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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2-12-15 作者:陳十年

 最近這一片常有這種醉酒打架的惡劣事件出現,可惜每次警察趕來都晚了一步,這一回終於逮到兩個人,他們興致勃勃要教育一番,用作反面素材。

 起初並不知道他們身份,沒鬆口放人走,還打算再教育教育,至少走個過場。

 顧意不想陪他在派出所過夜,將手機流利轉了個圈送到他面前:“你自己打電話。”

 這麼丟人的事兒,她可不想幹。

 顧意好看的手指捏著手機前斷的攝像頭處,有些不耐煩地晃了晃,拇指上的橙色美甲晃得人心跳。薛倦接過她手機,後知後覺地嫌丟人,攥著手機半天沒動。

 顧意嘖了聲,譏誚道:“薛大少爺,是不是覺得特丟人啊?您多看不上這種事兒啊,何必還給自己搞出這事兒來呢?”

 人與人之間,儘管總說平等,可總是存在各種各樣的優越感。學習成績好的人,自覺會和學習成績差的人劃分開,並且在被人指責學習成績的時候破防。而薛倦,自小到大都覺得自己是那種很理智、很成熟,比較有教養的人,所以自覺會和那些幼稚的、沒有素質的人劃分開。

 但在這個片區的派出所裡,那盞閃動得不太正常的燈輕晃著,讓他的狼狽無所遁形。

 他和曾經他所鄙夷的那些人,處在同一個境地。

 薛倦不知道怎麼開口打這個電話,如果不打,他就要在這裡浪費時間,甚至被教育。

 而顧意,他愛的人,就站在對面,冷眼看著這一切。

 薛倦忽然理解了十幾歲的時候,那些愛出風頭的、梗著脖子犟得不行的男孩們的心理。被喜歡的人看著丟人,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難以接受。

 在這種如坐針氈的難堪裡,薛倦還是撥通了電話。在螢幕熄滅的那一秒,他從螢幕裡看見自己的狼狽的模樣,嘴角滲著血絲,頭髮凌亂。

 他不忍再看第二眼,不甚自在地撥了撥頭髮。

 很快派出所的領導便過來,恭敬地和他們賠罪,只是又很小心翼翼地提及,下次不要再這樣。薛倦應下,勉強笑了聲。

 還能聽見那個醉鬼在裡面叫囂的聲音,“我又沒說錯,他這是破防了,他急了。你讓他來見我……”

 顧意瞥了眼薛倦,薛倦深吸了口氣,收拾好自己打算和她們一起離開。

 下一秒,在門口和一人迎面撞上。

 薛倦皺眉,詫異同時難堪。對面那人也停住了腳步,有些詫異地打量薛倦,以及一旁的顧意。

 他說:“薛總?”

 顧意聞言抬頭打量那人,得出結論,不認識。大概是薛倦生意上的朋友。

 薛倦勉強維持著體面的微笑,問他:“盛總怎麼在這兒?”

 盛寞笑了笑,指了指裡頭,說:“我有個不成器的弟弟,聽說和人打架,被逮住了。我來找他。薛總呢?怎麼也這麼巧?”

 薛倦和盛寞打交道的地方不多,兩個人只能算一個點頭之交。薛倦一直覺得盛寞這人太端著,又透著些狂,總之氣場與自己不合。倘若除去生意往來,他絕不會深交。

 薛倦不知道怎麼說,只好笑了笑。盛寞察言觀色,並不打算追問,與他們告別。

 還未走遠,便聽見裡面那人鬼哭狼嚎:“大哥,你總算來了!我委屈死了……”

 沈若若和顧意對視一眼,忍住了沒笑。薛倦步子邁得更快,前去開車。

 看著薛倦背影,沈若若小聲問顧意甚麼情況,“我怎麼覺得他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顧意淡淡瞥一眼人,“誰知道呢?”

 薛倦先送沈若若回家,沈若若下車的時候,他隱約看見傅承霖身影。這是人傢俬事,他沒多問,收回視線,掉轉車頭。

 兩盞車燈掃過一旁的灌木叢,驚擾了裡面短暫居住的流浪貓。貓叫聲讓顧意忍不住皺眉,從車窗裡探頭去看,光線昏暗,她沒找到貓在哪兒。

 薛倦注意到她動作,順勢問:“要養只貓嗎?”

 顧意收回視線,搖頭,有些自嘲。她十三歲時纏著王瑞芝養過一隻,可惜只養到十五歲,貓生病走了。

 那時候她難過得不行,飯都吃不下。經歷過一遍失去,就不想再經歷了。何況她對原來的貓總有懷念,新的貓也許會取代它的位置,顧意不能接受。

 她有時候也覺自己太過念舊,可好像不算大毛病,不必要改。

 薛倦又沒話說,兩個人沉默下來。他開啟CD,顧意很喜歡的音樂傾瀉而出。

 顧意看向薛倦。

 薛倦沒頭沒尾說了聲:“習慣了。”

 在她不在的這兩年,把她的習慣當自己的,漸漸成了習慣。好像透過這樣,就可以假裝她還在似的。

 人好像總擅長於自我欺騙。

 -

 顧意喝了兩杯酒,聽著她喜歡的音樂,不知為何竟有些睏倦。她靠著椅背,竟睡過去。

 薛倦從後視鏡裡早注意到,穩穩停好車後,輕手輕腳地解下安全帶,拉開車門。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即將行竊的小偷,連呼吸都放緩,而想偷的片刻親近,觸手可得。

 越近的時候卻越緊張,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的念頭,包括怎麼抱顧意才能不吵醒她,要小心不能磕到顧意的頭……以及,好想親一親她。

