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擁有絕美晚霞的天空突然變得陰沉, 沒一會兒便烏雲翻滾,紛紛揚揚的雨絲灑落在大地上,形成一個又一個黃豆般大小的圓點, 路邊生長的青草越發碧綠。
一雙精緻的小皮鞋踏著土路而過,白色裙襬拂過不知名的野花,帶起陣陣香甜。
陰雨天的村落中,人跡寥寥,略顯冷清, 孟青禾雙手撐在額前, 行色匆匆跑過來的這一路上都沒碰到甚麼人,卻在下一秒撞進拐角處突然出現的人懷中。
“不好意思……”道歉的話語在看清眼前之人時慢慢消聲。
破敗的土圍牆下,兩個淋成落湯雞的人相視一笑。
孟青禾伸出手勾住了江雲馳的指尖,在看到他另一隻手中拿著的雨傘後, 微微皺眉, 輕聲埋怨道:“怎麼有傘也不知道打著?腦子壞掉了嗎?”
“這雨下得突然, 我怕你淋著,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江雲馳匆匆解釋了一句,慌忙開啟手中的傘, 將其撐在孟青禾的頭上,而他則還有大部分肩膀露在外面。
孟青禾動了動落空的手, 聞言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 手就被人緊緊的給握住了, 感受到那雖然粗糙卻溫暖的大手,她唇角微揚, 心裡甜絲絲的。
“那也不能不打傘啊, 萬一感冒了怎麼辦?”孟青禾小嘴忍不住叨叨嘮嘮兩句, 一邊說一邊主動地把身子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兩人的距離倏然拉近,這把傘也剛好完完全全遮住兩人。
“我身體好,不會感冒的。”
“哼,那可說不定哦,反正你下次一定要打傘。”
“嗯,聽你的。”
孟青禾耳尖微紅,只覺得一段時間不見,這人越來越會說話了。
兩人手牽手走在雨中,一開始可謂是閒庭漫步,可眼見雨越下越大,頓時也顧不得甚麼浪漫詩意了,大步奔向江雲馳的家中。
站在走廊的屋簷下,孟青禾拍了拍肩膀上的雨珠,半彎下腰擰了擰裙襬,這白色的布料平時可謂是清純可人,可一遇水便變得曖昧起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姣好的玲瓏曲線。
江雲馳收好傘扭頭剛想叫孟青禾進屋,寬大衣領下的那兩團白皙便映入眼簾,一股熱氣瞬間瀰漫全身,他猛地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院子中那棵被風雨拍打得搖搖欲墜的紫薇樹。
“這雨下得可真不是時候,討厭死了。”
孟青禾委屈地直起身子,抬手觸了觸專門用炭描黑的精緻眉毛,這玩意肯定不防水,雖然這一路她專門用手護住了,可難免沾上了些水珠,所以此刻她不由擔憂地問道:“雲馳,你瞧瞧,我臉黑了嗎?”
聽見問話,江雲馳轉過身子,鼓足勇氣看向孟青禾,儘量讓自己的眼睛不要亂看,在看到那張潔淨無瑕的小臉後,搖了搖頭。
“那就好。”見狀,孟青禾鬆了口氣,這時她不經意間低頭一看,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異樣,她有些慌亂的用手護在胸前,不知所措地看向眼前的江雲馳。
“我甚麼也沒看到。”話音剛落,一件外衫披在了她的肩頭,而說話之人,那張俊臉已經變得通紅無比。
此地無銀三百兩,說的便是如此吧?
孟青禾整理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外衫,眼眸彎彎,率先抬步往屋內走去,輕啟紅唇道:“我又沒說不讓你看,害羞甚麼?”
微微上揚的語氣帶著濃濃的挑釁傳入江雲馳耳中,他抵了抵後槽牙,低笑一聲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冷風裹著雨水從虛掩的門縫中撲入,一陣寒意襲來,就算是身在夏末,也令渾身溼透了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混合著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孟青禾裹著那件寬大的外衫坐在椅子上,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正在破衣櫃裡翻找的高大男人,他身上只穿了一條長褲和白色背心,動作間,手臂上流暢的肌肉微微鼓起,別提有多性感了。
軍綠色的長褲包裹著兩條有力的大長腿,踮腳取櫃子上方的東西時,腰腹下方的那一坨便格外明顯,雖然還是沉睡狀態,但是由此不難猜出——規模一定不小。
咳咳,男色誤我,男色誤我,男色誤我。
一連唸了好幾遍清心咒,還是沒能消掉腦子裡的一些廢料,孟青禾索性放飛自我,捧著小臉看個夠,並在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這是我的男人,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所以江雲馳在取完東西,轉過身後,就瞧見了孟青禾這一“花痴”行為,她那雙桃花眼直直盯著一處看,直白又大膽,他提著箱子的手不由一緊,下意識地將它擋在了自己的腿前。
“你先換衣服,我出去燒一下火。”江雲馳匆匆說完,把手中的箱子放在了床上,就大步走了出去。
孟青禾一愣,隨後連忙追了上去,單手撐在門框上,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哎,你不換嗎?”
