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 張文華擺著一副沒得商量的冷硬麵孔直接轉身就走,任憑黃秀英他們在身後怎樣抓狂都沒有用,砰的一聲把堂屋的門給關上了。
院子裡只留下了林建志和林文康兩父子, 他們一臉不耐煩地擺手讓孟家一家人趕緊走。
“蒼天啊,你們這樣是不得好死的,孫子都不讓我們二老見,沒天理啊。”黃秀英又開始不管不顧地大吼大叫,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其實她的餘光一直都在注意四周, 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聲音也就越來越大。
“孩子親爹在門口了都不讓見一面啊,仲春吶,出來看看你爹,你爺爺, 你奶奶, 你大伯, 你大伯母是怎麼被欺負的啊。”
話音剛落, 突然堂屋的門被猛地開啟,黃秀英身子下意識地一顫, 往彭娟身後躲了躲,張文華那瘋子不會又衝出來打她吧?
本來以為會看見滿臉憤怒的張文華,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一臉愁容, 眼神躲閃, 像是看見了甚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緊接著她一反剛才的堅定態度?????,直接喊道:“你們孟家的孫子, 你們自己想帶走的話, 都帶走。”
“真的?”黃秀英瞬間從地上爬起來, 哪裡看得出剛才半分可憐老太太的樣子?
眾人皆被這一幕給弄不會了,無語地扯了扯唇角。
“謝謝媽。”孟保國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黑亮的眼珠子也重新燃起了光亮,迫不及待地來到了院門口,期盼地看著張文華,想要她給自己開門。
“誰是你媽?少在這裡攀親戚,臉皮可真厚。”張文華邁著急匆匆的步子來到了院子門口,一邊罵著,一邊伸出手就要開啟門。
被張文華這樣罵了一句,孟保國眼中閃過一絲難堪,可卻不敢多說一句甚麼,畢竟她說的是事實,他跟愛雲離婚了,這一聲“媽”確實不應該叫了。
曾經喊了無數次的稱呼,現在居然變成了名不正言不順,還真是有些諷刺。
“老婆子,你幹甚麼呢?”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大手阻止了張文華開門的動作,林建志眉頭緊皺,說話間抬頭紋上下襬動著,看起來甚是兇悍。
“媽,這門可不能開,仲春他們在咱家住得好好的,咋突然不讓住了?我這個當舅舅的第一個不同意,你把他們放回去,那不是明擺著把小羊羔又送回虎口嗎?”林文康不解地勸道。
“你咋說話呢?甚麼叫送回虎口?咱自己的孫子,還能虧待了不成?”黃秀英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直接伸長了脖子懟了回去。
林文康才沒工夫搭理她呢,他繼續勸著張文華:“媽,不能讓孩子們回去受罪受苦啊!”
“文康這件事你別管,她不是說了嗎?不會虧待自己孫子的,大傢伙的眼睛都看著呢,他們孟家要是敢虐待孩子們,直接告到村裡和公社去,讓他們在這裡待不下去!”
張文華暗地裡不斷朝著林文康和林建志使眼色,而這一幕恰好被孟振業給瞧見了,他第一反應就是這裡面有鬼,心裡不由提高了警惕。
這好端端的,林家人怎麼就突然願意放走仲春他們幾兄弟了呢?
“哦,哦,好,那就讓仲春他們回去吧,畢竟是他們孟家的人。”林文康接收到張文華的視線,當即改變了口風,甚至還幫著她開啟了院門。
見院門開了,黃秀英和孟保國第一個衝進了院子,在越過張文華的時候,黃秀英仗著身邊有兒子護著,還趾高氣昂地狠狠撞了張文華一下。
“沒眼力見兒的東西,早放我們進來不就行了,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多去山上撿幾捆柴。”
張文華難得地沒跟黃秀英一般見識,她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是開口催促道:“趕快把你們孫子接走。”
“還用你說。”黃秀英白了她一眼,然後親親熱熱地朝著堂屋的方向走了兩步,嘴裡還喊道:“仲春,仲夏,仲秋,仲冬,快出來,奶奶接你們回家了,這糟心地方咱不住了哈。”
看著半掩著的木門,孟振業這眼皮子就一直跳,剛想出聲說些甚麼,就見那門被一隻手給扒拉開了,隨之孟仲冬從裡面走出來,往日裡最皮的小夥子這會兒卻沉默不語,頭低得死死的,只差把下巴縮排本就不高的衣領裡。
“仲冬。”孟保國唇邊勾起一抹笑,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卻被躲開了,一時間這手收回來也不是,繼續去夠孟仲冬也不是,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幸好這時候,門後又有了動靜,孟保國重新擠出笑意看過去,可是在看清眼前狀況後,笑意卻僵硬在了臉上,渾身的血液也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天吶。”前來看熱鬧的人們紛紛捂住了嘴,忍不住發出陣陣抽氣聲。
只見從堂屋裡走出孟仲夏和孟仲秋,他們兩人抬著一個木板搭建而成的簡易擔架,而上面躺著的便是孟家人心心念唸的孟仲春。
孟仲春身上蓋著一條薄被,他整張臉都無比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眶通紅,像是剛哭過一般,如果細看孟仲夏他們,也可以發現哭過的痕跡。
“爸,爺爺,奶奶。”孟仲春用嘶啞的聲音喊著人,其中還帶著濃濃的哽咽。
“這是咋回事啊?仲春,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黃秀英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神慌亂地掃向身後的彭娟,來之前她怎麼不告訴自己,人變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毛嬸沒說啊。”彭娟此刻也非常震驚,嚥了咽口水,不敢對上黃秀英的眼神,只能唯唯諾諾地回答道。
孟振業看著這一切,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媽,會不會是他們故意合夥騙我們呢?好好的人怎麼可能突然成這個樣子了?”從始至終沒說過話的孟保軍終於開口了,他狐疑地看著眼前的幾個侄子,打心底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而且為甚麼到現在都沒見到弟妹和那個最喜歡出頭的侄女?
