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樓四樓此刻沸反盈天, 每個宿舍門口的門框邊上都趴著幾個腦袋,滿臉好奇和打量地望向同一個方向,還有些人的眼中充斥著肉眼可見的憤恨和嫉妒, 用指甲死死摳著門縫,就好似那門縫便是他們心中最恨的那個仇敵。
只見他們的視線所在之處有一道曼妙的身影,入秋已久,卻穿著一條紅白格子的布拉吉,長長的裙襬隨風微微飄揚, 盪漾進在場男同志的心裡。
她三千髮絲盤在腦後, 用白色蝴蝶結髮夾夾住,露出一張甜美動人的白皙臉蛋,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明澈如水, 舉手投足之間, 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優雅氣質, 整個人顯得高貴非凡, 一看就是有知識有涵養的家庭養出來的女孩子。
而就是這樣的一個超凡脫俗的女同志,此刻手中卻拿著一個拖把正拖著地, 動作嫻熟,生活氣息十足, 顯然在家也是經常幹著的,這麼具有反差感的畫面, 讓人不由眼前一亮, 覺得對方也不是那麼難以接近。
在這個年代舊思想的束縛下,大部分人心裡都有一個觀念, 女孩子無論多優秀, 擁有多大的成就, 最終的歸宿都是家庭。
而家務活自然也就是女人的任務,所以大多數人都會從小培養女性做家務,並且如果自家女兒幹活幹得好,還會以此為驕傲。
以後相親嫁人,要是女方收拾家務是一把好手,那婆家都會高看一眼,孃家也會腰板子挺直一些。
所以現在大傢伙看著她,心裡那是不住的點頭,只覺得她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真是頂頂好的妻子人選,要是娶了她,既有面子又有裡子。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人家心裡早就裝了人了,甚至現在還巴巴地跑來幫他幹活搞衛生,說上一句倒貼都不為過。
“江雲馳那小子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尹工在這兒幫他拖地打掃衛生了,他倒好,居然躺在床上睡大覺,呸。”
“哼,人家願意唄,真是可惜了,我咋沒這麼好的命?尹工怎麼就沒看上我呢?我可聽說了,人家家裡條件可好了,父母親戚都是當官的。”
“誰說不是呢?我看吶,依照尹工對他的喜歡,只要江工圓滑一點兒,嘴甜一點兒,肯定能當個上門女婿,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這不比累死累活在廠裡幹一輩子活強?”
“但可惜啊,這人就是個榆木腦袋,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面前都不知道把握。”
“哎,我可不這麼覺得,要我說,江工平時那麼聰明,肯定比咱想的長遠,俗話說的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沒準是在吊尹工胃口呢,你沒看見最近尹工比之前更積極主動了?”
“也是,哈哈哈,聽你這麼一說,我也這麼覺得。”
他們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些,但到底都是男人,嗓門本來就大,有些話還是飄進了別人的耳朵裡。
孟青禾在聽到江雲馳三個字的時候就慢下了腳步,幾步臺階硬生生拖了很久才走完,一旁的徐富海見狀,額頭上的汗珠都有黃豆大小了,忍不住在心裡暗罵道:“這些嘴碎的豬崽子們,真該拿針線把他們嘴巴都給縫上。”
而且他也沒想到尹工這時候居然會出現在這裡,還正大光明幫忙打掃起了衛生,是真的一點兒女孩子家的矜持都不顧了,難道她就不怕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嗎?
這麼上趕著幫有物件的男人收拾內務,說難聽點兒,就是不知羞恥,不要臉,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了!
或者說,她就這麼肯定江雲馳會娶她?堵住所有人的嘴?
徐富海之前覺得他們兩人是有可能成的,可是如今見到了江雲馳的正牌物件,心裡那是一萬個不相信江雲馳會拋棄這位,娶那位,畢竟人家眼睛又沒瞎。
“哈哈哈,弟妹別在意,他們說的都是屁話。”秉承著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人生信條,徐富海乾笑兩聲,妄想把這件事給掩蓋過去。
但沒想到孟青禾不僅沒黑臉,甚至還勾起了一抹微笑,衝他歪頭一笑:“沒事的,我們走吧。”
徐富海一愣,頓在原地好一會兒,等回過神來,孟青禾已經越過他往前面走出去很遠了,他連忙抬步追了上去。
孟青禾此時已經走到了尹圓月跟前,小皮鞋故意停在了後者拖把的正前方不遠處。
正在拖地的尹圓月見前方的路被人堵住,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抬起頭提醒道:“同志,麻煩讓一讓。”
但是在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後,手中的動作不由停了下來,然後下意識地挺直腰身,挽了挽耳邊的碎髮,抿了抿略乾的唇瓣,好讓它看上去水潤粉嫩。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眼前之人來者不善,可是自己並不認識她啊。
“你好,請問江雲馳住這間屋子嗎?”孟青禾同樣仔仔細細看了一眼面前的尹圓月,唇邊的笑容漸盛,連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句問句來。
聞言,尹圓月鬆開手中的拖把,不慌不忙地拉了拉裙襬,淡淡笑道:“是的,你是他甚麼人啊?我帶你進去找他吧?”