江雲馳實在是招架不住這樣的眼神,略有些狼狽地垂下眼眸,搖了搖頭道:“你先換,我等會兒。”
“那好吧。”總不可能兩個人一起在屋子裡脫光光換衣服吧?那多羞恥啊……
“嗯,你快進去吧,免得著涼。”屋外還在下著暴雨,溫度正急速下降。
說完,江雲馳就準備進廚房了,可身後又傳來一陣呼喚,他停下腳步,應聲回頭,只見如花般的小姑娘用腳輕輕踢著門檻,紅著臉不敢看他,慢吞吞吐出一句。
“我剛才沒耍流氓,我是在看櫃子。”
說完,木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江雲馳眨了眨眼眸,慢慢挑起一邊鋒利的眉,她說話的嗓音軟糯嬌俏,尾音微微上揚,好似真相本就如此。
*
孟青禾的脊背靠在木門上,粉嫩的小嘴間撥出溫熱氣體,胸口處的心臟飛快跳動著,好似裡面裝了一頭小鹿在跳舞,久久未平息。
“慫什?????麼啊?”懊惱地閉了閉眼,轉而大步流星朝著屋內唯一的那張床走去,那上面鋪著一條薄被子,她伸出手摸了摸,下面全是稻草,卻一點兒都不軟。
也不知道他晚上是怎麼睡的。
孟青禾取下肩上披著的外衫,放在床上,隨後開啟了那個木箱子,裡面疊放著一套看起來嶄新無比的軍綠色工裝,衣服左上角縫著江雲馳的名字和工號,這應該是他們鋼鐵廠統一發放的。
在箱子的角落裡還塞著零零散散的錢票,數量還不少,孟青禾默默數了一下,差不多是縣城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江雲馳也太大大咧咧了吧?就這麼把貴重的東西隨隨便便塞在箱子裡?不怕她偷嗎?
想到這兒,孟青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脫下身上的裙子,這時她才發現貼身的衣物也溼透了,猶豫片刻後,一咬牙只留了下面的內褲,上面的內衣則是給脫了下來。
寬寬大大的工裝套在嬌小的孟青禾身上,就跟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沒甚麼兩樣,袖子和褲腳捲了又卷,堆積在一起,看上去有多醜就有多醜,可是現在卻別無選擇。
雖然不好看,但是衣服上散發著好聞的肥皂清香,明顯是剛洗過的,孟青禾吸了吸鼻子,換好衣服好,她就轉道去了廚房。
“你去換吧,我幫忙看著火,順便把衣服烤乾。”孟青禾抱著自己的衣服出現在廚房門口。
“好。”江雲馳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火鉗,站起身來,眼神落在她身上,有些微愣,平時合身無比的工裝,此刻在她身上卻大了這麼多。
“是不是有些奇怪?很醜嗎?”孟青禾瞧見江雲馳盯著自己,有些不太自然地低頭看了看。
聽見這話,江雲馳回過神來,連忙搖搖頭,真誠開口道:“不奇怪,很好看,你今天很美。”
“謝謝。”聽到誇讚,孟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挽了挽耳邊碎髮,然後便催他去換衣服,溼衣服穿在身上這麼久了,就算不感冒,那也絕對不會舒服的。
等江雲馳走了,孟青禾急匆匆把自己的內衣從捲成一團的裙子裡抽出,然後放到灶臺的火邊烤了起來。
才剛剛攤開,江雲馳卻突然去而復返,把孟青禾嚇了一跳,手中的布料差點兒掉進火堆裡,她忙把東西藏到身後,乾笑一聲:“怎麼了?”
“櫥櫃裡有我做的肉乾。”江雲馳裝作沒有看到,神情自然地走到櫥櫃前拿出一個碗和一雙筷子,放到了灶臺上,示意孟青禾吃,然後腳下生風地離開了。
見他真的走了,孟青禾拍了拍驚魂未定的小心臟,江雲馳走路都沒聲的嗎?真是心臟病都要給嚇出來了。
不知道江雲馳後面在屋子裡幹甚麼,反正直到孟青禾把內衣烤乾了,都沒見他出現,但是這樣正好方便了她行事,如此一來烤衣服就不用怕尷尬了。
過了好一會兒,江雲馳才回了廚房,兩人坐在灶臺前,烤著小火,他幫她舉著裙子,她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給他講著今天下午在林家發生的事情。
“反正現在我們一家人總算是擺脫那群吸血鬼,重獲自由了。”孟青禾幽幽嘆了口氣,語氣中瀰漫著輕鬆自在。
江雲馳默默聽著,笑著道:“恭喜。”
“嘿嘿,不說這些了,那你呢?在鋼鐵廠工作的這段時間裡,睡得好嗎?吃得好嗎?廠裡有沒有好看的女同志啊?”孟青禾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問著。
“挺好的,睡在宿舍,吃在食堂,我沒有關注過有沒有好看的女同志,如果你想知道,我這次回去了好好觀察了,再來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