 但無數的念頭都在靠近的那一刻消亡,兩雙眼對視,薛倦愣住。他只能變成偷竊未遂。

 顧意往後退開一步,解下安全帶,從另一邊下了車,好似甚麼也沒發生。

 她明明就猜到他想做甚麼。

 薛倦喉頭微哽,看著顧意背影進了門。他忍不住又想以前,如果是以前,小意一定會一雙笑眼看他。如果是以前……

 他關上車門,追上顧意的步子。

 陳姨正在備菜,見他們回來,熱情招呼:“先生太太回來了。”

 顧意嗯了聲,情緒高不少,撐在案桌上問今晚吃甚麼。陳姨笑呵呵地給她介紹今晚的菜色,陳姨不僅僅講究好吃,還講究營養搭配。

 等熱情介紹完,又說:“先生太太先去洗個澡吧,洗完澡就可以吃飯了。”

 水汽氤氳,防霧鏡卻一點沒受影響,仍舊清晰地照出他的狼狽。薛倦伸手碰自己嘴角的傷口,忍不住嘶了聲。

 鏡子裡的這個人,是這樣的陌生。他前二十□□的人生裡,從來不是這個樣子。甚至和這個人不怎麼沾邊。

 可就像把顧意的一些習慣當習慣一樣,這兩年他竟覺得慢慢熟悉這樣的自己。

 真矛盾。矛盾拉扯著他。

 薛倦撐在洗手檯上,掬水打溼臉,從旁邊拿過乾淨毛巾,擦拭乾淨。

 -

 顧意沒想到會這麼快又遇見那個盛總,她看著銘牌上的名字,盛寞。和那個人的氣質還挺搭的。

 但顧意不太喜歡盛寞,因為第一眼,他和薛倦好像同類人。儘管仔細看下去,就知道不是。可每一次乍一看,都會心驚。

 她直覺遠離。

 今晚是個慈善晚宴,邀請的薛倦和她。這種晚宴說正式沒那麼正式,說隨意也不搭邊。薛倦公司有點事,還沒來。顧意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拿了杯橙汁。

 身上的橙色禮服是她從前自己做的,名字叫小橙花,風格偏可愛俏皮,又不失穩重。整體顏色以淡橙色為主,腰兩側點綴綠葉,沒甚麼特別的。

 盛家產業不在棠城,這一次來也是恰好。盛寞原本對慈善晚宴興致缺缺,不喜歡看他們偽善的面目。何況即便是慈善晚宴,大家推杯換盞的,還是在聊各自利益。

 盛寞拿了杯紅酒躲去角落,沒想到視線隨便一掃,就掃到顧意。

 她只有一個人。盛寞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無聲勾唇,走近顧意。

 “顧小姐怎麼不跟薛總一起來?難道真如我弟弟所說,你與薛總感情不好?”

 顧意抬眸,有些不悅地皺眉,“盛……總?”她剛才已經看見盛寞,但並不覺得他們需要打招呼。

 可想躲的人總是會湊上來,也不知是甚麼定理。她反駁:“這應該是我的私事,和您關係不大。”

 盛寞眼神犀利,掃過她右手無名指,“戒指也不戴,那看來真是了。”

 顧意抿了口橙汁,已經不耐煩。他看起來和那個不靠譜的弟弟,的確在某些方面一脈相承。

 盛寞並不惱她的冷漠,反而自顧自笑起來,講吓去:“聽說顧家出了點事,所以顧小姐才嫁給薛總。”他放緩了字句,有些耐人尋味。

 “我這個人要求沒那麼高,要不你和他離婚,我們盛家也可以給顧家提供資金,我只需要顧小姐和我談戀愛就好。”他半真半假地調笑,在燈光底下顯得很危險。

 顧意唇齒間瀰漫著橙汁香味,“談戀愛並沒有任何保障。”不止談戀愛沒有保障,他現在說的這些玩笑話更沒有。她又不是傻子,都是名利場里長大的。

 盛寞低低地笑了聲,將手中的紅酒仰頭飲盡。今天這些人裡,他覺得面前這個最漂亮了,同時真誠。

 但她這麼說,反倒承認了他們的利益婚姻。盛寞琢磨著,聽見薛倦聲音。

 “小意,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和盛總聊甚麼呢?這麼高興。”薛倦幽深的眸子盯著盛寞,總覺得他不懷好意。他長臂搭在沙發背上,圈出領地的姿態。

 盛寞沒想把話說絕,但顧意直接說出來:“盛總說,讓我離婚嫁給他,他們盛家也願意伸出援手。”她看著薛倦,如此直白。

 薛倦指尖微曲,眸色壓抑三分,勉強地笑了笑:“盛總真會說笑。”

 盛寞做了個乾杯的姿勢,起身走了。

 薛倦盯著他背影,手上的力氣鬆了又緊,牙關也緊咬著,許久才鬆開。好似一隻緊緊盯著自己獵物的鷹隼,待人走出好遠,才敢放鬆警惕。

 真可笑,他的確只有這一個籌碼,用以留住顧意。籌碼還不是唯一的。

 棠城沒人敢接手,不代表別的城市沒人敢接手。

 薛倦胸口又悶起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看向顧意:“晚上和沈若若吃了甚麼沒有?”他一瞬又柔情似水。

 “吃了。”顧意放下高腳杯,思忖幾秒,有些好笑,“你不必覺得,我身邊出現的每一個男人,都對我有甚麼想法。”

 薛倦未置可否,不說每一個,至少……那個姓孟的小男生和盛寞,就是對她有甚麼想法。

 他以前巴不得顧意趕緊移情別戀,現在卻恨不得把她看得緊緊的,最好是寸步不離。只要離開他視線,他就會胡思亂想。

 顧意忽然想起甚麼,有些嘲弄地問他:“你這麼緊張,萬一我真的愛上別人,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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