我是個望門鰥,剋死了那姑娘,壓根沒人敢嫁我。”

 啊,原來是這樣。安六合雖然沒聽過望門鰥這個詞兒,但對望門寡的處境還是很有感觸的。

 村裡就有一個,今年三十多歲了還沒嫁出去,平日裡沒少受人白眼,這次開荒也來了。

 挺沉悶的一個女人,也許她曾經明豔動人過,但如今在她身上只看到被一地雞毛折磨出來的落寞的灰色。

 她不知道該說點甚麼,只能默默嘆了口氣。

 週中擎輕笑一聲,視線又掠了回來,落在懷裡的娃兒身上:“我就說孩子是她留下的,反正她家裡人把她葬在我家祖墳那了,也能自圓其說。”週中擎倒是看得很開,也不在乎自己被人詆譭。

 安六合著實同情他的遭遇,不過他這麼慷慨解圍,她還是有些猶豫:“那你以後總歸是要找物件的,就說咱這島上,也是來了一些大姑娘的,人家又不知道你老家的情況,說不定真跟你看對眼了呢。到時候中間橫著這麼個便宜兒子,誰願意啊。”

 “嗨,誰能看上我啊,不被我嚇跑就不錯了。得了,你就別操那個心了。人生在世,想太多還不夠累的,我就不愛想那些。”週中擎掂了掂這小子,有點輕,得多吃點好的補補。

 安六合沉默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再拒絕好像有點不識抬舉。

 其實她還是想著,不如找個沒有子嗣的老頭老太太,就說是他們抱養的孫子。

 不過她還沒開口,週中擎就直接定下了:“行了,別不好意思,我瞅著這小子挺投緣的,找物件不也就圖個生兒育女嘛,我這都一步到位了,還不用洗尿布了呢。”

 “那好吧,不過咱們先說好,要是哪天你真的看上哪個姑娘了,你一定跟我說,我會幫你澄清的。”不過這麼一來,她越發愧疚了,總得補償人家點甚麼。

 思來想去,還是開啟了九葉菩提,把她培育出來的變異青菜變異大蒜以及變異薄荷,各抓了一把種子給他:“周團長回去種種看,這都是好東西,具體特性是這樣的……”

 週中擎聽她介紹完各個變異蔬菜的特點和功用,笑著把種子接了過來:“那就這麼說定了,你要是想留英招在身邊,我就再撒個慌,說他早就認了你做乾媽,反正我白天都在巡島,也沒辦法時時刻刻帶著他。”

 “好,那就拜託周團長了。”商量妥當,安六合提醒了英招一聲,“現在開始,你就叫周英招,記住了嗎?”

 “記住了主人。”英招的記憶裡從來沒有爸媽這個概念,這會兒見著週中擎,沒想到還挺投緣的,便沒有拒絕。

 兩個大人就這麼帶著一個小娃娃歸了隊,一路閒聊著去跟前面大部隊匯合。

 週中擎領著這群海警,找到了張臨淵,開荒的事張臨淵是插不上手了,但是海警是跟他交接前出的事兒,他得管。

 張臨淵一問,才知道又是安六合立下的功勞,他很是感慨:“這樁樁件件都是大功勞,咱們現有的獎勵體系都找不到幾個能安給她的榮譽,怎麼辦呢?”

 “我要是你,我就跟上頭請示,大不了再單獨列個功勞出來,總歸不能寒了百姓的心。這可是十來個海警,全都好端端的活下來了,你看這傷,也都給治好了。”週中擎說著,把彭飛推了出來。

 彭飛是傷得最重的,但也是最早被安六合治療的,所以他是第一個醒來的,確實看到白霧中忙碌的是個女人的身影。

 但他記憶斷片兒了,記不清到底是誰害了他們,所以才會懷疑安六合是個美麗的間諜。

 現在誤會解除了,他也不想辜負人家的善心,便拍拍胸脯做保證:“沒錯張營長,兄弟們都是安同志救的,她可真是個古道熱腸的好女人。就是可惜了,有娃了,想必是結婚了,我是沒這福氣咯。”

 他是開玩笑的,張臨淵卻沒給他好臉:“想甚麼呢,沒結婚也輪不到你。”黑不溜秋的,跟個泥猴子似的,活脫脫的癩ha蟆想吃天鵝肉。

 彭飛傻笑著沒計較,張臨淵收拾收拾,領著海警回陸地,路上好奇問了聲:“你們的巡邏艇呢?”

