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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除夕,首都下雪了。山裡銀裝素裹,紅楓像火一般燃燒。一輛黑色的車在山間公路上行駛,開車的是季沉蛟。平時凌獵都坐副駕,這次卻縮在後座,團在羽絨服裡,要不是還戴著個防護鏡,毛線帽都得把眼睛遮住。

 他們剛去醫院看望了寧協琛。

 寧協琛還是老樣子,沒有生命危險,卻也醒不來。文爭朝放假了,帶著妻子一同來看寧協琛,夫妻倆在病床前和寧協琛說了很多過去的事。

 文爭朝倒是比很多警察都想得開,寧協琛失蹤這麼多年,如今還能活著出現在他面前,雖然一時醒不來,但那也比死了好。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

 文爭朝和妻子會在首都待幾天。凌獵邀請他們一起到山裡過年,他們拒絕了,說還要會會在首都的其他老隊友。

 凌獵想想也是,誰沒個老隊友,哪個年齡就有哪個年齡的老隊友。

 他和季沉蛟這會兒要去會的,也是老隊友。

 在首都的這陣子,他們住在特別行動隊的招待所,條件挺不錯的,但到底沒有在家裡那麼自由自在。前幾天昭凡跟凌獵勾肩搭背,說除夕上他那兒過去,房子是新的,他都沒住過幾回。

 昭凡說了個地址,凌獵回頭跟季沉蛟一提,季沉蛟說:“這是大戶人家啊。特別行動隊工資這麼高?”

 凌獵嗤笑,“怎麼?想跳槽來特別行動隊了?我告謝隊去。”

 季沉蛟:“不是,我就是很疑惑,為甚麼你那麼窮,我撿到你那會兒,你五百塊的房租都給不起。”

 凌獵:“……”

 “其實我們很清貧的,我們能堅持,主要是因為信仰。”凌獵正經八百地跟季沉蛟解釋,昭凡比他還沒幾個子兒,那套山裡的別墅是昭凡的神秘哥哥買的。

 這位神秘哥哥是個作家,很有錢,好像還是沈尋的發小,跟昭凡念大學時就認識了,昭凡調到首都,他也跟來了首都。

 季沉蛟起初以為神秘哥哥是個有名有姓的作家,能得文學獎的那種,剛想問姓甚名誰,凌獵就不滿地說:“昭凡說,我們誰敢惹他,他就讓作家哥哥把我們寫進書裡當反派。”

 季沉蛟:“……”這作家有點不講究。

 凌獵:“昭凡自己吧,就是書裡最酷最強的男主,萬人迷,沈尋蕭遇安算甚麼,一腳幹翻。”

 季沉蛟越聽越不對勁,問:“這作家寫的是男頻爽文啊?”

 “喲!”凌獵:“你也看男頻爽文啊?”

 季沉蛟:“……”他不看,但架不住重案隊有個小青年沈棲,一被工作撞折了腰,就要憤慨地去看幾篇爽文來帶入自己。

 凌獵曝出神秘哥哥的筆名——“顏笑”,季沉蛟覺得有點耳熟,仔細一想,不就是沈棲去年老唸叨的那位大神嗎?

 大神寫了個狂狷邪魅的萬能駭客,而當時沈棲沒能破解一個層層加密的程式,每天晚上回去看一百頁駭客,然後發奮努力,發誓要成為像書中駭客那樣無敵的技偵天才。

 凌獵上回就聽沈棲說過“顏笑”,說正好讓作家哥哥給沈棲籤個名。

 但真到了來昭凡家做客這天,凌獵卻有點蔫,穿得多不說,還不肯坐副駕,在車上還要戴著墨鏡裝瞎子。

 季沉蛟覺得他從前天就開始不大對勁,今天格外明顯。

 “不舒服?”

 “沒,就有點累。”

 季沉蛟更加奇怪,誰說累凌獵都不會說累。

 “等會兒到了,我要睡個覺,吃飯時再叫我。”凌獵半張臉都縮到了羽絨服裡。

 翻過半座山,昭凡家的別墅到了。那是個雖然不大,但很精緻的小莊園,周圍看不到別的建築。但季沉蛟這一路開上來倒是看到一些別墅,它們互相之間離得遠,互不打攪。

 別墅裡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特別行動隊的隊員,季沉蛟最近和他們一起辦“浮光”的案子,已經很熟。昭凡穿著圍裙,滿手醬汁,還要出來招呼客人。

 凌獵趕緊躲開,“你別來!我房間在哪?我自己上去!”

