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個是席晚給我買的。”周小峰臉上浮起幸福的笑容,“價格你得問她。”
凌獵很感興趣,“能裝多少?保溫時間長不長?”
“挺能裝的,放一天還有溫度。”
“那還不錯喲。”
兩人就保溫杯進行了一會兒深入的交流,直到席晚回來,領走了周小峰。
季沉蛟剛想叫凌獵,凌獵就說:“你看看周哥,人家保溫杯不離身。”
季沉蛟說:“他們檢察官出外勤的頻率沒我們高。”
凌獵:“都是有家室的男的了,周哥就知道保養自己,我們小季不知道。”
季沉蛟:“……”
凌獵:“說起來這也是我的錯。”
季沉蛟:“怎麼就是你的錯了?案子還不夠你琢磨是吧?”
凌獵牽住季沉蛟的手臂,“今天先別回家了,把保溫杯買了再說。”
像周小峰那樣隨身帶著保溫杯,季沉蛟是拒絕的,他還年輕,還沒滿三十,他不想當老幹部!
但收凌獵的禮物,他是一點兒不抗拒。
兩人換了身衣服――主要是季沉蛟得換身私服,凌獵本來穿的就是私服,來到榕光商場。雖然離年底還有些日子,但榕光商場所在的商圈早早換上節日的氛圍,燈飾明亮,促銷活動已經做起來,裝飾得像一座華麗的宮殿。
難得忙裡偷閒,季沉蛟本想好好和凌獵逛一逛,反正來都來了,不如找家浪漫的餐廳共進晚餐。
但凌獵這個人,說他樸實吧,他給男朋友買個保溫杯都要大張旗鼓來實體店,可說他浪漫吧,他視周圍的一切美景為無物,拖著季沉蛟直奔養生壺專賣店。
即便如此,季沉蛟看著他的側臉,仍然有種想要和他約會的衝動。
專賣店很冷清,養生壺這種東西,確實和商場格格不入。
凌獵大手一揮,“去吧,我的季。”
季沉蛟:“……”
凌獵:“看上甚麼,我給你買甚麼。”
還好店裡沒甚麼人,季沉蛟把凌獵拉到一旁,笑他:“這麼大方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給我買輛車。”
這家養生壺店品種不少,但男士用的卻不多,看來看去都是那些深色款式。季沉蛟覺得隨便挑一個得了,凌獵卻左手拿一個右手拿一個,不斷對比係數,轉頭的時候扎著的小尾巴甩來甩去。
他是在給我選保溫杯。一想到這點,季沉蛟那點等待的不耐煩就全都消失,老老實實跟在凌獵後面。
誰知凌獵選著選著,三心二意,流竄到家用燒水壺的展示區,也一個個拿起來摸摸瞧瞧。
季沉蛟心說:喂喂,不是要給我買保溫杯嗎!
“這個怎麼樣?”凌獵將一個透明的舉到季沉蛟跟前,“它還可以煮梨子。”
導購滿面堆笑湊過來,背詞條似的介紹這款的功用。
凌獵決定買下來,這個茬一打,完全忘了正事是買保溫壺,居然結了賬就要走。
季沉蛟一百個無語,這人真的沒有心啊,剛才還那麼專注地選保溫杯,怎麼扭頭就全忘了?神經性耳聾的關聯病症是不是神經性健忘?
季沉蛟咳嗽,凌獵哼著歌提著新買的養生壺走在前面,兩人都離店十米遠了,凌獵轉過來,“小季,你感冒了?”
“沒。”
“沒你老咳嗽?給錢的時候我都聽你咳幾回了。”
“……那我為甚麼會咳幾回呢?”
凌獵眨巴眼,“嗯?因為你……感冒?”
季沉蛟:“……”
凌獵走回來,笑道:“小季,你怎麼不走了?要我牽嗎?”
