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你跑甚麼啊?我會吃了你不成?”孟青禾氣得鼓起腮幫子,揚起頭往他的方向逼近了兩步。
江雲馳看著面前只到自己胸口的矮蘿蔔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二人的距離,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她竟又往前走了兩步,像是在跟他較勁。
“我沒有跑,我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江雲馳皺緊眉頭,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但是顯然孟青禾並不買賬,緩緩吐出兩個字:“騙子。”
“……”
見狀,江雲馳直接轉身就走,不想再跟她多說廢話,誰知道對方緊跟在身旁,嘴裡不停唸叨著:“看樣子你也是我們村裡的人吧?那你避著我幹甚麼啊?”
“這麼多天我都在養腿傷,再加上我對這裡不熟,所以才沒有來找你,我孟青禾不是個愛說大話的人,上次我說要好好報答你,是真的。”
“你聽我說話了嗎?”
正值中午,太陽高掛在天空,萬里無雲,室外就跟個大烤爐一樣,孟青禾雙手舉著扇子擋在額頭前,投下的陰影正好落在她嬌俏白皙的小臉上。
江雲馳人高腿長,揹著那麼多的柴在鄉間小道上都能走得飛快,而且他完全沒有要遷就孟青禾的意思,一聲不吭地把她甩了好幾步遠的距離。
孟青禾小跑著跟在他身後,沒一會兒便累得香汗淋漓。
“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麼寫啊?”孟青禾停下腳步,單手撐著腰,沒忍住衝著江雲馳的背影大吼了一聲。
她生了一把好嗓子,既溫柔又嬌媚,稍微一委屈,那聲音就帶上了一絲撒嬌的意味,卻嬌得剛剛好,並不讓人覺得過於甜膩。
這一向是孟青禾斬男又斬女的必殺技。
果不其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可還沒等孟青禾勾起得意的微笑,就見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背上柴堆的位置,便繼續往前走了。
連頭都沒回一下。
這無疑是把孟青禾的驕傲往腳下踩,熱臉貼冷屁股這麼久,她感到異常難堪,眼眶染上一抹粉紅,倔強的大聲喊道:“我討厭你,就算你救過我,我也討厭你。”
但那人還是絲毫沒有要轉身回來的意思。
孟青禾吸了吸鼻子,猛地大步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聽著身後的動靜,江雲馳面不改色,繼續往前走,可是還沒走兩步,耳邊就突然傳來一陣痛呼聲。
應聲回頭,就看見那個小姑娘趴在地上,漂亮的小臉皺成一團,瑩白的額頭上滾著細汗,窘迫又狼狽地望著他。
在他看過來的那一刻,孟青禾憋著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你別看我,嗚嗚嗚,好丟臉。”
小道上佈滿了細碎的石頭和泥土,孟青禾這麼一摔,手上和膝蓋上都破了皮,她抬起手想要捂住臉,卻讓人看清了她白嫩掌心上的那一片血肉模糊,瞧著甚是可恐。
江雲馳無奈的嘆了口氣,將背上的柴卸下來放在路邊,隨後快步朝著她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秒,隨後伸出大掌握住她的手臂將人像提小雞崽子一樣提了起來。
孟青禾一個沒站穩,徑直撲進江雲馳懷中,掌心的血也蹭到了他灰色的衣衫上。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汗味,不是特別難聞,卻也絕對不好聞。
“謝謝。”藉助著他的支撐,孟青禾終於站穩了,同時手臂上那燙人的大掌也隨之被主人給收了回去。
帶著哭腔的嬌滴滴道謝聲順著風飄進江雲馳耳中,耳根莫名發熱。
“你這裡被我蹭上血了,對不起。”隔著薄薄的布料,孟青禾的指尖戳到一片硬硬的東西。
是他的腹肌。
孟青禾發誓她絕對沒有要耍流氓的意思,她只是單純想將那滴血色從他的衣服上抹去,但是誰知道會摸到……
淚眼婆娑中,孟青禾好像看見面前一向不動聲色的男人紅了臉。
“回去上點兒藥水,別跟著我了。”江雲馳掩下面上的不自然,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保證不纏著你了。”孟青禾下意識一把揪住他的衣襬。
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執著於想知道他的名字。
路邊的野草隨風舞動,低沉冷淡的聲音響起:“江雲馳。”
*
“江雲馳。”孟青禾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唇邊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淺笑。