 昭凡像是想到了甚麼,指指樓上,“你又要睡覺?行吧行吧,晚上叫你。”

 凌獵往樓上跑,季沉蛟正被拉著打檯球,想追上去,卻被攔著打了好幾竿,真上去時,凌獵已經泡進浴缸裡了。

 季沉蛟在浴缸邊蹲下,聲音溫柔,“怎麼了這是?”

 凌獵戴著個滑稽的貓咪眼罩,埋到熱水裡吐了會兒泡泡,鑽出來說:“沒事,就是累,睡一覺就好。”

 他有沒有事季沉蛟還看不出來?

 季沉蛟伸出手,在凌獵溼漉漉的頭髮上摸了摸,“這麼快就忘記跟我說的話了?”

 凌獵轉過臉,卻忘了摘眼罩,貓咪的大眼睛盯著季沉蛟。

 “你說,要學著為我改變,這改變不包括告訴我你的心事嗎?”

 季沉蛟語氣裡毫無責備的意思,凌獵愣了會兒,雙腿在水裡屈起,雙手抱住小腿。

 幾分鐘後,他低著頭,仍是沒有摘下眼罩,悶聲悶氣地說:“我很討厭北方的雪,尤其是下得特別大的時候。”

 季沉蛟站起來,輕輕挪來一個凳子,坐下。

 “你也在首都生活過,你知道這兒的雪和夏榕市冬鄴市都不一樣,夏榕市的雪下得跟玩兒似的,有的還沒落到地上就融化了。但是這裡不同,它真的會下得……讓人覺得這天地間除了雪甚麼都沒有,就跟我們那個村子一樣。”

 季沉蛟胸口窒了一下。

 凌獵繼續說:“當然,首都的雪還是沒有‘沉金’大,好歹這兒只有冬天最冷的時候才下雪,我們村子只有夏天不下雪。我跟你說過吧,離開村子之前,我沒有見過真正乾淨的雪,它總是被染紅。姐姐跟我和……我和阿雪說,南方的雪不像這樣,南方的雪是純白的。”

 季沉蛟輕輕在凌獵肩膀上拍著。

 “我第一次在南方看到雪時,特別興奮,那雪就跟雨似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又冷又舒服。”凌獵彎起唇角,“後來被接到喻家,看到那種會在地上積起來的雪,我忽然覺得很害怕,像是回到了村子。”

 凌獵腳趾蜷縮著,將小腿抱得更緊,“但我不能表現出害怕,我也知道我很安全,我根本不在村子裡。每年我都裝作不害怕,喜歡雪,但其實我很不舒服。好在喻家也沒人在乎我,不會有人發現我不對勁。”

 “長大後,我就能克服了。但是首都的雪很大,第一個冬天,我還是鬧了笑話。”凌獵又沉下去吐氣泡,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我不適應這邊的大雪,它太厚了,踩上去窸窸窣窣,跟踩著屍體似的。但我誰都沒說。那時蕭遇安帶我們去更北的地方進行冬訓。你捱過冬訓嗎?”

 季沉蛟點頭,“扛嚴寒、雪中作戰、視力適應、幻覺適應……特刑混合訓練時,我埋在雪裡,當時覺得周圍的不是雪,是烈火。”

 “對,會有幻覺。”凌獵低喃道:“蕭遇安一把我們丟在林海雪原,我就覺得我完蛋了。那兒本來就和村子很近——其實也不算近,根本不在一個方向,但緯度、地形是真的近。我當時精神就受不了了,我聽不見東西,一看地上,嚯,怎麼到處都是血?我看到的不是白色,是越來越黑的紅色。”

 季沉蛟立即想到凌獵的聽力毛病,皺起眉。

 凌獵說:“沒多久我就支援不住了,失去意識。被送去醫院後,幻覺倒是沒了,但聾了快三個月。第二年,蕭遇安不讓我去北邊了,但我主動要去,又聾。反反覆覆的,總算基本適應了。怕北方的雪這毛病我得克服,不然我怎麼執行任務?現在已經沒甚麼了,只是我不太愛見著積雪而已,會困,睡一覺就好了。”

 季沉蛟伸出雙手,捂住凌獵的耳朵。

 凌獵懶洋洋地蹭了蹭。他的聾其實並不是完全聽不到聲音,而是像被一張巨大的鼓矇住,外界會有沉悶的聲音傳進來,直達他的聽覺神經,有時還會有尖嘯。這種感覺太難受了,簡直要把人折磨瘋。

 但他已經很久沒有聾過了,快要想不起那種感覺。

 季沉蛟不是滋味,凌獵卻摘掉眼罩,“我想起一件事。”

 “嗯?”