季沉蛟不說話,靜靜看著凌獵。
凌獵嬉皮笑臉,“你這樣好像一個沒有得到糖果,就蹲在地上耍賴的小朋友哦。”
季沉蛟學他的調子,“小朋友哦。”
凌獵伸出手,“牽我們小季。”
他另一隻手還提著養生壺的紙箱子,季沉蛟嘆了口氣,把紙箱子接過來,牽住凌獵的爪子。
兩人走了會兒,凌獵突然剎住車。
季沉蛟:“?”
凌獵睜大眼睛說:“哎呀!忘了買保溫杯!”
季沉蛟冷冷地說:“哦,你終於想起來了。”
獵獵拽著季沉蛟就是一通瘋跑,邊跑邊說:“你怎麼不提醒我呢?這麼重要的事!”
季沉蛟故意冷著聲音:“我不是咳嗽了嗎?”
“那我以為你感冒了啊。”
“你還以為我是沒得到糖果,所以耍賴的小朋友。”
凌獵停在店門口,語重心長,“小季。”
“昂?”
“以後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要暗示我。”
“……”
凌獵戳戳腦袋,“我這兒不太好,你暗示我可能聽不懂。”
季沉蛟心想,得了吧你,你那兒要不好,其他人都不配說自己是人了。
店員迎出來,“喲,二位怎麼回來了?”
凌獵笑嘻嘻,“還沒買完呢!”
認真聽取店員的介紹後,凌獵給季沉蛟挑了一款黑色的保溫杯,“看看,低調、復古、霸總!”
季沉蛟:“最後那個形容詞就省了吧。”
付錢的時候,凌獵看見季沉蛟也拿著一個,是灰藍色的,線條比黑色那款圓融柔和,視覺上似乎小一些,但容量是一樣的。
凌獵:“啊這?”
季沉蛟:“禮尚往來,凌老師,您也喝熱水。”
店員算完賬後說:“恭喜二位,加上之前那個養生壺,你們獲得一份榕光商場提供的特殊福利,請去中庭領取。”
凌獵好奇:“甚麼福利?”
店員說:“是驚喜哦,要去了才知道的。”
季沉蛟不想去,商場的福利能是甚麼?不都送紙送油,還要排老――長的隊才能領取。
但凌獵一聽,有紙有油!
“還有這種好事!”
“……”
來到燈光璀璨的中庭,排隊的人倒是不多,一來今天不是週末,二來領獎有一定的消費門檻。
凌獵跑到隊伍最前方一打聽,垂頭喪氣地回來。
季沉蛟:“怎麼,沒紙沒油?”
凌獵:“只能拍照。”
“拍照?”這算甚麼禮物?
凌獵指著不遠處的棚子說:“那兒是個甚麼星空,年底正式開放,現在提前放我們進去拍照。”
原來是商場推廣活動的手段。
見凌獵興趣缺缺,季沉蛟本來想說那就不排隊了,但話還沒出口,就看見一對小情侶拿著相片走來,“好浪漫啊!等正式開放了我還要去!”
凌獵:“走走走,回家網購油和紙。還以為這次能省錢呢。”
季沉蛟卻拉住他的手腕,“我想去拍照。”
凌獵:“嗯?”
季沉蛟清清嗓子,“生活裡不能老這麼現實,成天油啊紙啊,像個老大爺。”
凌獵:“嚯!”
季沉蛟說教完畢,牽著凌獵走到隊伍中。兩人邊排隊邊鬥嘴,凌獵豈能忍受季沉蛟說他是個老大爺,“你這就是不當家不知油鹽貴,我才二十八,有我這麼活潑的老大爺?”
季沉蛟說:“是你先說我是老幹部,我老嗎?”
凌獵:“那這樣,我們都把‘老’去掉,我叫你一聲幹部,你叫我一聲大爺。”
季沉蛟:“……我叫你大爺!”
凌獵笑彎了眼,“誒!”
這時,他們後面逐漸排了人,季沉蛟一看,離得最近的是個大爺。
……今天是和大爺槓上了嗎?