 “沒找到,可能被小鬼子開走了。”彭飛也很無奈,被暗算了,真倒黴。

 到了岸上,張臨淵找到駐地的趙政委,再次給安六合請功。

 不想又捱了一頓罵:“你到現在才跟我說她有大神通?你知不知道咱們被隔壁省搶在前頭了?不然我能這麼被動?連國安組建考察團的事都是剛知道?”

 張臨淵解釋了兩句:“我來了幾次你都顧著罵我,也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趙政委急了,直接摔了茶缸,氣得面紅耳赤,叫他滾。

 他剛推開門,又被喊了回來:“慢著,救了海警?具體怎麼回事,跟我說說。”

 張臨淵也是從週中擎嘴裡知道的,這轉過一手的資訊,難免有點偏差。

 趙政委聽罷,很是欣賞這個女同志,他決定親自給安同志請功:“你回去不要聲張,無論如何,這次要給她安個大功勞,天大的功勞!也好挽回挽回人家的心嘛。”

 說到這個,張臨淵可算是想起一件正經事,他問了一聲:“趙政委,我上次跟您說的,她?????的名字被縣開荒辦登記錯了,請問有回覆了嗎?”

 “這都是小問題,我打過電話了,那邊呢,覺得這一改就得跟著改好多檔案,太麻煩了。總歸就一個安六合,管她是河流的河還是合作的合,都不影響她的工分和功勞。行了,趕緊走,我看見你就頭疼。”趙政委還生氣呢,這小子也太沒眼力見兒了,輕重緩急都分不清,該罵。

 *

 吃午飯的時候,安六合領著英招回了木板房那邊。

 雷傑正趴在搖籃旁邊,手裡拿著撿來的貝殼,眼裡閃著小星星,正興奮地顯擺給妹妹看呢:“蕾蕾蕾蕾,你看,這個貝殼好看嗎?奶奶說你是女孩子,女孩子都喜歡粉紅色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這麼一個,你喜歡嗎?”

 蕾蕾才一個月多點,哪裡懂這些,只是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哥哥咯咯的笑。

 雷傑才不管她會不會說話,只要她笑了就是喜歡。

 所以他心滿意足,又掏出一個海螺:“蕾蕾蕾蕾,你看,這個海螺好看嗎?小舅舅說,要是我們哪天分開了,就可以對著海螺說話。給你,下次哥哥去撿寶貝的時候,你要是想哥哥了,就對著海螺哭,哥哥聽到了一定趕回來陪你。”

 蕾蕾又在那咯咯的笑,這稚嫩的笑聲,讓人聽了心都要化了。

 奶聲奶氣的,充滿著喜悅和希望,簡直是世間治癒一切傷痛的良藥。

 這一刻,安六合無比慶幸,兩世為人,她都沒有放棄這個小生命。

 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

 她笑著招呼了葉春梅一聲:“媽,快幫我找找,有沒有大一點的小衣服,這孩子是周團長的兒子,貪玩落水了,衣服全扒了,快幫我給他找兩件換上。”

 葉春梅見她回來很是開心,可目光一掃,看到她身上披著男人的軍大衣,便有些吃味了。

 她也知道,她這個兒媳婦人又好看,嘴巴又甜,關鍵是顧家,疼孩子,對長輩也是禮讓有加的,這麼好的女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哪怕她現在守寡了,哪怕是帶著兩個孩子,也是不愁嫁的。

 可葉春梅實在是沒有料到,這麼快就有男人盯上她的寶貝兒媳婦了,最好別讓她知道他是誰,不然她一定要好好罵一罵那個龜孫。

 她還沒死呢,想拐跑她的兒媳婦?沒門兒!

 不行,她得趕緊託人給家裡帶口信,讓天晴天朗兄弟倆早點過來,跟那龜孫爭上一爭!

 她可不想自己的孫子孫女管別的男人叫爸爸,所以兒媳婦改嫁天晴或者天朗是最好的,孩子也不用改口,叫叔叔就行,反正都是她老雷家的寶貝。

 最關鍵的是,不用跟著後爸受氣!

 不過這事她不想當著安六合的面說,兒媳婦上次明確說了要守喪三年,她犯不著惹她不高興。

 總之,先把兩個小兒子先喊過來再說。

 她還真不信了,這島上的男人再好,能有她家裡那兩個沒娶過媳婦的大小夥子吃香?