端的是主人家的態度,這一幕也像極了丈夫在屋內休息,家中突然來人了,妻子招待客人的場景。
見狀,孟青禾也沒有搭話,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尹圓月,兩個女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裡面的火藥味直衝雲霄,好似在這一刻對方的小心思都一覽無遺,明明白白擺在檯面上。
尹圓月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孟青禾,只見她生得一副楚楚動人的好模樣,一顰一笑間皆是風情,一雙亮晶晶的桃花眼好似會說話一般,勾人極了。
縱使自己同為女兒家,看久了那雙眼,都忍不住溺在裡面,更何況性別不一的男同志?
白淨臉龐上,纖長的睫毛起起伏伏,好似舞動的蝴蝶,與滿含春水秋波般靈動的眼眸相映,眉如遠山含黛,瓊鼻櫻唇,精緻的五官比畫報上的女郎還要好看。
一頭烏黑濃厚的柔順黑髮,無限慵懶的披散在肩頭,陽光落在上面,散發出柔美的微光,身材高挑修長,剪裁合適的白襯衫扎進灰色長褲裡,顯露出一雙又長又直的美腿,楊柳細腰,前凸後翹,嫵媚動人。
尹圓月掐緊了指尖,不露怯的同時,也在心中默默猜測著她的身份,難道是江雲馳的妹妹?還是親戚?
可是轉念一想之前打聽到的江雲馳的個人資訊,他在這邊可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所以這些情況都可以排除掉,那只有一種可能性了。
“你是他的同鄉吧?雲馳他在睡覺,有甚麼事情我可以代為轉告的。”尹圓月不緊不慢地笑著說完這句話,就見話音剛落,眼前的女人竟贊同地點了點頭。
“好啊,那你幫我轉告他吧,只是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孟青禾展顏輕笑間,露出兩排雪白晶瑩的貝齒。
尹圓月緩緩道:“我姓尹。”
“原來是尹同志啊,無論甚麼話都可以轉達嗎?”孟青禾歪頭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好似格外好奇。
“是的。”尹圓月並不覺得只是轉告幾句話有甚麼困難的。
“那就先謝謝你啦。”聞言,孟青禾眸中笑意越發深了,一隻手纏繞把.玩著胸前秀髮,整個人透著難以掩飾的風情,宛如一顆夜空中最閃耀的明珠,熠熠生輝。
“不客氣,應該的。”尹圓月瞧見對方漫不經心的散漫行為,沒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狐狸精”,面上卻未露分毫。
其他圍觀群眾見兩人這麼和氣,一時間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他們還以為她們會打起來呢!扯頭髮,扇耳光,沒想到……
就這?
“嗯……”孟青禾指尖勾著烏黑的長髮,狀似苦惱羞澀的咬了咬唇,像是糾結再三才敢把接下來的話給說出口的。
“那麻煩尹同志你轉告江雲馳,他……”話說到一半,她又給停住了。
“嗯?”尹圓月有些不耐煩地出聲催促了一下。
孟青禾唇邊弧度向上揚了揚,臉頰邊適時浮上一抹緋紅,好似春日裡的桃花一般粉嫩,紅唇輕啟:“他上次說想我想得厲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又說我是他的小心肝小寶貝兒,每次來上班都萬分捨不得我,本來這次有空進城來,我也是想圓了他的思念之情。”
說完,孟青禾幽幽嘆了口氣,將嗓子捏得格外軟和嬌:“只是不巧得很,他平日裡工作繁忙,如今好不容易有休息時間了,我心疼他,就讓他多睡一會兒,下次再見也不遲。”
“記得要一字不漏的轉告哦,謝謝你啦,尹同志你真是好人,下次我一定讓江雲馳再當面感謝你一次。”
孟青禾低低柔柔的嗓音順著風吹進附近每個人的耳中,在他們的腦海中吹出驚天巨浪,一個個全都驚得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望向那道半掩著的門。
我靠!沒想到江工私下裡是這樣的人!這情話一套一套的,再加上人又長得俊,難怪這麼多長得頂頂漂亮的姑娘都爭著搶著要跟他談物件。
真是作孽,自己咋沒有他這麼會說話,會哄小姑娘呢!一群人恨得牙癢癢,頓時摳門的力道又重了些,沒辦法,他們羨慕嫉妒恨吶!
只是這位女同志是江工甚麼人吶?聽她這語氣,難不成是江工的物件?好像……之前江工確實說過自己有物件,只是大家都不相信。
現在正主出現了,也由不得他們不相信了,嗚嗚嗚,江工在哪兒找的這麼花容月貌的物件啊?他們也想找!
那,那,那尹工這些天的一系列操作不是在挖人家牆角嗎?這不合適吧?而且剛才還當著人家正主的面宣示主權,這不是在鬧笑話嗎?
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你,你說甚麼?”尹圓月面色剎那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睫毛顫了又顫,瞳孔微微放大,勉強扯了扯唇角。
孟青禾看見她只是聽了自己幾句話,就頹敗成了這個樣子,突然間沒了興趣,又幽幽嘆了口氣,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個個圓潤可愛,她甚是滿意,正準備開口說些甚麼,就聽見身側突然響起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聞聲望過去。
“看來不用尹同志你轉告了呢?”孟青禾語調微微上揚,聽起來心情甚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