來人其實也不算甚麼大爺,看上去五十多歲,穿著十分得體,頭髮花白,像個體面的紳士。
凌獵也看到對方了,有點眼熟,一時又沒想起在哪兒見過。
既然身後有個真大爺,再拿大爺互相攻擊就不合適了,兩人聊起別的,比如用養生壺煮甚麼。
排隊的人幾乎都是兩人一起,三人的也有,唯獨大爺是一個人,手裡拿著拍立得的購物袋。
沒排多久,就輪到凌獵和季沉蛟。原來那個棚子一次性可以放三組人進去,他們前面有一對情侶,工作人員驗完券後,對大爺說:“您只有一個人啊?”
大爺點點頭。
凌獵回頭看去,工作人員剛好指著他們,“那您跟著他們吧。”
大爺笑了笑,“好。”
棚子裡是個人造星空,不同於過去的油漆布搭建,而是運用了燈光和影像,一進去就如同置身於星海之中,非常震撼。那對情侶已經驚叫起來。
季沉蛟慶幸來了,這個地方怎麼說,雖然人造浪漫的痕跡過於明顯,但確實很有感覺。
後面還有人排隊,所以每一輪時間不多,凌獵也和季沉蛟拍起來,只有那位大爺形單影隻,而他拿著的也不是手機,而是剛買的拍立得。
聽到身後的響動,季沉蛟轉過身去,只見拍立得吐出照片,大爺從容地揮揮手,取下照片,“給你們拍的。”
凌獵跑過去,自來熟地說:“給我看看。”
照片裡,兩人站在星海里,是背影,凌獵正在看星星,季沉蛟側過臉,看的是凌獵。
凌獵:“哇――你是藝術家?”
大爺笑著搖頭,“剛買,試試。這張送給你們吧。”
凌獵說:“我們也幫你拍吧!”
大爺說:“方便的話,謝謝。”
凌獵問:“用這個嗎?你有手機嗎?”
大爺笑笑,“我的手機是老人機,就用這個吧。”
凌獵搗鼓了一會兒,大喊:“小季,這玩意兒怎麼用?”
季沉蛟被召喚來,笑他,“也有凌老師不會的啊?”
“快給大……快給這位叔叔拍照,時間不夠了。”
拍立得再次吐出照片,大爺接過來,“謝謝你們。”
凌獵說:“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剛從國外回來。”大爺感嘆道:“國內現在日新月異啊,和我出國那會兒不能比了。”
三人一邊聊天一邊拍照,大爺給凌獵和季沉蛟另外拍了幾張,有單人照也有合照。不久時間到了,工作人員在外面喊:“體驗結束了哈!歡迎在我們正式開放後又來!”
情侶意猶未盡,三人在出口處道別。
“謝謝你們。”大爺將拍立得收起來,“有緣再會。”
凌獵弧度很大地揮著手:“再見,給你拜個早年!”
季沉蛟:“……你這早年拜得也太早了。”
凌獵:“難得遇到個真的大爺嘛。”
“大爺過不去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
這保溫杯也買了,獎品也領了,該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季沉蛟開車,凌獵坐在副駕上看大爺給他們拍的拍立得。大爺把所有有他們的照片都給他們了,但凌獵看了會兒,“咦?”
季沉蛟:“又怎麼了?”
“你的單人照少一張。我記得有三張,但這兒只有兩張。”凌獵說著比劃兩下,“就你做這個姿勢那張。”
季沉蛟:“你記得這麼清楚?”
凌獵戳腦袋:“那是,我這兒好用。”
季沉蛟笑了,“是誰不久前才說這兒不好用?”
“你記錯了。”凌獵又整理了一遍,“真的沒有。”
“老頭兒忘了吧。”季沉蛟說:“怎麼,回去要回來?”
凌獵:“不至於不至於。我說小季。”
“昂?”
“你今天怎麼總昂?你是羊嗎?”
“……別打岔,你說小季甚麼?”
“哦,我覺得那老頭兒還挺有氣質。”
季沉蛟差點噴出來。怎麼了這是?說你是老大爺,你就欣賞起別的老頭兒來了?
