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蛟有印象,“知道,但我從來沒進去過。”
“我進去過,偷偷的,但被小陳姐姐抓回來了。”凌獵說:“小陳姐姐是鈴蘭香的老師,她說我一個小孩兒過去很危險,萬一被人拐跑了怎麼辦?她還說我調皮。但我只是想找個人和我去迷宮裡玩捉迷藏。”
季沉蛟看著凌獵的側臉,額頭和耳朵被帽子包住了,鼻樑顯得格外挺秀。
“現在還想玩嗎?”季沉蛟脫口而出。
凌獵有些驚訝,“真的?”
季沉蛟在他腦袋上按了按,“誰找誰?”
“我找你!”
兩人從相反的方向進入迷宮,都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人,那腳步輕得跟貓似的。季沉蛟進去後不久直接不動了,將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後聽著周圍空氣的流動,來判斷凌獵走到哪裡了。
不久,他聽見凌獵雙手攀上牆壁,從上面越過的動靜。
季沉蛟:“……”還能這樣?這不是作弊?
對手作弊,那他也不能當冤大頭,初步判斷出凌獵的方位,他也用翻牆的方式轉移陣地。
兩人已經到了離彼此很近的地方,隔著兩堵牆而已。在凌獵翻牆的瞬間,季沉蛟也躍上牆頭。
“哇――”凌獵賊喊抓賊,“你作弊!”
季沉蛟:“說得好像你清白無辜。”
這輪作廢,重開之前凌獵吹牛皮,“我就是聾了也抓得到你。”
季沉蛟皺起眉,“別烏鴉嘴,把帽子戴好!”
“真的,省得你瞎擔心。”凌獵手伸進季沉蛟的衣兜,掏出藍芽耳機,飛快給自己戴上,然後把帽子往下一拉,穩穩罩住,開始播放音樂,朝季沉蛟打了個出發的手勢。
音樂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凌獵無法靠聽覺判斷季沉蛟的位置了。季沉蛟這次玩得不像剛才那樣盡情,總擔心凌獵把音量開太大。
一人憂心忡忡,一人志在必得,結果當然是凌獵輕鬆抓到季沉蛟。
“怎麼找到我的?”季沉蛟問。
凌獵食指和中指戳戳自己雙眼,“眼睛看,鼻子嗅,面板感知。”凌獵雙手在胸口比心,食指往季沉蛟胸口一戳,“我能感知到你的心跳。”
季沉蛟笑道:“這麼玄乎?”
凌獵得意:“是哦!”
兩人交換角色,又玩了一次。凌獵很不安分,時不時敲擊牆體,故意引季沉蛟來抓自己。季沉蛟來了,他卻翻牆作弊。季沉蛟戰術不動,管你在哪兒撓牆,他不去了!
凌獵撓半天,人都沒來,急了,於是乾脆翻到季沉蛟隔壁的牆,繼續撓,還是沒動靜。
凌獵嘆了口氣,躍上牆,探個腦袋和季沉蛟對視,“你怎麼不來抓我呢?”
季沉蛟朝他伸出雙手,“你這不是自己送上來了嗎?”
凌獵:“。”
野訓當天,入山之後,凌獵沒有給隊員們任何休息時間,直接開始負重越野。山中看似幽靜,卻藏著隊員們想象不到的陷阱,模擬炸藥隨時觸發,煙霧一瀰漫起來,就根本辨不清方向。
凌獵和大家揹著同樣的負重,還要大喊,還要開槍,體力的消耗其實更大。但他像沒事人似的,高興了一梭子子彈打出去,不高興還是一梭子子彈打出去。
行進到一處河邊,需要突擊隊員泅渡過去,然後搭建跨河的橫渡索。此時隊員們的體力已經嚴重消耗,而牽引橫渡是非常考驗耐力毅力的專案。橫渡索搭建好了,但隊員們掛在上面,行進非常困難。凌獵卻一直在開槍,河水不斷濺到隊員們的臉上身上。
有人從橫渡索上掉下去,這一掉就像下餃子似的,後面的也跟著掉。凌獵也攀上橫渡索,牢牢抓住最近的隊員,“你也想下去嗎?實戰中,掉下去可能就是死。”
那隊員狠狠一咬牙,眼中爆發出怒火,用盡全力翻上橫渡索,大吼一聲,艱難地向對岸爬去。
下餃子的勢頭止住了,後面的隊員全都咬著牙,賭著一口氣爬行,再有隊員往下掉,一定有前後兩人死命將他拉住。
凌獵站在河中,眯眼看著他們,輕輕笑了笑。
牽引橫渡結束後,有一個非常短暫的休息時間,凌獵正在看地圖,他們的行進路線在東南角被堵上了,要折向。
“這兒不能直接走?”凌獵問。
隨隊的後勤解釋道:“那邊是人家戶外俱樂部的地盤,本來也可以借給我們,但是我們這不是臨時說要野訓嗎?正好今天有家公司來搞拓展,已經訂出去了。”
凌獵點點頭,不在意這些細節。
休息結束,新的考驗到來。而這時,太陽還未走到中天,他們半夜就開始拉練,此時還只是朝氣蓬勃的上午。
一輛豪華大巴停在戶外俱樂部的停車場上,凡飛電器的員工們到了。他們穿著公司發的秋冬款衝鋒衣,有的戴著帽子,一行二十多人,男員工居多。
俱樂部的工作人員熱情迎接,將他們帶到開著空調的大廳,一邊講解安全須知,一邊發放需要簽字的表格。
“哪位是負責人?”
