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定可以又如何呢?難道今天的早餐就不吃了嗎?
顧意沒應他的話,轉身去沙發上坐下,問起阿姨的行蹤。薛倦這種富家少爺,家裡少不得阿姨幫忙,她記得以前在這兒的是錢姨。
錢姨人好,待顧意更好,看她親切得很,老說像自己女兒。可惜顧意出國那兩年,錢姨家的兒媳婦一口氣生了個三胞胎,她一個人帶不過來,錢姨便回了老家幫忙。薛倦給的薪資待遇當然極高,那會兒錢姨也捨不得,但還是說,家人更重要些。
後來薛倦另找了個阿姨,顧意來時,人請假了,她還沒見過。
薛倦還在廚房堅持和那些鍋碗瓢盆奮鬥,聽見她的話,積極地回答:“阿姨說,明天就可以回來。”
“那叫外賣。”顧意擺明了不想要他那討好的早餐,也不知道會不會吃死人,萬一食物中毒,豈不是得不償失?
不等薛倦回答,她已經拿出手機叫外賣,一份小米粥,一份水晶蒸餃,外加一份熱牛奶。只有她自己的份,至於薛倦吃甚麼,他愛吃甚麼就吃甚麼。
顧意將左腿小腿肚搭在右腿上,開啟客廳的大顯示屏液晶電視,電視聲音出來飄在客廳裡,終於顯出些熱鬧來。
薛倦想起甚麼,放下手中的鍋鏟,小跑去一旁的案臺上,他想著她昨晚喝了酒,今天大概頭疼,所以貼心準備了醒酒藥,以及蜂蜜水。
薛倦將東西端到沙發的長几上,推到顧意麵前,有些不安地解釋:“頭疼嗎?喝口水吧。”
顧意垂眸,看著那杯蜂蜜水,又抬頭,看著薛倦一身黑色西裝配著米黃色的圍巾,上面還有個皮卡丘的圖案。實在違和。
她皺眉,點評:“很醜,建議別這麼穿。”
電影片道在放購物,展示的商品是自動做菜懶人鍋,顧意仰頭喝了口蜂蜜水,瞥了眼電視,無意識道:“適合你。”
薛倦眼神顫了顫,就連這麼一句話,他都覺得像來之不易的奢求。
薛倦試圖接上她的話,轉向電視的方向,看著電視裡的人認真地介紹那個鍋的功能。“好像確實挺不錯的哈。”
顧意三口喝完杯子裡的水,又不說話了。薛倦僵在原地,後知後覺地解下身上的圍巾。
廚房裡再次傳來一股焦糊的味道,薛倦回神,拔腿跑回廚房。他的第三次嘗試,再次以失敗告終。
顧意看著他的背影,失笑一聲,嘲弄中夾雜著好笑。
薛倦終於放棄和廚房戰鬥,看著廚房裡的一片狼籍,也不想再收拾。主要是他也應付不來,還不如等明天阿姨回來再收拾。
他只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一舉一動之間,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油煙味,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穿著西裝去廚房?簡直是不合時宜。
薛倦洗了把臉,回房間換了身衣服,甚至覺得還不夠,於是又簡單衝了個澡。臥室他已經收拾好,那些歪掉的瓶瓶罐罐,都放回原處。碎掉的鏡子也換了新的。
下來的時候顧意的外賣已經到了,他走近,坐下,才發現只有顧意一個人的份。
有些尷尬:“我……那我再叫一份外賣。你吃了甚麼?”
顧意沒接話,薛倦自顧自照著她桌上的盒子點單。他連叫外賣都不熟練,從前這些都有人替他做。
放下手機的時候,顧意已經吃完。她精緻又優雅地擦了擦嘴,抬手將電視關掉,有轉身離開的意圖。
薛倦察覺到,因此開口挽留:“臥室裡的鏡子換了新的,你看看喜歡嗎?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讓人再換。”
顧意起身的動作一頓,下一秒還是照常起身,“壞了的東西就扔掉,不是挺好的嗎?”
薛倦臉色刷白,他不知道小意這句話是否意有所指。他覺得是在說他們的關係。
壞了的,就扔掉。
他在她眼裡,也是一個壞了的東西,所以應該扔掉……
是這樣嗎?
但是人和物品不應該一樣。
人是有感情的生物,有衝動,有剋制不住的愛,也有恨。
薛倦深吸了口氣,看著顧意背影上樓。沒有關係,沒有明說的話,總是還可以再自我欺騙的。他可以裝作她只是在說那面鏡子。
今天早上的一番折騰,註定去上班要遲到。但薛倦是老闆,遲到也沒太大所謂。反正要遲到了,他索性在家裡多留了會兒。
吃完早餐,和顧意道別。
去臥室找人沒有找到,沿著走廊,才在書房裡找到顧意。
顧意抱著胳膊,站在他的書架前面,不知道在想甚麼。書房的窗簾被拉開,窗戶開了一條縫兒,大概是她嫌悶。
她總是很怕悶,喜歡開窗通風。
今天的風意外地大,將窗簾吹得鼓鼓的,那一幕讓薛倦想起有一次他們一起看過的電影,《情書》。男主角柏原崇站在圖書館的窗戶角落,女主角抬頭看他。
那天晚上,顧意摟著他的胳膊,主動吻他。那是他們的初吻,就在這裡。
薛倦心忽然柔軟下來。
其實,也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吧。
“在看甚麼?”他走進書房大門。
顧意沒抬頭,只是攏了攏胳膊,說:“你不是很寶貝那個積木嗎?”
薛倦一愣,知道她在說甚麼了。那個積木是葉靈送他的十二歲的生日禮物,小時候他和葉靈關係很好,葉靈性格也很好,八面玲瓏,能和所有人都處好關係,人又很溫柔。他從小就對葉靈有種奇怪的依賴感,後來到青春期,理所當然地以為,那是愛情。
那天小意進他書房,不小心把積木摔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有那麼大情緒,還冷臉吼了小意。
“也沒有很寶貝,收進雜物間了。”薛倦停在顧意身邊,“對不起,我那個時候……”
“不必要。”顧意打斷他的話,轉過身,嘆了聲,忽然問,“葉靈走了嗎?”
“……還沒有吧。”如果走了的話,何晴應該會告訴他。
“哦。”顧意出聲,點頭,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你喜歡她嗎?”顧意忽然問。
薛倦不知道怎麼說,也不太想和她討論這個問題,“不知道。”
顧意問:“那你為甚麼不告訴她?你現在就可以告訴她啊。哦我忘了,你跟我結婚了,嘖。”她咬著嘴唇,似乎在思忖。
“那為甚麼要跟我結婚呢?花這麼大功夫,甚麼也撈不著。你是不是特愧疚啊?覺得好像毀了我一輩子。”她微抬著頭,似乎有些輕微的笑意。
薛倦張了張嘴,想辯駁,可顧意又說:“其實沒必要,真的,薛倦,沒有必要。你給我錢就好了,補償已經夠了,我不需要你把你的後半生也賠給我。何況那算甚麼賠償呢?又不值錢。你看你也沒跟我籤婚前協議是吧,要是以後再想離婚,多虧啊,虧的可能就不是五十個億了……”
薛倦喉頭一哽,冷聲打斷她:“不可能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