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輕拂過, 孟青禾凌亂在風中。
誰來告訴她?為甚麼肖芸要用這種崇拜又親熱的眼神看著她?別啊,她怕怕。
“那個,大鵬叔, 你們快帶著張大娘他們去縣城裡報警吧,我怕你們去晚了,田支書醒了會又找事。”孟青禾毫不客氣地順著肖大鵬的話,嘴甜的喊了一聲大鵬叔,然後急切地催促著他們快走。
不知道為甚麼, 孟青禾總覺得自己話剛說完, 肖芸眼眶中就開始冒淚花,真是見鬼了!
“青禾,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肖芸看著孟青禾,哽咽開口, 她沒想到孟同志, 不, 青禾居然這麼維護關心她, 到現在都在掛念報警的事情,看來對方也跟自己一樣, 很想成為彼此的朋友。
那麼從現在開始,孟青禾就是肖芸最好的朋友了, 從今以後自己也要像今天這樣,不顧一切護著她!站在她那邊!
下定決心後, 肖芸堅定地點了點頭。
孟青禾嘴角微微抽搐,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勉強笑道:“我就不去了, 你們去吧, 還有, 你還是叫我孟同志吧。”
怎麼突然就叫她青禾了?你沒事吧?不帶這麼嚇人的,大姐,咱們根本就不熟好嗎?突然叫這麼親熱,很奇怪哎。
“好吧,我們都去縣城了,那青禾你也別在這裡一個人幹活了,回家休息吧,明天再來。”現在證人有這麼多了,也不差孟青禾一個。
“對,你回去休息吧,大隊長那裡等我回來了,我跟他說,不會扣你工分的。”肖大鵬接著肖芸的話頭,點了點頭。
“……”怎麼又叫青禾?
孟青禾沒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但面上還是笑著應了一聲,不用幹活,她求之不得呢,怎麼還會上趕著留下呢,聽見肖大鵬的保證,她直接拿上自己的小水壺走人了。
目送著孟青禾離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轉角處,肖大鵬和肖芸才收回了視線。
“這孩子是個講義氣的熱心腸,人不錯,學習又好,還是個高中生,小芸,你以後多跟她接觸接觸。”肖大鵬頗為感嘆。
“嗯嗯,我知道的,爹,咱快走吧。”肖芸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咱走吧。”肖大鵬瞥了一眼張大娘她們,領頭往前走去。
*
一輪明月穿梭在黑白參差的雲層當中,散發著冷色的光芒,幫行人照亮隱藏在夜色間的小路。
時間不早了,這個時間本該已經洗漱好,早早就入睡了,但是因為白天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興奮得睡不著,個個都像是瓜田裡亂竄的猹,窩在床上小聲討論著。
大隊長家裡同樣在議論同樣的事情,正屋裡,彭洪強坐在床上,將腳伸進木盆裡,滾燙的熱水漫過腳背,讓他舒服得閉了閉眼睛。
“老彭,你今天下午不是被叫去公社了嗎?你跟我說說,是不是因為田家和肖家的事情?”彭洪強的媳婦兒鄧翠香坐在桌子前對著煤油燈補衣裳,這會兒見自家男人得空了,才開口好奇地問道。
今天上午蘿蔔地裡的事情就在村子裡傳遍了,有些人在裡面渾水摸魚,誇大事實,甚至還有混不吝的說肖芸被田孝國給毀了清白,結果被田家的幾個表兄弟給揍得眼冒金星,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該!人家姑娘的名聲,能讓你這麼胡說八道給敗壞嗎?當別人家裡的男人都是吃素的?
由於人證物證都有,還沒到下午,公安局的人就先到了公社,老社長和書記嚇得連忙把風源村的幾個當官的喊過去問話,直到晚上才剛剛放回來。
聞言,彭洪強睜開眼睛瞅了一眼鄧翠香,隨後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把咱幾個好一頓罵,本來村子每年的收成就不好,還出了這種事,我聽老社長那口氣,隱隱有大換血的意思。”
說到這兒,彭洪強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眉頭緊皺,他上任不過三年,如果真的要換人當大隊長的話,說出去都要讓人笑掉大牙,以後還怎麼在村子裡混?
可是讓他找出啥法子來漲收成,他也屬實是想不到,前幾任大隊長都沒想出來,他能想出來?
“甚麼?”鄧翠香一下子就慌了神,讓針給紮了手,血珠立馬就冒了出來。
彭洪強正泡著腳,見狀,低罵道:“小聲點兒,你想讓全村的人都知道啊?這不是還沒個準話嗎?先彆著急,把手擦了擦。”
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毛巾扔了過去。
“去你的,擦腳的給我擦手。”鄧翠香沒好氣地將膝蓋上飛過來的毛巾重新扔回去,隔老遠都能聞到上面的腳臭味。
兩人沒忍住相視一笑,還沒來得及再說些甚麼,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快去看看誰來了?我泡腳呢。”彭洪強拿下巴指了指門口,鄧翠香點頭應了,放下手中的衣服起身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誰啊?”