趙皆站出來,“我。”
工作人員說:“那您來這邊簽下字。”
一切準備就緒,大家被領到山中,男員工們熱情高漲地討論著專案,還沒開始好鬥心就被激發出來了,僅有的三個女員工落在後面,小歡說:“真不想來啊,我肚子好痛。”
小辛說:“你是不是姨媽來了?可以請假的。”
小歡嘆氣,“不好吧,第一次團體活動就這樣,咱們在職場立足不容易啊。”
在徒步走了兩公里之後,來到第一個專案點――平行攀巖。
參與者需要從一面陡峭的懸崖走過,看上去雖然很嚇人,但每個人都有一套保護繩,根本不會有危險。
趙皆身為負責人,也是新員工們的前輩,身先士卒,走在最前面,身體貼在溼漉漉的懸崖上,腳下是一塊狹窄的木板。他往下看了看,一串小石子掉了下去。忽然他鬆開雙手,往後仰去,後面的員工嚇得驚叫起來。
但是他不會像小石子那樣掉下去,保護繩牢牢勒住了他的腰部。
他重新貼回懸崖,朝後面的員工笑了笑,豎起大拇指,“看吧,沒事的,大家放心走。”
隊伍裡立即響起掌聲和彩虹屁。
“趙哥威武!趙哥就是厲害!跟著趙哥還有啥好怕的!”
趙皆轉身,背對員工們,笑容瞬間淡去。
半小時之後,每個人都安全完成第一個專案,唯一的插曲是,走到一半時,遠處忽然響起陣陣槍聲。大家都愣住了,槍聲對他們來說可是稀罕玩意兒。
工作人員連忙解釋,說山那邊今天有演習,不用害怕。
“演習?”趙皆問:“誰的演習?”
工作人員說:“這我也不知道啊。”
休息片刻,第二個專案開始,員工們需要爬上一座鋼筋搭起來的高臺,跨越到對面的高臺上。兩座高臺之間有距離,可以變窄變寬,男的上去寬一點,女的就窄一點。
雖然背上綁著安全繩,但還是有很多人不敢跳。
小歡在上面嚇得頓住,趙皆上去當著她的面跳過去,在對面說:“來,不會有事的。”
這次的歡呼雖然也有拍馬屁的成分,但一些員工打心眼裡覺得趙皆這個組長不錯,平易近人,敢於做示範。要知道剛才趙皆已經跳過了,根本沒必要再上去。
小歡顯然也被鼓舞到,給自己打氣,衝刺一躍,穩穩落在對面的高臺上。
男女有別,趙皆並沒有扶她,朝她豎起大拇指。這個舉動更是讓小歡對他好感暴漲。
下一個專案完成,就到了午飯時間,下午還有徒步、過繩索橋等專案。午休時,趙皆拿著地圖,說想先去專案點看看,工作人員和他一起。
兩點多,徒步開始,走到繩索橋時,山裡颳起勁風,那繩索搭成的橋搖搖欲墜,看上去很沒有安全感。
繩索橋搭在兩座山之間,下面是乾涸的谷底,鋪滿尖尖的石頭。這是唯一一個不用綁安全繩的專案,很多景區裡也有這樣的繩索橋,只要按規矩行走,不要作死在上面蹦迪,基本不會出事。
趙皆又開始給大家鼓勁,獨自上橋,走過去又走回來,贏來滿堂喝彩。
“不要怕,我們當程式設計師的,甚麼時候怕過困難。對不對!”
“對!!!”
有了上午飛簷走壁的經驗,員工們已經放開,膽子也大了不少,排著隊向對面走去,趙皆準備最後一個上,一轉身,看見小歡站在他後面。
“快,跟上!”
小歡卻後退一步,“趙哥,我能和你一起走嗎?”
趙皆眼中閃過一絲不同尋常的光,但很快笑起來,“行啊,你跟在我後面。”
這時,橋上已經有十多個人,留在懸崖邊的只剩下七人。
他們在橋上意氣風發,有人還起音唱歌。趙皆微笑看著,喊道:“注意安全啊。”
這時,風吹得更大了,一陣古怪的摩擦聲響起,但人們的笑聲和歌聲太大,將這聲音壓了下去。
最靠近橫索橋的是個胖子,接近一米九的個頭,魁梧高大。專案開始之前,他還特意問了工作人員,自己這噸位行不行。工作人員打包票:“沒問題。”
“我來了啊!”胖子揮了揮拳頭,一腳踩上橫索橋。
橋劇烈搖晃,但人們並沒有察覺到危險。
胖子仔細地往前走,趙皆指揮又一人上橋。
就在這時,繩索突然斷裂,先是一根,接著是兩根、三根!