 “上次你給我念《綠野仙蹤》,講到稻草人把最大的把柄交給多蘿西,我不是也說我會把最大的把柄交給你嗎?剛才那個就是我的把柄,我在最最害怕的時候,會聾掉。聾子很好糊弄的。”

 季沉蛟心痛地把他抱起來,“多蘿西從來沒有用火柴去燒過稻草人,我也不會糊弄你。”

 凌獵躺在被子裡,朝季沉蛟笑了笑,“我要睡覺了。”

 季沉蛟:“我陪你。”

 凌獵卻搖頭,“我想看你和他們一樣在雪裡打滾兒。”

 這時,樓下傳來歡呼。院子裡的雪很厚,年輕的隊員們在打雪仗。昭凡和沈尋正在搭架子,等天黑了,他們會在院子裡弄烤肉。

 季沉蛟等到凌獵睡著了,又待了會兒,才離開房間。

 樂然被拍了一身雪,高高興興地跑去給昭凡打下手。吃烤肉最麻煩的是餐前搭架子生火和餐後收拾這兩個環節。季沉蛟也過去幫忙,看見沈尋旁邊站了個面生的男子,正黑著一雙手擺弄炭盆。季沉蛟猜,那位應該就是昭凡的作家哥哥“顏笑”。

 昭凡看見季沉蛟了,招招手,小聲問:“凌獵睡啦?”

 季沉蛟見昭凡正在剖魚,工具很齊整,但動作似乎很外行,“我來吧。”

 昭凡卻不給他,“凌獵不喜歡雪,每次我們在外面玩雪,他都躲在房間裡睡覺。”

 季沉蛟說:“不喜歡也沒甚麼。”

 昭凡目光釘在季沉蛟臉上,片刻說:“但我覺得很可惜。”

 “嗯?”

 “你看,過年是多開心的日子,一下雪,大家都衝到雪裡玩兒。只有他,孤零零地在屋裡睡覺。你是不是被他趕下來的?”

 季沉蛟沉沉地應了聲。

 昭凡點頭,“他就是那樣,不跟我們玩雪,也不讓人陪他。一年中他就這個時刻,會刻意把自己孤立起來。在不下雪的地方還好,一到北方就要發作。”

 昭凡說完又忙起來,季沉蛟見沒甚麼自己能打下手的,沉默著走到別墅下,抬頭,看見凌獵的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裡面一點光都沒有。

 季沉蛟也不知道做甚麼好,想了會兒,索性開始堆雪人。院子裡雪夠多,他心裡想著凌獵,堆出的雪人也是凌獵——是凌獵以前留著長髮的時候,扎著丸子頭,穿著功夫袍,腰上還掛著腰鼓。

 堆完了,季沉蛟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給“凌獵”裹上,想再找點色彩鮮明的東西來修飾一下,但遠處昭凡他們正忙得熱火朝天,他只好拿來兩條魚放在“凌獵”面前。

 總覺得還差點甚麼。

 打腰鼓的凌獵熱烈明媚,不該這麼冷冷清清的。

 季沉蛟看見院牆附近的紅楓和梅花。黃色的梅花最常見,這裡也有零星傲雪怒放的紅梅。有的紅楓和紅梅被雪壓斷了枝,掉在積雪中。季沉蛟走過去,將它們撿起來,裝飾在“凌獵”頭上和衣服上。

 凌獵以前在大雪天能睡很久,睡到夜幕降臨,天地間不再只有白色。但這次不知是甚麼緣故,季沉蛟沒走多久,他就醒了。

 他聽見窗外的歡笑,忽然覺得小季有些可憐——是的,可憐的不是他,是小季。

 別人都成群結伴在雪中玩鬧,但他的小季沒有他的陪伴。

 他躲在窗戶後面,悄悄將窗簾拉開一道縫,看見季沉蛟的背影。

 嗯?他給季沉蛟圍的圍巾到哪裡去了?季沉蛟在看甚麼?