“小妹,你說甚麼?”孟仲春手裡拿著一瓶藥水從門外走進來,疑惑的開口問道。
聞言,孟青禾猛地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甚麼。”
“腿剛好就又摔破皮了,下次走路小心一點兒。”孟仲春用小碎布蘸取一些藥水彎腰塗在孟青禾的膝蓋上。
“知道了,謝謝大哥關心。”孟青禾眼睛彎彎,討好地笑了笑。
見狀,孟仲春滿肚子教訓人的話都給憋了回去,得嘞,看著這張乖巧的臉,他是怎麼也罵不下去的。
等上完藥了,孟仲春就走了。
孟青禾趴在床上,用扇子給自己扇著風,卻怎麼也扇不走內心的燥熱。
到了晚上吃完飯,天氣涼快一些了,孟青禾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啟了放在牆角的那個木箱子。
裡面裝著一堆衣服,顏色五花八門,豔麗土氣到了一種境界,看得讓她直皺眉,沒一件能穿去做農活的。
除了衣服外,箱子的角落裡還有一個小箱子,上了鎖,之前孟青禾開啟過,裡面裝著原主的私房錢,金額多達一百多塊錢,還有各種票。
由此可見那對養父母在不知道孩子被抱錯前是真的很疼愛原主的,可是後來……
不提也罷。
*
第二天一大早,林愛雲就過來將孟青禾叫醒了,今天是她第一次上工,會由大隊長親自指派任務,可千萬不能遲到了。
迷迷糊糊爬起來洗漱完畢後,又吃了亙古不變的寒酸早餐後,孟青禾跟著孟家人一起前往村口。
等他們到的時候,村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了,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聊著天。
“喲,秀英啊,這姑娘就是你們家那個新認回來的孫女?”一個老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孟青禾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
孟青禾連躲開對方“鹹豬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牢牢抓住了,只能配合性的乾笑了兩聲。
“長得可真俊啊,我瞧著那眼睛跟愛雲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大娘的媳婦兒也湊上來,開口說道。
聽見別人誇自己家的人,黃秀英就算不怎麼喜歡孟青禾,這時候臉上也帶上了三分笑意,擺了擺手道:“可不是嘛,就是她,叫青禾。”
“城裡長大的就是跟我們這鄉下泥腿子不一樣哈,瞧這面板白的。”老大娘黑黢黢的手在孟青禾手臂上摸了好幾下。
孟青禾極度不適的皺起了眉,用力將自己的手從對方手中給抽了出來,嘴上略微不爽的說道:“你把我弄疼了。”
“我又沒用力,你這孩子咋這麼嬌貴?”老大娘見孟青禾給自己臉色看,頓時就不高興了。
孟青禾懶得跟她說話,直接站到了林愛雲身後,正巧這時?????大隊長彭洪強拿著大喇叭站上了臺。
“喂,喂。”彭洪強除錯了一下大喇叭,見沒有問題,方才繼續說道:“鄉親們大家早上好。”
“好。”底下眾人配合著大聲回應著。
臺上鼓舞人心的話,孟青禾並沒有聽進去多少,反而有些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著,好像在尋找甚麼,但是看了周圍一圈,都沒有找到那個人,不由有些氣餒。
“青禾,在看甚麼呢?”林愛雲扯了扯孟青禾的袖子,順著她看的方向望了一圈,卻沒看見甚麼奇怪的地方。
孟青禾回過神來,也學著林愛雲壓低聲音道:“沒甚麼,隨便看看。”
“以後大隊長講話的時候,別東張西望,容易被罵。”林愛雲伸出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頭上戴著的草帽,細聲叮囑了一句。
“啊?還會被罵啊,那好吧。”孟青禾嘟了嘟紅唇,乖乖的點了點頭。
沒多久,彭洪強的講話就結束了,眾人昨天有未完成的任務,就一窩蜂的全散開了。
“你去找大隊長,他會幫你安排事情做的,媽就先走了。”林愛雲拍了拍孟青禾的肩膀,就跟著一群女人離開了。
而孟家的其他人早就走了。
現在小廣場上就剩下她和另外一個姑娘了,對方穿著一身藍布衣裳,兩條長辮子垂在胸前,頭髮又黑又亮,一雙大眼睛猶如兩顆黑葡萄一樣。
面板不白但也不黑,眼角有一顆小黑痣,給她增了幾分嫵媚,一張瓜子臉頗為秀氣,年紀看著跟孟青禾差不多大,是個好看的女孩兒。
背脊挺直,渾身充滿著朝氣,像是對接下來的農活任務格外期待。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站在一旁的孟青禾了,她滿臉就寫著兩個字“痛苦”。
彭洪強走到孟青禾身前,對著另外一個姑娘招了招手:“肖芸,你過來。”
聽見這個名字,孟青禾瞳孔不由放大,猛地扭頭看向那個朝自己這個方向奔跑過來的姑娘。
肖芸?這不是那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