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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2-12-15 作者:陳十年

 昨晚。

 到底是年紀大了,她們還是撐不住,無法徹夜不眠。等各自哈欠連天的時候,一回頭看顧意,已經趴在沙發角落睡著。

 沈若若好笑,把人叫醒,扶她出去。顧意酒量其實不怎麼好,意料之中。

 曾靜和黎梨雖然也有些醉,可沒顧意這麼厲害,還能走直線,臨上車前,想起問怎麼處置顧意。曾靜和黎梨自從畢業之後就離開了棠城,對後來顧意和薛倦之間的愛恨情仇參與並不深刻,思及她是已婚婦女,從前又那麼喜歡薛倦,一時猶豫,問要不要給薛倦打電話。

 沈若若拒絕得斬釘截鐵,“不要,小意不高興的。”

 話音才落,不知道從哪裡出來的人竟到了眼前,沈若若背後說人壞話撞上正主,有一瞬間的心虛。

 她避開薛倦視線,“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會這麼變態,還跟蹤我們吧?”沈若若實在討厭他,實打實站朋友的立場。

 薛倦默然幾秒,解釋:“沒有。”下午顧意說過之後記在心裡,在樓下等著而已。

 他看向沈若若扶著的人,“我接她回家。”

 沈若若看著人,明明他應該痛苦哀求吧?但是這個人,他永遠是這樣,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透著些疏離和漠視。沈若若摸不準他為甚麼死乞白賴要和顧意結婚,反正在她看來,不可能是因為愛情。

 他哪點看起來像有愛情的樣子。沈若若扶著人往後退了一步,正打算說:“小意今晚可以和我睡,不勞煩你大駕。”

 話音還沒落,懷裡的人先不爭氣地撲進了薛倦懷裡。薛倦眸色一顫,似乎有些受寵若驚,隨後緊緊地接住了人,有些驕傲的神情。

 “那我們先回家了。”

 沈若若望天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該罵甚麼。

 薛倦小心翼翼攙扶她進副駕駛,給她扣上安全帶,回到駕駛座上,深呼吸好多次才平靜下來。小意竟然主動撲他懷裡,這簡直像天降驚喜。

 甚至有那麼些片刻,他要以為這是做夢。

 薛倦偏頭看副駕駛座的人,她閉著眼,頭稍稍有些歪,下巴蹭著胸口的扣子。兩隻手都抓著安全帶,很可愛的姿勢。

 他沒忍住浮現笑意。

 回到家時時間已經不早,薛倦抱她下車。陳姨已經睡了,家裡客廳的燈還開著,照出滿室的寂寥。他抱他的熱鬧進屋,顧意還醒著,只是意識不清醒,因此並不配合。

 她還沉浸在喝酒唱歌的氛圍裡,捏了個拿麥的手勢遞到他面前,聲音有些大:“唱!讓我們蕩起雙槳!”

 薛倦怕吵醒陳姨,耐心哄她,“唱完了,小意,我們該睡覺了。”

 客廳一側的掛鐘滴滴答答響,中央空調調控出合適的溫度,不冷不熱。顧意不肯答應他,掙扎著要去找麥,掙扎之中踢翻了一個花瓶。

 撲通一聲,打碎這寂靜的長夜。

 薛倦心跟著跳。

 陳姨被吵醒,聽見動靜出來,薛倦讓她回去休息,沒甚麼大事。他繼續哄人,抓著她胳膊,試圖和她講道理。

 在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怎麼哄顧意。因為以前不需要他怎麼哄,隨便說一句,她一定會妥協。後來是總是同他劍拔弩張,用不到哄。

 他甚至在腦中思索了一下自己畢生看過的東西,到底該怎麼哄。沒來得及搜尋出結果,顧意又鬧起來。花瓶碎片鋪了一地,薛倦眼皮突突地跳,怕她踩到,忙把人拉回來。

 顧意沒使勁,撞在他懷裡,兩個人雙雙跌落柔軟沙發。

 薛倦鬆了口氣,顧意忽然停了聲,認真地看他,叫了聲“阿倦”。

 他的心一瞬間被捏得柔軟,搓扁揉圓。原來期待著一個人能給一個笑臉,是這樣的感覺。

 他這麼一想,更覺得心被一雙手扯著似的。

 他總是做得很差,連認真地回應她的呼喚都很少。

 薛倦認真地嗯了聲,下一秒卻碰上她柔軟的唇。

 顧意主動吻他,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瞬間炸開,堪比棠城的全城煙火。

 他那時候有多高興,這一刻就有多如墜冰窟。

 薛倦轉移話題:“晚上展會別忘了。”原來逃避真的很有用。

 逃離這一刻,這一秒,這一個眼神。就可以自欺欺人。

 顧意收回視線,光腳踩在地毯上,拉開窗簾,放進一屋子陽光,哦了聲。

 經由別人完成的夢想,滋味並不那麼好。難怪古人說,不吃嗟來之食。

 顧意心裡想罷,轉身進了浴室。

 洗漱完下樓,客廳裡的花瓶碎片已經被陳姨收拾好,她熬了小米淮山粥,熱情招呼他們用餐。顧意坐下,沉默喝粥。銀製勺子磕在瓷碗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她和薛倦面對面坐著,很安靜,也很平靜。她幾乎沒想過自己能這麼平靜,也許這是一種遲緩的表現,對早上那件事。

 顧意看著碗裡的粥漸漸見底,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句話,像很多從前冒出靈感的時候一樣。

 愛情一定是純粹、明白、光明的嗎?

 不。愛情可以是多重感情糅合一體的不知所謂、毫無根據、凌亂甚至骯髒的一種情感,它可以來自親情、友情、執念、欲^望、依賴、指引、救贖,甚至是一個夢、一種自我的想象。

 但不論如何,愛情一定是讓人不管何時何地想起來,都會覺得心裡高興的東西,交織著赤^裸清晨與依偎的夜晚。

 當親密關係變得令人抗拒的時候,愛情大概也不復存在了吧。*

 她忽地扔下勺子,蹭蹭蹭上樓,衝進臥室裡找一隻筆和一張紙。她覺得她有蓬勃而熱烈的靈感將要破土而出,她急切地想要記下來。

 這是她荒廢兩年的灰暗人生裡的第一束光,如同今天早上那窗隙的朝陽。

 拉開臥室床頭櫃的抽屜,找到塵封兩年的紙筆和她的畫本,她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在顫抖。顧意強行用左手按住了右手,寫下這漫長的一段話。

 薛倦在門口看著,沒有作聲。

 -

 那段話被她貼在黑板上,腦子裡已經有一條裙子的雛形。但還只有雛形。

 沈若若下了班溜來她工作室,轉著編織藤椅,問起昨晚的情況。顧意心不在焉應付著她的話:“昨晚?甚麼情況?”

 她右手用不了太大力,連很用力握筆都費勁,畫不出甚麼東西。顧意煩躁地擦掉,輕嘖了聲,不死心地用左手拿筆畫了一遍。

 線條都不夠流暢,當然也不如意。她捏了捏眉心,忽然對上沈若若放大的臉。

 “幹嘛呀?”嚇人一跳。

 沈若若撇嘴,看向她工作室的東西,已經差不多裝修完,像模像樣,應有盡有。只是這會兒功夫,已經看她撕了十幾張紙,滿地的廢紙團。

 “真想通了?”

 顧意嗯哼一聲,“夢想之所以叫夢想,是因為它只有在入土為安的那一刻,才會停止聲音。”

 “不,即便是入土為安了,它還是會有聲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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