 視線往前方推移,在看清季沉蛟對面的那個雪人時,他的瞳孔忽然縮小。

 雪人身上是紅色,是觸目驚心的紅,是他最害怕的,出現在雪中的紅!

 他的心臟跳得厲害,但稍稍冷靜,定睛一看,那不是他所以為的血,髒汙的血,而是紅楓和紅梅。

 他抓著窗簾的手指輕輕顫抖,像是有一股溫泉從頭頂傾瀉,緩緩流經他的身體。

 他知道那個雪人是他,季沉蛟堆雪人的技術不太行,但也許是職業素質使然,季沉蛟很會抓重點,那丸子頭和腰鼓一出現,不是他還能是誰?

 他仔細看著雪人身上的紅色,第一次覺得雪裡的紅色並不難看,並不代表著邪惡,它們脆弱卻也旺盛,即便已經失去生命,卻掙扎著將最後一刻的美麗延長,再延長。

 季沉蛟不知道凌獵已經醒了,此時,他真專注地看著雪人。須臾,他忽然皺起眉。紅色雖然美麗,是適合凌獵的顏色,但是將紅楓紅梅點綴上去時,他忘了凌獵害怕雪裡的紅色。

 他的本意是讓凌獵睡醒就看到雪人,雪人決不能讓凌獵勾起恐懼的回憶。

 季沉蛟暗罵自己的不謹慎,趕緊走過去,取下紅楓紅梅。

 但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窗戶被猛地開啟,窗簾也被拉開的聲響。

 季沉蛟下意識回頭看去,只見凌獵一條腿踩在窗戶上。

 兩人異口同聲:“你在幹甚麼?”

 季沉蛟嚇得臉色一白,甚麼都來不及想,下意識就向凌獵張開雙手。

 凌獵也很著急,剛剛他正欣賞著自己的雪人,季沉蛟居然上手就摘掉了丸子頭上的紅楓!

 下樓阻止是來不及了,跳窗姑且能試一試。

 這裡只是二樓,受過特殊訓練的人飛簷走壁沒問題,何況下面還有深深的積雪。

 對啊,還有積雪,最畏懼的積雪。

 但是凌獵的頭腦就跟宕機了似的。他怎麼就不害怕下面的積雪了呢?怎麼還膽敢跳入積雪了呢?

 思緒、理智好似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他就是想跳下去,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季沉蛟面前,保衛他的雪人,一刻也不能再等待。

 足尖在窗沿上輕輕一蹬,他像一隻輕盈的羚羊躍了出去。

 季沉蛟向他跑來,下一瞬,兩人抱在一起,滾在雪中。

 雪沾上兩人的頭髮、衣服,滾燙的面板覆蓋著冰涼的雪沫,季沉蛟護著凌獵滾了幾圈,終於停下來,怒不可遏道:“你瘋了?”

 話音剛落,卻看到凌獵格外明亮的眼睛,那眼睛就像被雪水清洗過一般,清澈見底,如高原上聖潔的湖,倒映著雲朵和雪山。

 凌獵在笑,沾著雪的冰涼指尖觸控季沉蛟的下巴,然後是面頰。季沉蛟上一刻的後怕還停留在神情上,眉間緊緊皺著,咬肌也緊繃得厲害。

 凌獵的手將這一切的緊張輕輕抹去,季沉蛟的眼神終於安靜下來,將凌獵圈在自己和雪地中,呼吸越來越近。

 “小季,那是你給我堆的雪人嗎?”

 “嗯。”

 “紅色……很好看。幹嘛要把它們拿走?要不是被我發現了,你要把它們丟到哪裡去?”

 “埋掉。”季沉蛟摩挲著凌獵的唇,“你不喜歡,你害怕。”

 凌獵說:“但我現在好像不害怕了。”

 “真的?”

 “你帶我過去看看。”

 季沉蛟站起來,把凌獵拉起,仔細地檢查了下,確定他沒有摔著,又彎下腰,拍了拍留在他褲子上的雪。

 但雪很固執,一時半會兒也拍不乾淨。

 凌獵急著看雪人,渾不在意身上的雪。兩人來到雪人前,凌獵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了雪人的鼻尖。他好奇地對著雪人哈氣,雪人融化了一小團。

 凌獵:“……”

 “小季,你這雪人質量不行,鼻樑都塌了。”

 季沉蛟看他精神好了很多,有些意外,這也許是雪人的功勞,也許是那一跳的釋放,總歸是好事。

 “那你堆一個?”