橋整個傾斜,沒有反應過來的員工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掉了下去。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根本來不及阻止,僅剩下的幾根繩索承受不住重力,嘩啦一下全斷了,山中爆發出激烈的驚叫,人們隨著繩索向對面轟然蕩去!
有人拼命抓住繩索,有人被甩了下去,叫聲掩蓋了肢體砸向地面的悶響。
小歡站在繩索斷裂的地方,嚇得摔倒在地,眼前幾乎是一片血紅。
“報警!快報警!”有人喊道。
趙皆連忙拿出手機,手卻抖得拿不穩,手機滑落,從崖邊掉了下去!
河谷裡有些人已經不再動彈了,有的正在痛苦地呼救,掛在繩索上的人勉強撿回一條命,但如果救援遲遲不到,等待著他們的仍舊是跌落。
所有人都慌了神,有個工作人員甚至當場跑路。小歡木然地看著這一切,感到一個力正在晃動自己的肩膀,她猛地回過神,只見趙皆正在喊:“小歡!小歡!你的手機在不在?報警!”
小歡連忙拿手機,“喂,喂,110嗎?我們出事了,我們……”
話音未落,她就哭了起來。趙皆搶過手機,儘量冷靜地報出地點、事故。小歡望著他,聽見他聲音抖得厲害。
兩個山頭之外,特警們終於完成今天的魔鬼專案,躺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凌獵心情不錯,還想找幾個倒黴蛋來比劃兩下。
這時,後勤忽然跑來,拿著手機,“凌老師,剛接到指示,對面的戶外俱樂部出事了,需要緊急救援!”
凌獵眼中的玩笑一收,接過手機,聽清季沉蛟在那頭的話後,飛快跳上越野車。而這時,剛才還精疲力竭的隊員們已經站好整隊。
凌獵喝道:“出發!”
野訓隊伍向出事的山頭開拔,起初還有隊員以為是救援演習,畢竟特別行動隊最注重實戰,他們這魔鬼教官甚麼都想得出來。直到看見谷底的慘狀,還有繩索上勉強掛著的人,他們才像被一盆冰水澆了頭――不是甚麼演習,是真的救援!
這裡離市區較遠,醫療救護趕到需要時間,好在野訓配備了醫療車,能夠救急。
但現在最麻煩的是怎麼把人救上來,特警們的負重裡可沒有包含大規模救援的裝備。而如果等市裡的救援隊趕到,一些生命可能已經流逝。
凌獵蹲在山崖上往下看了看,迅速決定先索降到下方的懸崖,找到將繩索上的人救上來的方法。
山崖和谷底都充斥著哭聲和叫喊聲,隊員們從未見過這等慘狀,也沒執行過這樣艱鉅的救援任務,很多人不知所措。
凌獵一邊固定繩索,一邊整隊。他站得就像這山間的松柏,聲音就像穿透力極強的號角。隊員們不由得全部看向他,肅然地聆聽指令。
凌獵叫了五個名字出列,和他一起索降懸空檢視繩索上的人的情況。這五人是訓練中表現最出色、體能最好的隊員。
“是!”五人立即準備索降。
凌獵又點了一組二十人,帶上儘可能多的醫療裝備,沿小路下山,去谷底救人。其餘隊員在山崖上原地待命,應對可能出現在懸崖上的突發情況。
行動迅速展開,凌獵第一個從山崖躍下,他腰部綁著繩索,戴著露指手套的手虛握著繩索,腳尖輕輕點著崖壁,身輕如燕地急速掠過。
“救,救命!”一個頭發有些卷的年輕人抓著斷橋,渾身都在發抖,看見凌獵的一刻,眼中迸發出明亮的火焰。
凌獵飛近,觀察他的情況,“還能堅持嗎?”
捲毛咬牙,“快救救我!”
凌獵點點頭,目光投向前方,默默數著人數。掛著的有八人,都是男性,隊伍裡僅有三名女性,一名運氣不錯,在對面的山崖,還沒有上橋,另外兩名已經掉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快速扯住從上面拋下來的繩索,一隻手攬住捲毛,一隻手將鋼釦往對方腰上一扣。然後拽了拽繩索,以試拉力。
捲毛害怕得叫起來。凌獵拍拍他的肩膀,“沒事,我們來了,你就安全了。”說完,朝山崖吹了聲口哨,上面的特警得令,開始拉動繩索。
捲毛緩緩上升,緊張得渾身僵硬。凌獵目送他離開自己的保護範圍,敬了個禮,立即飛往下一名被困者。
其他五名隊員也在行動,不久掛在斷橋上的人全部獲救,山崖上哭成一片。凌獵粗略看了看他們的傷勢,有的擦傷嚴重,有的撞到了頭,有的手臂骨折,所幸都不致命。更嚴峻的是河谷裡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