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對喻氏集團的調查已經全面展開,喻潛明仍是無法離開醫院的狀態,但他的心腹全被帶到市局接受問詢。
與“浮光”的合作在喻氏集團是絕密,要殺甚麼人,在商業上製造甚麼衝突和危機,更是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喻潛明供述,“浮光”裡與他接觸的有三人,一人叫“吶聲”,一人叫“灰孔雀”,“生意”都是透過這兩人來做,“吶聲”是“灰孔雀”的下屬。“浮光”的真正boss“黑孔雀”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從未來到過國內。
這次有關“風水魚”的事,“浮光”來的則是一位很年輕的心理醫生,名叫卓蘇義。他不僅精通心理學,還對各國的偏門風水很有研究,提出尋找“風水魚”來擋災的正是他,算出雍輝豪、羅蔓釵的也正是他。
“浮光”那一連串代號讓人云裡霧裡,但卓蘇義這個名字卻是重案隊的“老熟人”。
季沉蛟問:“卓蘇義今年入職榕美,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喻潛明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那是他提出的要求。他說,既然要留在夏榕市陪我治療,就需要一個正規的工作。”
季沉蛟又問:“他為尹寒山而來,在榕美對一名患者進行精神控制,利用患者說出尹寒山死於榕美。你對尹寒山沒有印象?”
喻潛明說:“我完全不記得這個名字。喻勤也許知道。”
季沉蛟緊盯著喻潛明,幾次交鋒,喻潛明明裡暗裡將警方推向喻勤,目的已經很明顯。
“對了,還有一事。”喻潛明又道:“這事我沒有任何證據,但既然你們已經查到這裡,我也不再隱瞞。”
季沉蛟:“你說。”
喻潛明眼中流露出陰森的光,“‘吶聲’向我透露過‘執行者’,我猜,也許是喻勤。”
這是出人意料的線索,荒唐得像是玩笑。
喻潛明和喻勤爭權,喻勤還能為了讓喻潛明“延年益壽”,給他殺“風水魚”?
“那如果喻勤根本不知道呢?”凌獵說:“喻潛明不是說過嗎,喻勤與‘浮光’的合作比他更深,喻勤已經成為‘浮光’的一把刀也說不定。”
季沉蛟說:“‘浮光’同時利用喻潛明和喻勤兩人……”
凌獵道:“喻勤現在知道真相,說不定正在暴怒,是個審問的好機會。”
說完,凌獵看了看時間,“我請半天假。”
季沉蛟正想問去幹甚麼,忽然想到DNA鑑定報告,皺了皺眉,“還是我去取吧。”
凌獵勾著他的下巴,“怎麼,覺得我會在報告上做手腳?”
“不是。”
“放心,我把原始報告帶回來給你看。你一個隊長,得頂事,動不動到處跑幹甚麼?”
季沉蛟確實走不開,只能讓凌獵去。兩人在走廊處分開,凌獵下樓,季沉蛟去技偵辦公區找沈棲。
喻潛明及其心腹的通訊裝置已經被帶到市局,他們和“浮光”的通訊全部經過暗網加密,沈棲正在破譯追蹤,“灰孔雀”、“吶聲”、卓蘇義目前蹤跡全無,但沈棲發現他們曾經都在喻氏集團旗下的玉容詠歌酒店停留。
“玉容詠歌?”季沉蛟立即想到曾經在那裡遇到的柏嶺雪,柏嶺雪的出現其實很突兀,他靠著柏嶺雪騙來的入場券,見到私人宴會上的喻勤。
那時喻勤看向他的目光很怪異很驚訝。
季沉蛟背脊突然竄起一層涼意,喻勤驚訝的不是見到他這個警察,而是看見柏嶺雪和他在一起?
柏嶺雪是故意引他上去,故意讓喻勤看到?柏嶺雪就是“浮光”裡的某個成員?
季沉蛟迅速開啟柏嶺雪的科普主頁,看見三天前他還更新了一條關於量子糾纏的影片,旋即對沈棲道:“你追蹤這個UP主。”
沈棲一看,“這不是上回你讓我查的那個柏嶺雪?行,那我連他供職的外貿公司也一併查!”
交待完這邊,季沉蛟直往問詢室,喻勤已經被帶到,面目不善地看著監控。
直面喻勤的一刻,季沉蛟忽然想到鑑定報告,想到自己和喻夜生細微的相似,想到喻潛明看自己時那難以解釋的眼神。
這個女人有可能是她的生母嗎?