 臉模樣又俊,家世又清白,她和雷國強老兩個又從不刁難兒媳婦,多好的姻緣哪。

 到時候氣死那個龜孫才好!

 想到這裡,她又來精神了,強忍著心中的酸澀,趕緊丟下手裡的撥浪鼓,進去找衣服。

 “這孩子瞧著就比小杰大一兩歲吧。”葉春梅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可真水靈啊這孩子,白白淨淨的,就是太瘦了。

 安六合站在門口看著雷傑和雷蕾,應道:“是呢媽,五歲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他媽沒了,只能周團長自己帶著。”

 “我說呢,這麼漂亮的小娃娃,養得跟個瘦猴子似的,原來是沒媽了啊。這可不好,你得勸勸周團長,男人家哪有會帶孩子的?還是得給孩子找個媽,不然他那麼忙,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到時候後悔就晚了。”葉春梅倒是好意,她也知道這個周團長維護過安六合幾次,所以她對他很有好感。

 老人家表達好感的方式很樸素,那就是給他介紹個好點的物件。

 安六合也有這個想法,應道:“放心吧媽,我勸過他了,他說會考慮的。至於這個孩子,這陣子先養在咱家了,在軍區大院兒的時候,我已經認他做了乾兒子,這次來了正好跟小杰做個伴兒。”

 “那感情好啊,反正我看兩個也是看,看三個也是看。你就跟周團長說,讓他放寬心,雖然媽年紀大了,這點事還是能幫你們做做好的,你們年輕人,就好好忙自己的,不用操心孩子的事兒了。”葉春梅很快找到了兩身大點的衣服。

 農村人過得節儉,孩子又長得快,衣服都是往大了做的。

 拿出來一試,正好。

 等英招穿好了衣服,便神氣活現地準備下地。

 安六合趕緊攔住了他:“等等,我看看你的腳多大。”

 果然雷傑的鞋子穿不上,安六合便去隔壁人家借了雙。

 隔壁的劉嫂子也是個守寡的女人,家裡公婆只要孫子,不要她和孫女,還罵她剋夫,是個喪門星,整天給她冷眼,孃家哥嫂也容不下她,寧可把她的房間堆農具也不讓她落腳。

 她受盡了委屈,便乾脆咬咬牙,帶著女兒芮芮開荒來了。

 芮芮今年五歲,這段時間經常找小杰玩。

 跟英招個頭差不多,反正農村娃娃穿的都是老棉鞋,沒有款式可言,湊合借來穿穿也是可以的。

 劉嫂子心善,也是為了努力在這個陌生的天地多結交幾個朋友,便把一雙全新的沒穿過的棉鞋拿了出來。

 安六合很是感激,要給她錢,她死活不肯要:“妹妹,你再跟我客氣我可生氣了,春梅嬸子平日裡可沒少幫我看孩子,我哪有為了一雙鞋跟你要錢的道理?”

 安六合拗不過她,索性先不提了,家裡正好還有半塊沒吃完的臘肉,晚些時候切一塊來給她就是。

 英招瞧著粉嘟嘟的小棉鞋,居然挺滿意的,他終於可以下地了,像個撒歡的小馬駒,撲到了雷傑跟前兒。

 “你就是小杰?”英招眼巴巴地看著雷傑,心說果然是主人的兒子,跟主人長得真像。

 雷傑也樂意認識新朋友,便乖巧地點點頭:“是呀,你叫甚麼?”

 “我叫周英招,你喊我英招,招招,都行。”英招終於有伴兒了,很開心,搬了個小板凳,拽著小杰有說不完的話。

 安六合瞧著小杰和英招挺投緣的,便放心了,脫下軍大衣,穿回自己的外套,帶著英招去打飯。

 雷傑和雷蕾他們都吃過了,葉春梅每天準點投餵,在照顧孩子方面,盡心盡力,絕不含糊。

 所以安六合沒帶小杰,沒想到,小杰卻在半道追了上來。

 牽著英招的手,依依不捨的:“媽,我陪你們,我好喜歡英招哥哥啊。”

 英招也喜歡小杰,小哥倆感情瞅著可真好。

 安六合到了食堂那裡,報上名字,自己的飯好打,英招的飯卻遭到了刁難。

 打飯的是個中年大叔,顴骨突出,一臉的兇相,他惡狠狠地打量著英招:“哪來的生面孔,也沒聽說過這個名字,該不會是你的甚麼窮酸親戚,過來蹭吃蹭喝的吧?去去去,一邊兒去,別在這裡攔著,別人還得打飯呢。”