 “我堆就我堆。”

 凌獵說幹就幹,徒手扒雪。季沉蛟連忙把手套換給他,他嘴上說著不冷,還是很老實地讓季沉蛟戴好了。

 雖然在苦寒的“沉金”村落長大,但在堆雪人這件事上,凌獵實在是沒甚麼天賦。他想堆一個和“凌獵”門當戶對的“小季”,但沒堆多久就塌方,他還不讓季沉蛟幫忙,最後勉強堆出來一個低配“小季”,不僅長得歪瓜裂棗,還只有“凌獵”一半高。

 “這媳婦兒還沒成年吶!”凌獵苦哈哈地對“凌獵”說,“你要受苦了,起碼得等他成年了,才能玩弄他。”

 季沉蛟:“……”這是甚麼虎狼之語。

 凌獵感嘆完,又勾住季沉蛟的肩膀,“像我就比較幸福,我媳婦兒成年了。”

 季沉蛟皮笑肉不笑,“可以玩弄了是吧?”

 凌獵:“哈哈哈哈!”

 天漸漸黑下去,別墅裡所有燈都開啟,彩燈和大紅燈籠昭示著新年的到來。昭凡忙了一天,還沒有把食材全部收拾好,凌獵過去幫忙,撈起魚一看,“這甚麼玩意兒?鱗都沒弄乾淨!”

 樂然說:“這是昭凡哥的特色。上回我就說他魚鱗沒弄乾淨,他說我刺都會自己吐,魚鱗不可以自己吐嗎?”

 昭凡人菜癮大,身為狙擊手卻有個大廚夢,做得稀爛還不讓人說,特別行動隊人人都慣著他,凌獵卻不慣著,剪刀一拿,就開始“整頓”昭凡的食材。

 昭凡很著急,“說好了今天的主廚是我!”

 凌獵理都不理他,“我不想讓我們小季吃飼料。”

 慘遭昭凡廚藝毒害的一眾隊員們都鬆了口氣。

 屋裡的電視正播著春節晚會,戶外的燒烤大會也終於搞起來,炭火將肉炙出濃香,凌獵調製的作料灑在滋滋作響的肉上,每上一排,馬上就被哄搶一空。

 昭凡起初還有點鬱悶,後來吃高興了乾脆逢人便說:“凌獵是我徒弟!真的真的,他的槍法是我教啊!廚藝也是!不不不,蕭遇安沒教他槍法!”

 凌獵身為大廚,幹得多吃得少,季沉蛟就端著盤子守在他身邊,時不時喂他點兒肉。

 “你廚藝真是昭凡教的啊?”

 凌獵冷笑:“聽聽這像人話嗎?”

 季沉蛟也笑,“確實不像。”

 特別行動隊幾乎沒有食量小的,燒烤從七點多擺到凌晨,新年的鐘聲都敲過了,有些人還沒放下盤子。好在昭凡的作家哥哥有錢,招待得起。

 兩點多,一群人東倒西歪去休息,凌獵還站在炭火邊吃獨食。沈尋端著杯子過來,裡面裝的是果汁。

 凌獵跟他碰了碰,聊起案子。

 大過年的說“浮光”,本來有點不吉利,但凌獵不忌諱這個,將果汁一飲而盡,眼神很堅定,“今年怎麼著,也得把‘黑孔雀’拿下。”

 沈尋點點頭,“不能繼續讓‘浮光’為非作歹。”

 季沉蛟送了幾個吃撐的隊友上樓,剛下來就聽凌獵招呼,“看我給你烤了甚麼。”

 醃了幾小時的烤魚,前頭胡吃海喝的那一撥沒趕上這好東西。

 “給我開小灶啊?”季沉蛟笑道。

 凌獵將盤子往他跟前一遞,“我這人,向來喜歡徇私舞弊。”

 別墅內外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噼裡啪啦的炭火,還有徇私舞弊吃小灶的人。

 凌獵忽然把杯子遞到季沉蛟面前,“敬我們第一個春節。”

 季沉蛟給他滿上果汁,杯子輕輕一碰,“敬我們第一個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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