不是,因為他夢裡所見的母親溫柔平和,聲音像風一樣。
是,因為她惡毒殘忍,與他幼年時常感應到的來自血緣的惡意一脈相承。
季沉蛟不由得深呼吸,而這個動作落在喻勤眼中,令這個深不可測的女人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季警官,有甚麼話就快問吧。凌警官今天怎麼不在?”
季沉蛟冷靜下來,“喻潛明向我們供述,喻氏集團與跨國犯罪組織‘浮光’有深度合作,喻氏向‘浮光’買兇,‘浮光’為你們剷除礙事的人。這事你知不知情?”
喻勤說:“我為甚麼應該知情?這是喻潛明幹出來的好事,你們應該抓捕他,而不是讓他躲在北梔醫院逍遙自在,反而跑來審問我。”
季沉蛟:“他說,你與‘浮光’的合作比他更深。”
喻勤冷笑,“那只是他的一家之言,他想要把他犯過的罪推到我身上來,動機我都能給你分析明白――因為他不想讓我成為喻家的一把手,他認為只要我上位,他那一派就會被我清洗,所以他乾脆賭自己一條命,把我拉下水,喻氏剩下的產業就能被他那一派牢牢抓在手上。”
季沉蛟:“所以你否認與‘浮光’有關聯?”
喻勤攤開手,“我此前並不知道‘浮光’的存在。喻氏集團家大業大,我和喻潛明在工作上向來是兩條路子。他和犯罪集團勾結,不能證明我也有問題。”
季沉蛟又道:“喻潛明還透露一件事,他知道為他殺‘風水魚’的是誰。”
喻勤坐姿一動,眼中流露出警惕。
“是‘浮光’向他提過一二,雖然沒有明確說到是誰,但他判斷是……”季沉蛟與喻勤目光相接,“你。”
喻勤單薄的唇一下子抿緊,面相更加刻薄。片刻,她哼笑:“我這個大哥,自己犯了錯,卻不拉我陪葬不罷休啊。我不知道他在說甚麼,他無中生有說我和‘浮光’有牽連,這還算有點邏輯,說我給‘浮光’當殺手,從‘浮光’接單子,這不是病得糊塗了嗎?我執掌喻氏集團這麼大個公司,還要分心當殺手?”
季沉蛟不指望她承認,但是剛才在她臉上,他捕捉到了一絲惱羞成怒。她生氣的是自己被“浮光”玩弄?還是為喻潛明殺人?
喻勤否認喻潛明的一切指認,而目前重案隊還沒有更多線索。季沉蛟於是出示專家組的鑑定結果,提出下一個問題:“這份權威鑑定書你看一下,榕美的構建完全符合彌克蘭島祭祀神壇的形制,其餘三個縣城專案也吻合。你有甚麼想說的?”
喻勤皺著眉,將鑑定書看完,然後丟在桌上,“但榕美的修建從頭到尾沒有犯罪,我對它的設計借鑑了甚麼也完全不知情,我手上專案那麼多,榕美這種小專案僅僅是過目一下。設計上的問題,建議你們找設計師。”
“甚麼設計師會那麼為你們喻家著想?不是得到高層的授意,設計師會這麼做?”
“季警官,你這就是在臆測了。”
季沉蛟竟是沒有反駁,“那我繼續臆測一下,從豐市來追查畢江之死的刑警尹寒山,就是修建榕美這個神壇所需要的最後一名死者。彌克蘭島的迷信需要單數遇難者,而你害怕過去的秘密洩露,必須殺了他滅口,他正好成為那個單數。”
喻勤顴骨聳動,“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尹寒山?這又是誰?我出生在喻家,成長在喻家,我能有甚麼秘密?”
季沉蛟觀察了喻勤一會兒,“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你過去的秘密。喻女士,你剛才說你出生在喻家,成長在喻家,這話其實並不準確吧?”
喻勤寒著臉色:“甚麼意思?”
季沉蛟:“你成長在L國。這麼重要的一段經歷,你為甚麼把它忽略了呢?”
喻勤再次抿唇,目光更加是森寒。
“你故意不提它吧?”季沉蛟層層遞進地挑動情緒,“你的秘密就藏在L國,曾經追求過你的畢江無意中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他必須死。豐市警方追兇十幾年,將畢江的人際網路搜尋了個遍,一無所獲,尹寒山是最接近真相的那個人,他追到了夏榕市,鎖定了你,所以他也必須死。”
喻勤一拍桌,“你這是誘供!”
