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秋天, 大家手裡的錢也攢的差不多了,便想著等過了秋收後,趕在過年前把房子給修建起來, 不然年節前後泥工那些會修房子的手藝人都忙著自家的事情去了,豈不是要拖到年後?
更何況這些天幾人在風源村和南溝村之間來回跑很是麻煩,上次孟青禾差點出事,直到現在全家人都心有餘悸。
而且他們一直住在外公外婆家也不是個事兒,四個哥哥都這麼大的人了, 還擠在一個房間屬實是不太方便, 現在擠一擠沒關係,那結婚了呢?總不能讓新媳婦兒也擠一擠吧?
說到這兒,那就不得不提起曾桂英了。
自孟仲春回來後,孟青禾就第一時間把曾桂英之前來家裡找過他的事情告訴他了, 順便話裡話外把她給誇了一遍。
張文華也說這姑娘是個好的, 她喜歡。
林愛雲這個當媽的聽說後, 心裡下意識地就開始盤算了起來, 想促成兩個孩子的婚事,畢竟孟仲春也老大不小了, 又因為之前執意要娶那個孤女而把娶媳婦的事情給拖到了現在,如果這兩孩子都有那個意思的話, 促成一段佳緣也未嘗不可。
想到這兒,林愛雲將視線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孟仲春身上, 只見他緊皺著眉頭, 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目光呆滯, 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仲春, 你是怎麼想的?”林愛雲出聲打斷孟仲春的沉思, 這一下子也讓大家都好奇地朝他看了過去。
聞言,孟仲春愣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神情有些不知所措,沉吟片刻後才道:“我不知道。”
“咋還不知道呢?”張文華沒忍住皺了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和她……給我一些時間吧,我想想。”孟仲春猶豫片刻後,突然鄭重地起身衝著大夥開口道,眼裡有些堅定的情緒是別人所看不透的。
“行,如果要結婚的話,那怎麼著也得等房子修好了。”林愛雲嘀嘀咕咕的唸叨著,想要快些把房子的事情給敲定了,於是便拉著孟仲夏的手,讓他這個家裡最有文化的知識分子,明天就去公社和村裡問問批地皮的事情。
孟仲春都二十五歲的人了,卻還沒有結婚,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眼下終於可能有解藥可治了,那還不得趕快給牢牢掌握在手裡?
要是孟仲春和曾桂英沒成的話,她也要請媒人幫忙相看幾個好姑娘,總之,這大兒媳婦兒怎麼著也得在明年開春之前就給敲定下來了。
*
第二天一大早,孟仲春找了個理由就走了,大家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他是要幹甚麼去,便沒有多問,任由他離開了。
大傢伙猜的還真沒錯,孟仲春就是去找曾桂英的。
大太陽掛在頭頂,雖然入秋後天氣變涼爽了,可這日頭也是真曬,不少人都忍不住把帽簷壓了又壓,孟仲春跟一座山似的坐在拖拉機的角落裡,手裡緊緊握著一個粉色的荷包,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轉了幾趟車,他才到了紅祥村。
下車後,孟仲春站在村口,心裡湧上一陣莫名的情緒,他一個大男人都覺得這趟行程疲憊又漫長,簡直無法想象曾桂英一個姑娘家是怎麼獨身一人從這裡平安到達南溝村的。
她就這麼喜歡他?擔心他?
孟仲春一時間覺得臉熱無比,連忙用大掌搓了搓臉頰,下意識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衣領,抹了兩把短髮,才邁步往村裡走去。
離村口不遠的曾家這會兒正在午睡,自打知道曾桂英偷偷跑去找過孟仲春後,王秀芝就把她看得格外緊,平時也不讓她隨便找小姐妹串門去了,只是拘在家裡學縫衣服。
今天曾桂英沒有睡午覺,一個人坐在堂屋裡無聊地擺弄著縫紉機和小碎布,腦海中的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向了遠方。
也不知道仲春哥怎麼樣了?腿好了嗎?從省城回家了嗎?
“哎。”
曾桂英重重地嘆了口氣,手撐著腦袋,呆呆地看向院子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後,不由嗤笑了一聲,真是魔怔了,不然怎麼剛唸叨完孟仲春的人,眼前就浮現出了他的身影?
等等!!!
曾桂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大樹後面,連忙掐了自己一把,當即疼得撇了眉,再看過去,那樹後面還是有一個熟悉的人影,不是錯覺,真的是他!