 安六合很生氣,直接搶過飯勺,給英招打飯:“沒聽懂嗎?這是周團長的兒子,你要是不信找周團長問去。”

 這大叔還沒見過敢跟他搶飯勺的,抬手就要打人。

 就在這時,週中擎趕了過來。

 他剛把英招的名單報給了方海,廢了好一番功夫。

 這方海故意刁難,說英招既然是他兒子,就該去他們部隊那邊吃飯,沒道理在這邊蹭飯。

 週中擎無奈,硬是塞了一筆錢,才讓方海點頭了。

 被方海這麼一刁難,他不禁感慨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他還是在任的團長呢,方海都不肯賣個面子,真要是換了安六合自己來,還不知道要怎麼磋磨她呢。

 所以,孩子說是他的,還是有點保障的,就算有人想欺負英招,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惹他這個當爸的。

 他拿著方海手寫的新增名單確認函過來找食堂負責人,沒想到一來就看到有人想對安六合動手。

 氣得他直接扯住了那大叔的衣領子,拳頭高高舉起,差點就砸了上去。

 不過他還是及時剋制住了怒火,理智始終佔據上風,他不能動手。

 軍人打百姓,那是不想在部隊待下去了。

 他把拳頭緩緩放下,鬆開這個臭匹夫,隨即抱起英招,滿臉寫著老子不高興了,他大聲把負責人喊了出來,遞上確認函:“看清楚了,這是我兒子,我已經把他的伙食費交給你們方指導了,要是再有人刁難我兒子,我週中擎可不是好惹的!”

 那大叔也是個看人下菜碟的小人,趕緊給週中擎賠不是。

 週中擎卻不肯放過他,要他當眾給安六合道歉。

 安六合本能的想勸阻,可她一想到週中擎是在立威,便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大叔以前是殺豬的吧??????脾氣挺火爆啊,你看我這手,都被你嚇抖了。”

 大叔臭著臉,老大不情願,可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負責人也在數落他,最終他只得不情不願地給安六合賠了個不是。

 負責人怕被週中擎記恨,親自給英招打了飯,還特地加了勺菜,這才走過來,勸排隊的群眾不要起鬨,有序打飯才能快點吃到飯。

 週中擎接過飯盒,一路送著安六合他們回去。

 到了門口,週中擎禮貌地跟葉春梅打了聲招呼,葉春梅本來還挺高興的,喊他進屋坐坐。

 結果她看到安六合拿著軍大衣遞給了週中擎。

 葉春梅的臉瞬間就變了。

 她震驚地看著週中擎穿上了軍大衣,又痴痴傻傻地看著他跟安六合說說笑笑的,往遠處去了,一時只覺得心口發悶,腦袋發暈,喘不上氣來。

 糟了,真要是周團長看上了她的寶貝兒媳婦,她可怎麼攔得住呀!

 人家周團長年輕有為,長得也端正英氣,一看就是堂堂正正的漢子,有氣魄也有擔當,可比她家裡那兩個有男子氣概多了。

 光是這幾天,她就聽到不少姑娘家在議論找媒婆說親的事兒了,這些待嫁的姑娘多精啊,都在打週中擎的主意,可見這男人是真的出色,不然哪個女孩子願意主動提親啊。

 她當時還湊熱鬧呢,說這島上找不到幾個能配得上人家周團長的。

 那人笑她:“怎麼?我們配不上,你家那個寡婦配得上?”

 給她氣得,直接嗆了回去:“我家六合怎麼配不上了?我家六合配得上更好的!”

 張銀鳳當時也在,也跟著她嗆了人家,她那小嘴,真的能氣死人,把人家姑娘全都臊得無地自容,嗚嗚哭著,全都跑了。

 現在想想,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她悔得腸子都青了,幹嘛沉不住氣湊那個熱鬧啊?這下好了吧,兒媳婦怕是聽到了議論,也動了心思了。

 她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又怕被安六合看出來甚麼,只得躲到屋裡,偷偷抹淚去了。

 安六合送了週中擎幾步,便調頭回來。

 一回來,就看到英招跟小杰在打架。

 可把她急壞了。

 趕緊過去問問怎麼回事。

 小杰護短著呢,氣鼓鼓地指著英招:“都怪他,差點害媽媽被打,我要揍他!”