季沉蛟靠回椅背,“我只是說出我的猜測,你可以反駁。”
喻勤在短暫的激動後鎮定如初,“我不對沒有發生過的事做反駁,這就像要求一個清白的人自證一樣荒唐。季警官,我可以告訴你的是,第一,榕美的設計我沒有參與,就算你們證明它是迷信的是邪惡的,我也不知情;第二,我和‘浮光’沒有任何接觸,更不知道喻潛明的甚麼‘風水魚’;第三,我不認識尹寒山,畢江的死更是與我無關!”
謝傾正在看監控,“嘖,是個難啃的骨頭啊。”
市局現在可以拘留喻勤四十八小時,但四十八小時找不到更多證據,就只能暫時放人,喻潛明的自爆炸掉了喻氏集團的半壁江山,喻勤卻還“獨善其身”。
季沉蛟離開問詢室,去謝傾那兒坐了會兒,回到重案隊辦公室,放空片刻,忽然想起凌獵拿鑑定報告去了。而這時,手機響起,來電者正是凌獵。
他盯著手機,心跳加快,像是一個不願意查成績的學生。
這似乎並沒有甚麼可怕,就算他與喻勤有血緣關係,他也可以坦然接受。他們之間並無長久以來形成的感情,由喻勤給與的衝擊遠遠不如當初知道養父母是殺人兇手來得大。
但手指伸向接聽鍵時,他沒由來地抖了一下,誤按成結束通話。
他有些惱火,立即回撥過去。
凌獵輕鬆的聲音傳來,“剛才手滑?”
季沉蛟:“甚麼結果?”
凌獵笑道:“小季,你很緊張啊。”
聽凌獵的語氣,季沉蛟稍稍放心,“沒有關係?”
凌獵:“嗯,匹配不上,沒有任何親緣關係。我這就回來,你要等不及,我發圖片給你。”
季沉蛟心裡一顆石頭落下去,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手心出汗了,“沒事,回來再說。”
“好,這就回來。”結束通話電話,凌獵唇角的笑容卻收了回去,他手中拿著鑑定報告,上面寫得很清楚,喻勤和季沉蛟的確不是母子,並且也不是親屬。
但疑雲並沒有因此散去。
他站立片刻,重新找到鑑定師,從包裡拿出一個物證袋,“麻煩你,再用這份檢材做個比對。”
這種灰色鑑定中心都是拿錢辦事,鑑定師甚麼都沒問,拿了物證袋離開。
結果當天出不了,凌獵離開鑑定中心後找了家麥當勞吃飯。
剛剛他拿給鑑定師的是喻潛明的檢材,一個尚且模糊的猜測出現在腦中,季沉蛟與喻勤沒有血緣關係,但不一定不是喻家的後代。
當年喻潛明將他帶到喻家時就很奇怪,鑑定是喻潛明請國外的機構所做,寫著他就是喻戈,就是喻勤的小孩。
喻勤從來沒有質疑過,但以喻勤的性格,她不該質疑嗎?她不僅應該質疑,她還有能力親自再做一份鑑定,可是她沒有。
她就這麼認下他,將他當做喻戈,但是在他十八歲要離家,拋棄喻戈這個名字時,她冷漠地未做任何阻攔,就像她早就知道他不是她的孩子。
她從不提及DNA鑑定,是否因為她的血緣也有問題?
擺弄著餐盤裡的雞翅,如常的味道,凌獵卻沒有甚麼食慾。他看向玻璃窗外,天空晴朗無雲,卻有罪惡蠢蠢欲動。
拿喻潛明檢材做比對這件事凌獵沒讓季沉蛟知道,在市局,兩人都沒提鑑定報告,深夜回到家,凌獵才把報告往季沉蛟懷裡塞。
季沉蛟板著臉,“拿走拿走,我不看。”
凌獵:“是誰緊張得手抖?是誰心急火燎想自己去拿?是誰覺得我會騙他?”
季沉蛟:“是誰?反正不是我。”
凌獵一手摟住季沉蛟的腰,一手將報告甩得嘩啦響。不看?那就非得讓你看,“這兒,看清了嗎?你們沒有任何親緣關係。”
季沉蛟說著不想看,但還是想看一眼了,瞄一眼之後扯過來丟在桌上,反抱住凌獵。
兩人你推我擠,不久凌獵的後背就抵在了高桌上。
季沉蛟湊到他脖頸上,嗅著他奔波一天後的熱息,有點汗味,但這汗味讓他感到安全和舒服。
凌獵揚起脖子,由季沉蛟親吻。過了會兒,季沉蛟封住他的唇,接了個汗津津的吻。
“真累。”季沉蛟抱著凌獵,靠在他的肩膀上說。
凌獵在他背上拍拍,“那我希望案子更復雜一些。”
季沉蛟此時是真的很放鬆,悶聲悶氣地冒著鼻音,“嗯?”