聞言,黃秀英等人面色也變得古怪起來,對啊,會不會是他們在使詐騙他們呢?
“大哥都成這個樣子了,你們第一時間不是關心,居然還有這樣的想法?”孟仲夏憤怒地大聲吼了一句,目眥欲裂地瞪著面前所謂的親人。
“真是太令人寒心了!”孟仲秋也緊隨其後,勃然大怒地捏緊了手中的木板。
孟家人的臉色變得青一陣白一陣,看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動作,心裡莫名有些心虛,黃秀英輕咳一聲:“你們大伯不是那個意思,讓奶奶看看你的傷。”
一邊說著,黃秀英一邊動作迅速地拉開了孟仲春身上蓋著的薄被,後者見狀想要伸出手去搶,但是卻晚了一步,渾身上下被暴露無遺,他臉色頓時更白了些。
“混蛋。”一旁站著的孟仲冬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上前推了一把黃秀英,從她手中奪走了薄被,聲嘶力竭道:“大哥是多麼要強的人,你們連他這點兒遮羞布都要奪走嗎?”
“孟仲冬,你怎麼敢對你奶奶動手?”孟保國下意識地抬手。
“你打啊,反正在你眼裡就從來沒有我們。”孟仲冬瞪大一雙大眼,倔強地梗著脖子吼道。
這一巴掌終究是沒有落下去,孟保國閉了閉眼睛,跑去扶住黃秀英,後者捂著胸口,哎呦哎呦呼痛個不停,嘴巴罵道:“不孝子孫哦,白養你這麼大了,對親奶奶都下得去手。”
“我推的你肩膀,沒推你胸口,而且根本沒用力,別裝了。”孟仲冬毫不留情地冷笑道。
黃秀英呼痛的聲音一頓,卻也只是一頓,眼神死死盯著擔架上的孟仲春,心猛烈地跳個不停,我的個親孃嘞,這也太嚇人了,只盯著看了一會兒,她就忍不住別開了眼。
一整條腿都被鮮血給染紅了,雖然包紮著破布,卻露出了一小截的爛肉,沒錯,爛肉!孟仲春的小腿有一塊兒全是已經潰爛了的肉,血淋淋的一片,看著就疼。
“仲冬。”孟仲春輕聲喊了一句,孟仲冬連忙回身給他把薄被蓋上,遮住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場面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媽,這可不能接回去,接回去了,那醫藥費不得咱們出?”彭娟抓住機會,小聲附在黃秀英耳邊說道。
這一句話恰好被扶著黃秀英的孟保國給聽見了,他瞳孔猛縮,可黃秀英的回答才真正讓他感覺到心涼。
黃秀英咬牙,直接脫口而出道:“你當你媽我傻啊,那當然不能接回去了。”
等話說完了,黃秀英才反應過來身邊站著孟保國,臉上雖稍有些不自在,但是卻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她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小兒子,他最是孝順,無論發生甚麼,都不會主動離開他們二老的手掌心的,所以她才這麼有恃無恐。
眼下當務之急是趕快離開這個地方,萬一被這幾個小子給纏上了,那可就麻煩了。
“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急事,等下次奶奶再來看你們啊。”黃秀英說完,就拉著彭娟的手要離開,可是才剛往外面走一步,就被張文華給攔住了。
“哎,剛才可是你們自己嚷嚷著要接孫子回家享福的,咋現在看見仲春受傷了就跑了?我不管,你們今天必須把人給我接走。”張文華擋在黃秀英跟前,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衝著後者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