 英招也生氣呢,這不是胡攪蠻纏嗎?他怎麼會害主人呢?別看他現在是個小娃娃,其實他跟著主人都幾百年了,怎麼著也當得起這小屁孩叫他一聲祖宗吧?

 結果這小屁孩不但不尊老愛幼,還敢用手指頭戳他的臉,雖然跟撓癢癢似的一點都不疼,可他也是有脾氣的!

 便也戳了回去。

 可別說,小杰的臉蛋兒戳著真好玩,軟軟的,白白的,還一彈一彈的,好可愛。

 現在安六合過來勸架,雷傑沒收手,他也不收手。

 兩個小屁孩,氣勢洶洶的,擠眉弄眼的,結果只是在那裡互相戳手指頭而已。

 給安六合笑得不行,她乾脆把英招抱了起來:“小杰,你是弟弟,不可以欺負哥哥,哥哥剛來島上,人生地不熟的,甚麼也不熟悉,你是男子漢,要大度一點,要耐心一點,教教哥哥,知道了嗎?”

 “哦。”雷傑羞愧地低下了頭,“也對哦,他來的時候還光屁股呢,衣服都沒穿,他家裡一定很窮吧。哎,他太可憐了,那我讓著他點吧。”

 沒想到這句“光屁股”戳中了英招的心窩子。

 他也急了,張牙舞爪的,要揍雷傑:“你才光屁股,你天天光屁股,你不知羞!”

 雷傑急了,他才沒光屁股,他都三歲多了,他早就不穿開襠褲了!

 便急赤白臉的,跟英招又吵了起來。

 英招掙扎著下了地,兩個幼稚鬼又在那互相戳手指。

 安六合有些頭疼,兩個小子都這麼難帶,真不知道她婆婆養了三個兒子怎麼帶的,更不知道他爸媽生了九個怎麼養大的。

 她不禁對老一輩肅然起敬了。

 不過這兩個小東西這麼鬧下去也不是辦法,安六合乾脆把他們分開,一手抱著一個,全都帶海灘上去了。

 帶他們撿貝殼,緩解緩解緊張的氛圍。

 小孩子的脾氣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雷傑剛見著一個漂亮的白色貝殼,便獻寶似的去找英招。

 英招撿了個好看的黃色貝殼,便也跟雷傑臭顯擺起來。

 小哥倆這就和好了。

 安六合如蒙大赦,把他們送回去後,趕緊去幹活。

 沒想到,她的無心之舉,落在葉春梅心裡,卻是偏心的表現,畢竟她當時抱起來的是英招不是小杰,葉春梅已經不受控制地腦補出了一場大戲。

 一場兒媳婦跟周團長好上之後眼裡只有英招沒有小杰的大戲。

 自己還把自己給委屈哭了,抱著小杰,一個勁地抹淚。

 小杰正玩著呢,不想被奶奶抱著,只得跟英招求助:“哥哥哥哥,快,幫我勸勸奶奶,奶奶怎麼哭了,我沒做壞事啊。”

 英招也不知道啊,他湊過來,半蹲在地上,歪著腦袋從下面打量葉春梅。

 好心勸了一句:“奶奶,你別哭,有甚麼事你跟我說,我跟我乾媽關係可好了,回頭我幫你轉告她,讓她幫你分憂。”

 聽聽,聽聽,關係可好了,都認了乾媽乾兒子了,下一步可不就是後媽和繼子了嗎?

 葉春梅越想越是心梗,一下午都哭喪著臉。

 劉嫂子下了工回來一看,傻眼了:“嬸子,你眼睛怎麼腫了啊?”

 葉春梅有氣無力地嘆氣:“哎,都說女大不中留,這守了寡的兒媳婦,也不中留了啊。我可憐的孫子孫女兒,以後還不知道要到誰家受氣呢。你說說,我這心啊,簡直像是在油鍋上煎啊。”

 “嬸子,你別想那麼多,我看六合妹妹暫時沒那個心思。你還不知道吧,我聽說島上馬上要來一個考察團了,就是為她來的,聽說她能育種給島上的地脫鹽呢!總之,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開荒上頭,絕對沒想過兒女情長的事兒。”劉嫂子拍拍心口給安六合打包票。

 葉春梅可算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抓住了劉嫂子的手:“真的?六合她不想改嫁?”