院門外,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鄧翠香眯了眯眼睛,湊近一看,認出來人,連忙快步上前把院門開啟,嘴裡驚呼道:“雲馳來了啊?快進來。”
“嬸子。”江雲馳穿著一身黑衣,差點兒跟黑夜融為一體,壓低聲音開口喊了人後,便順著開啟的院門走了進去。
“你咋來了,找你強叔?他在屋裡,快進去吧。”鄧翠香熱情地把人往屋裡領。
“這是我的一些小心意。”江雲馳將手中的東西不容拒絕地塞給鄧翠香,唇邊罕見地掛著淡淡的笑意。
鄧翠香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懷抱的東西,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哎喲,嬸子可不能收,你一個人賺點錢和糧食不容易,拿回去自己吃,聽話。”
“嬸子,你就收下吧,我先進去找強叔了。”江雲馳人高腿長,三言兩語快速說完後,立馬閃身進了正屋,並且將門給關上了。
“這孩子……”鄧翠香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想著等會兒可得讓他拿些別的帶回去,這麼想著,她便扭頭進了廚房。
剛把東西放到灶臺上,裡面的東西就露了出來,嚯,兩隻又肥又大的野兔,一隻野雞,還有一袋子的野果,這可都是好東西。
前幾天小孫子還吵著要吃酸果子呢,今天這就有了。
正屋裡,江雲馳坐在剛才鄧翠香坐的地方,跟彭洪強面對面,低垂著頭,大手緊緊摳著掌心,心裡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卻久久開不了口。
彭洪強知道江雲馳有話要說,有事相求,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甚麼。
因為這麼多年只要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他是不會親自找到彭家來的,甚至連周圍都不會靠近,只為了將自己和這裡撇清關係,生怕別人知道他們真正的關係,連累了他們。
這孩子懂事得可怕,也……冷漠得可怕。
“雲馳,怎麼了?”
“強叔……”
彭洪強見他久不作聲,便主動問道,誰料與此同時江雲馳也抬起了頭,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道。
“說吧。”彭洪強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好。”
等江雲馳再次從正屋裡出來,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輕鬆了許多,長久以來壓在心上的擔子,這會兒算是徹底的消失不見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的明月,唇邊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沒過多久,餘光瞥到左側方的廚房裡,斷了燈,他便立馬邁步往門外跑去,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哎,雲馳……”提著兩大袋子吃食的鄧翠香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腳,衝進房裡,不禁埋怨起那個正在擦腳的男人起來:“老彭,你咋也不攔著點兒,我東西都沒送出去。”
瞧著妻子氣憤的面容,彭洪強大笑兩聲:“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收你東西才是見鬼了呢。”
“也對……那你們兩說啥了?”鄧翠香嘆了口氣,轉而問道。
彭洪強老神叨叨地晃了晃腦袋,嘿嘿一笑:“不告訴你,男人們的事情,你個娘們兒別打聽。”
“誰稀罕,不跟你說了,擦你的腳去吧。”鄧翠香撇了撇嘴,轉身拿著東西又返回廚房。
“我的洗腳水你順手給倒了唄?”
“慣的你,自己沒長手啊?”
“行行行,我自己倒行了吧,真是家有一虎,猶有一祖。”
“皮癢了是吧?”
*
第四天,大家才知道,田孝國和他那兩個朋友不見了!憑空蒸發,警察都找不著人,只能在城裡貼了畫像,慢慢找。
“跑啥啊,這一跑就成畏罪潛逃了,罪上加罪,蠢貨。”孟青禾吃著碗裡的野菜糰子,裡面加了辣椒,雖然有些刺嘴和難嚥下,但是味道還不錯。
就算是賺了錢,那平時也得省著點兒花,總不能天天吃白米飯吧?至少要先把修房子的錢給存到,再考慮飽腹之慾。
聽到孟青禾的吐槽,飯桌上大家都沒忍住笑了。
“可惜當時沒在場,不然肯定能瞧見咱小妹的英勇身姿。”孟仲秋頗為遺憾地嘖嘖兩聲。
“下次下次,一定讓三哥看見哈。”孟青禾衝著孟仲秋調皮地眨了眨眼。
但是話音剛落,就被林愛雲給打斷了:“呸呸呸,哪還有下次?肯定沒有下次,這種事情少碰見為好。”
“就是,青禾長這麼好看,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有那些色膽包天的臭流氓……那後果可不堪設想。”林文康接著自己姐姐的話往下說,這話的未盡之意眾人都知道,當即後背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家中有女兒的,難擴音心吊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