“我發現一個規律,我們小季只有在累得腦子轉不過來的時候,才會跟我撒嬌。”
“……”
“嬌都撒了,我很期待下一步。”
季沉蛟一瞬間站直,剛想反擊兩句,凌獵又一把把他摟回來,“撒就撒唄,和自己男朋友撒嬌,還怕丟臉?”
季沉蛟哼了兩聲,輕輕咬住凌獵的耳垂。
沈棲按照季沉蛟的安排,詳查柏嶺雪供職的洋途貿易。這家公司主要業務在國外,位於夏榕市的只是一個規模很小的駐點,員工才十多人。
沈棲在搜尋網路痕跡時,意外發現洋途居然利用進出口的便利,從事藥物、野生動物走私。季沉蛟將這條線索交給兄弟單位,洋途迅速被控制。
駐點的負責人是個中年人,叫苦不迭,說自己只是打工的,根本不知道貨有問題。但這話一聽就是假話,走私需要內外配合,他既然是負責人,貨要經他的手,需要他打點,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對洋途諸人的審訊不是由重案隊執行,但季沉蛟看了監控,這次被抓回來的沒有柏嶺雪,員工們互相咬,卻沒有一人提到柏嶺雪。
季沉蛟申請親自審負責人,負責人一看換人,以為是“車輪戰”,面色更加驚恐,“我知道的我都說了,你們還想怎樣啊?”
季沉蛟問:“柏嶺雪在哪裡?”
負責人愣了下,“你,你是說那個柏……”
“他不是你們公司的翻譯嗎?怎麼沒看到他?”
“甚麼翻譯啊!他基本上就不來上班!”
“那你們還不解僱他?”
說到這兒,負責人便激動地倒起苦水來,“我哪有資格解僱他!他是大老闆的人,放在這兒就跟監督我們似的!起初我還以為他是來混日子,後來才琢磨過來,他就是大老闆的眼線!”
季沉蛟看過洋途的註冊資料,上面的幾個名字全部不在警方這次逮捕的人裡,甚至都不在國內。而國內駐點的這幫人,為他們辦事,有錢一起分,有禍自個兒背,確實符合走私的常見模式。
季沉蛟問:“你說的大老闆是誰?”
負責人說了個名字,又道:“都說這個柏嶺雪是大老闆的情人!”
大老闆的名字既不在註冊資料上,也不在警方的關注名單上。是誰?真名還是假名?
洋途員工給不出更多資訊了,後續調查繼續由兄弟單位負責,但季沉蛟留意到一個細節:洋途的業務主要在南半球鋪開,其中就包括彌克蘭島。
沈棲查完洋途,又接著查柏嶺雪釋出影片時留下的IP,發現他住在北城區文化長廊旁的小區。
季沉蛟立即趕去。
那小區原本是比較高檔的住宅區,但受到文化長廊的影響,基本都改造成了工作室、小旅館,正兒八經住在裡面的人很少。
C棟7-2,一塊還算乾淨的招牌掛在門上,寫著:“茜茜小姐美甲店”,周圍的牆壁刷著夢幻可愛的圖案,誰經過也想不到裡面住著一個危險的犯罪分子。
真正的茜茜小姐趕來開門,嚇得花容失色,“是有個姓那的男的跟我租的,我這店開著虧本,他給的租金高,說要開健身房,我想也沒想就租了,生怕他反悔。怎麼這,這,裝修都沒變啊!”
門已經開啟,指甲油、各種美妝工具都在,室內因為門窗長時間緊閉,有一股混合著劣質化妝品的味道。
茜茜小姐面如土色,“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他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我再沒回來看過。”
季沉蛟安慰了茜茜小姐兩句,從手機裡找出柏嶺雪的照片,“是他嗎?”
茜茜小姐驚呼:“這個男的好帥啊!”
季沉蛟:“……”
茜茜小姐比劃身高,“是個這麼高的男的,面板比較黑,就很健康那種小麥色,看著挺兇的,但是說話不兇。噢對了,我覺得他普通話不是很標準,有點卡卡的。”
姓那,高個,小麥色面板,是柏嶺雪的同夥?柏嶺雪的賬號是這個人在負責?
席晚已經在室內搜尋痕跡了,喊道:“頭兒,初步採集到兩種足跡。有一種我覺得……有點眼熟。”
季沉蛟立即過去,“和甚麼眼熟?”