搞清楚現實後,曾桂英的臉上就不自覺浮現出一抹大大的微笑,繞過桌子便想朝孟仲春所在的方向奔過去,但是想到甚麼,又停下腳步,側耳認真聽了一下隔壁房間的動靜,見沒有異常,方才小心翼翼地往院子外面挪動。
等到了院子門口,她方才放心地大步跑了起來,直到跑到孟仲春跟前,看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心裡的大石頭才放了下來,眼眶不由溼潤了些。
“仲春哥……”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的人抓住了胳膊,往一旁的小巷子裡小跑而去,曾桂英看著握住自己小臂的大掌,又看向孟仲春正常無比的腿,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卻格外滾燙。
看來他是真的沒事了,那自己也可以徹底放心了。
等到了僻靜處,孟仲春才鬆開了曾桂英的手,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後腦勺,磕磕巴巴地解釋道:“大道上人多眼雜,要是被人看到我們兩單獨在一起,我怕對你的名聲不好。”
“沒事的,他們看到了就看到了,讓他們看。”
曾桂英微微仰起頭看著眼前高大的孟仲春,想露出最好看的笑容,卻在與他對視的那一秒,從眼眶裡止不住地往下掉淚珠子,她一邊用力擦,一邊強撐笑臉道:“你人沒事就好,你瞧我,眼睛裡啥時候進沙子了都不知道。”
“我幫你看看。”孟仲春見她哭得這麼突然,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單手捧住她的臉,另一隻手扒開她的眼皮子,就開始往裡面吹氣。
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那一瞬間,兩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呆愣愣地看著對方,卻又在下一秒同時鬆開手,臉“砰”的一下全紅了,並且一路從臉頰紅到脖子根。
“謝謝。”曾桂英扭扭捏捏了半天方才吐出這句話來。
孟仲春清了清嗓子,乾笑兩聲回道:“不用謝。”
“你甚麼時候出院回家的啊?腿都好全了嗎?”
“就前天,都好了。”
前天?那豈不是一回到家,就往她這裡來了?曾桂英想到這兒,面色又是一紅,腦子裡不由東想西想起來,難道仲春哥對自己也有一些想法?
“我聽說你之前來我家找過我?以後千萬不要這樣做了。”孟仲春一本正經地說完,又從兜裡掏出那個粉色的荷包遞到曾桂英面前,繼續說道:“這是你上次塞到我行李裡面的錢,我沒有動過,都在這裡面了,你拿回去吧。”
見狀,曾桂英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睫顫了顫,剛才起的一些旎旖這一刻也消失不見,只留下唇角的一絲苦笑,看來仲春哥對自己是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幹脆地劃清兩個人之間的聯絡和牽扯。
“我是擔心你,才會去看你的,如果這樣對你造成了困擾,那以後我都不會再這麼幹了,對不起。”曾桂英聲音顫抖的說完這句話,然後才伸出手去接那枚粉色的荷包。
“這錢,我是想著你家裡出事了,它能幫上忙,看來也是我多慮了,抱歉。”
說完,曾桂英就想轉身離開,她想在?????孟仲春拒絕自己之後,能在他面前保留一些最後的體面,可才剛剛轉身就被人給拉住了手。
“你為甚麼要道歉?我都還沒跟你道謝呢?”看到曾桂英轉身的那一刻,孟仲春就意識到自己可能壞事了,連忙開口解釋道。
“我可能沒表達清楚,不讓你再來找我,是因為女孩子一個人出門真的很危險,我怕你出事,還有這錢,我不能用你的錢,用女人的錢,我成啥了?你用我的還差不多。”
最後一句話說完,孟仲春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紅了,這樣類似於情話的話,他一個糙漢子說出口實在太令人害臊。
“仲春哥?那你是……甚麼意思?”曾桂英眉頭微微皺起,轉過身來看向孟仲春,此時她已經不敢再亂猜了,她怕自己又猜錯,到時候心裡只會愈加難受。
孟仲春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望著她那雙猶帶水汽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桂英,咱倆處物件吧?”
“以結婚為目的的那種處物件,你家裡的情況我大致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小妹說都告訴你了,咱兩也算知根知底,雖然別人可能會說我孟仲春瘌□□想吃天鵝肉,但是我只想用行動證明我一定會讓你跟著我過上好日子的。”
“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但是我會對你好的,我家裡人也很好相處,秋收後修新房,日子會越過越好,我也有一把子力氣,一門手藝,我會努力賺錢,讓你家裡人同意咱兩的事情,所以你願意嗎?”
孟仲春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是總算把一些自己想表達的內容都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懷裡就多了一個人兒,她抱住他的腰,連聲答應了下來:“我相信你,仲春哥,我願意,我願意!”
聞言,孟仲春鬆了口氣,第一次抱女孩子的他動作僵硬地拍了拍曾桂英的脊背,唇邊勾起一抹笑。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