凌獵說:“我們小季老了也能長成那樣,那就挺不錯的。出去跳廣場舞,嬸子們爭著和你跳。”
越說越離譜,季沉蛟說:“我不和她們跳,我和你跳。”
凌獵摸摸手臂的雞皮疙瘩,“我們潮男才不跳廣場舞。”
“話都讓你說完了,你小時候……”季沉蛟話說一半,突然打住了。
他本來想說你小時候最會耍嘴皮子欺負人了是吧?
但是他忽然想起來,凌獵小時候是那個可憐巴巴的,在麥當勞外面狼吞虎嚥的瘦弱小孩兒,臉上髒兮兮,但眼睛又大又幹淨,因為他一句福利院不會餓肚子,就一個人走了那麼遠,來到他曾經生活過的鈴蘭香。
凌獵說:“我哪兒說完了,我還有很多話,你要不要聽?”
季沉蛟這會兒心有些發沉,“別影響我開車。”
“那我不說了,想給呢,某人不想要。”
“……”
你想給甚麼你!
開了一會兒,車裡十分安靜。季沉蛟終於忍不住,“你剛說甚麼?”
“我現在不想說了。除非你求我。”
季沉蛟又不開腔了。
眼看快到家屬院,季沉蛟咳了聲,“求你了獵哥。”
凌獵:“啊?”
季沉蛟停好車,靠過去,在他耳邊低語,“求你了獵哥。”
這氛圍,不啃兩口都說不過去。
啃完了凌獵說:“買杯子之前,你不是說想要車嗎?”
季沉蛟都聽懵了,凌獵惦記的怎麼是這個?他甚麼時候就要車了?那就是個玩笑!
“我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凌獵拿起手機,點開某行圖示,輸入密碼,“如果不可以,那肯定不是因為我不夠愛你,而是我窮,買不起。”
季沉蛟:……不是,你這!
凌獵操作完畢,把明晃晃的餘額放在季沉蛟面前,“我這麼多年給蕭遇安賣命,錢還是攢了不少的,我不嫖不賭,更不沾那啥,本來這些錢我是要給自己花的。但是你想要車,就拿去買車吧。”
那一串數字很長,季沉蛟半天沒有反應。
不是因為甚麼買車不買車,也不是因為突然看到一大筆錢,而對方說這些錢拿給他買車。
是凌獵花了十年時間,用血、汗水攢來這些錢。他知道這些錢的分量。
但凌獵這樣輕飄飄地說要把這些錢給他,就像買保溫杯一樣從容。
季沉蛟像是一瞬間被拽入了溫柔的海底,聲音是鈍的,海水將他整個包裹住,靜靜地流淌,彷彿擁住了他的心臟。
凌獵晃晃手機,“小季?”
季沉蛟猛然從海中躍上水面,一把奪過手,然後把手機放回凌獵手中。
凌獵:“我這手機燙手?”
季沉蛟強作淡定,“電池不行吧,該換個新的了。”
凌獵嘿嘿笑起來,“說你是個敗家爺們兒你還不承認,你上半年才給我買這個手機,又要換新?”
“那你還想給我買車?”到底誰才敗家啊!
凌獵嘀咕:“是你說想要的咯。”
“我說想要你就買?”
“沒辦法,我太寵你了。”
“……”
季沉蛟想,幸虧現在車已經停好了。
兩人就車的事情爭論了一會兒,季沉蛟說甚麼都不讓凌獵亂花錢,回到家把養生壺和兩個保溫杯都洗好,凌獵試著煮了一壺梨子湯。養生壺小,一次只能放一個梨子,其他亂七八糟的桂圓紅棗放了一堆。
煮好後季沉蛟嚐了嚐,梨子煮得很軟,浸透了紅棗的甜味,很好吃。
但他還想再吃一口,凌獵已經端著碗跑了。
“吃獨食啊你?”
凌獵不理他,坐在小板凳上,拿背對著他。
季沉蛟好笑,這奇葩男朋友捨得把老底兒掏乾淨給他買車,一個梨倒是要吃獨食。
季沉蛟也不是真的饞梨子湯,等到凌獵把碗喝得底朝天,他才走過去,把人摟住,嚐嚐梨子紅棗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