席晚向來冷靜,但這次卻感到背脊冒汗,她緊皺著眉,“現在我還不能下結論,但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這個足跡可能屬於殺害劉意祥和衛梁的兇手!”
季沉蛟眸光一緊,“那個人……”
“劉意祥案和衛梁案,這兩個現場都是我勘查的,案子沒破,足跡就跟烙在我心裡一樣。”席晚說:“頭兒,我現在馬上回去做比對,調監控要辛苦你了。”
季沉蛟點點頭,“出結果立即聯絡我。”
“是。”
重案隊追著柏嶺雪的IP而來,卻發現了疑似兩起未偵破命案的線索,而且這兩起案子,兇手針對的似乎都是凌獵,明面上看是要嫁禍凌獵,本質上卻是把凌獵拉入這個巨大的罪惡漩渦中。
柏嶺雪、姓那的男人、“浮光”、凌獵……蛛絲一般纖細的線將他們串到了一起。
席晚在屋裡提取到的足跡只有兩人,而指紋、生物檢材已經被清除。季沉蛟來到物業中心,提出調取C棟的監控。
最近一個月,柏嶺雪六次出現在電梯中,其中兩次他的身邊跟著一個個頭很高,戴著鴨舌帽,看不清臉的男人,但從露在外面的膚色判斷,這人很可能就是茜茜小姐說的那升。
既然柏嶺雪出沒於此,那麼屋裡的另一組足跡就大機率屬於柏嶺雪。
季沉蛟心事重重,早前已經知道劉、衛案的目的在於凌獵,但始終推斷不出為甚麼目的在於凌獵,現在加上“浮光”這個要素,難道真是像凌獵上次恐懼的那樣,死去的“沉金”並沒有忘記他這個逃離的人,跨境追了過來?
季沉蛟越想越覺得牽強,凌獵離開“沉金”的時候才六七歲,那麼小的孩子,能拉來多少仇恨?
鎮定下來,季沉蛟沉著安排周圍的搜查。柏嶺雪和那升已經提前離開,但他們既然住在這個小區,就很可能在文化長廊活動過,排查和調取店家的監控,也許會有收穫。
晚間,重案隊在“秋潭裡”發現柏嶺雪多次來喝氣泡水,這家店正是牟應售賣作品的那一家。
老闆對柏嶺雪有印象:“那個客人啊,從來不買我們這兒的東西,但是他喜歡我家的橘子氣泡水。每次來就坐那裡。”
影片裡忽然出現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季沉蛟馬上按下暫停,回放,再放大,那個戴著眼鏡走入店裡的不就是傅持迅?
傅持迅居然認識柏嶺雪?
同一時間,重案隊痕檢工作區,凌獵接過席晚的比對報告。他自己臉上倒是雲淡風輕,席晚的眉心卻跟解不開似的。
鑑定結果已出,在茜茜小姐美甲店裡提取到的足跡A和在衛梁案現場提取到的兇手足跡一致。
“凌先生,這……”席晚有點不知道怎麼說了,她設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張巨網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罩到她的頭上,網裡佈滿致命的尖刺,她該如何來面對?
她不知道,至少這一時半刻不知道怎麼辦。
“辛苦了。”凌獵卻輕鬆地笑了笑,“食堂沒飯了,我給你叫個小炒?”
席晚搖搖頭,“我怎麼都沒關係。你打算怎麼辦?”
“我?”凌獵挑眉,“我覺得正好。”
席晚愕然,“正好?”
凌獵:“席女士,你知道警方查案最大的困難在甚麼地方嗎?”
席晚想了想,“跑不過時間?線索迅速消失?”
凌獵說:“是處於整個陰謀之外。”
席晚沉默思索。
“嫌疑人的計謀中,通常不會包括警方,就算具有反偵察意識,那也只是一種間接的、輔助手段。”凌獵說:“所以在調查時,警方其實是局外人,雖然有時能從全域性的角度看問題,卻無法成為局中的一員。但現在……”
凌獵眯眼,笑得有點狡猾,“從一開始,對手就在這場局裡給我安排了一個位置,似乎還是核心、主演的位置,我深入其中,不更是容易破局了嗎?”
“這是警方前所未有的優勢啊。”
席晚消化了會兒,理解凌獵的說法,卻無法像凌獵這樣無所畏懼,“但是他們是針對你,你有危險。”
凌獵很真誠地用對待女士的溫柔聲線說:“謝謝。”
席晚愣了下。見慣了凌獵和季沉蛟油腔滑調吵架,此時的凌獵有些陌生。
“謝謝擔心我。”凌獵又道:“我應該能照顧好我自己,再不濟,還有你們和小……和季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