 “不不不,嬸子你誤會了,我是說她暫時沒這個想法。上次聊天我也探過她的口風了,我有個同學,離了沒孩子,想介紹給她的,她說她三年內不會找的,讓我不用費心。”劉嫂子扶著葉春梅,看她走路都打顫,也只能默默嘆氣。

 老人家的心思她能理解,畢竟兩個孩子怪可憐見的。

 再者,她覺得葉春梅嬸子其實挺好了,不怪兒媳婦剋夫,還能拼著老寒腿來跟著開荒,真沒幾個婆婆在兒子死後還能做到這個份上的。

 再看看她家那個……

 哎。想到這些,她就羨慕安六合有人疼。

 她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看到她的寶貝兒子,想他想得整宿整宿睡不踏實。

 好在她還有個芮芮在身邊,不然這日子真是沒有盼頭。

 葉春梅被她這麼一安慰,寬心了不少。

 既然兒媳婦說了三年之內不會找,那她家那倆傻小子就有希望了!

 總之,這事宜早不宜遲,她現在就去找船工給家裡人帶口信。

 安六合下工的時候去了趟山洞那裡,她覺得這溫泉有點神奇,便蹲在邊上掬起一捧好好觀察了一下。

 倒是離奇,水中隱約可見半透明的水系靈力在浮動,雖然量很少,但這真的是意外收穫!

 正好身上帶了鹽角草的種子,便在旁邊刨了個坑,灑下種子,用溫泉的水澆灌了一番。

 回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英招跟個花蝴蝶似的撲到她跟前,抱著她的一條腿,小嘴叭叭的,說了好多新鮮的見聞。

 小杰也不甘落後,抱著她另外一條腿,跟比賽似的,口若懸河。

 安六合連道兒都走不動了,乾脆耐心地聽完。

 無非就是,誰撿到了漂亮的貝殼,誰撿到了花紋奇特的鵝卵石,還有周叔叔,逮了幾隻野兔子叫人捎了過來,奶奶剛託人造了個小籠子關了進去。

 嘰嘰喳喳的,別提多熱鬧了。

 這讓安六合心裡暖暖的,忍不住感慨,活著真好。

 吃了晚飯,她給兩個小傢伙講了故事,熄燈的時候,讓英招跟了八荒去睡覺,反正路峰迴醫療站去了,不用再跟八荒擠一個屋了。

 八荒一向話少,幾棍子都敲不個屁來,沒想到居然跟英招投緣,兩人一直聊那些玄門八卦,聊到露水沉沉,聊到天光乍破。

 第二天安六合見著自家弟弟,都快認不出來了。

 紅光滿面的,比吃了一海碗紅燒肉還滋潤呢。

 一打聽,才知道八荒碰到知音了,他從小在地攤兒上搜羅來的那些詭秘傳說,鬼怪故事,以及那些玄之又玄的野史志怪,總算是有了傾訴的物件。

 都到了荒地上開始剷草了,還齜牙咧嘴的笑呢,看把他美的!

 時間一晃,又是四五天過去,兩個小屁孩雞飛狗跳的一會兒哥倆好,一會兒繼續戳手指吵些幼稚的?????架,蕾蕾則乖乖的在一旁咿咿呀呀的。

 這日子越過越是細水長流,溫馨熱鬧。

 第二代變異鹽角草長勢喜人,已經在開荒過後的空地上四處佔領地盤。

 安六合現在需要搞清楚的是,第二代跟第一代有多大的區別。

 她掰斷了一根草莖,好傢伙,居然沒有甚麼變化,依舊是細細的鹽粒,白淨柔軟,直接用來炒菜就行。

 她很開心,因為鹽角草沒有像小青菜和大蒜一樣隔代衰減。

 二代植株周圍的靈力顆粒跟第一代濃度相當,產出的海鹽也大差不差。

 等她觀察到第三代,如果還是這樣,就可以放心大膽地推廣開來了。

 正高興呢,就聽遠處指揮部的喇叭響了。

 “安六合同志請到指揮部來,有要事,大事,正經事,速來!”

 安六合不清楚甚麼事這麼著急忙慌地喊她,她小心翼翼地把草莖上的鹽粒全部用紙包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趕緊往回一溜小跑。

 老遠就看到碼頭那裡停了一艘特別氣派的客船,碼頭上還拉了個橫幅:“熱烈歡迎首都考察團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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