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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朝夏縣,榕美康復中心,北區仍在封鎖整改中,南區逐漸恢復往日的生機。但一條傳言在南區不脛而走——榕美是一個巨大的迷信祭壇,當年死去的並不單是被燒死的十二人,還有另一個人。

 深夜,榕美南區寂靜無聲。南北兩區之間隔著一片湖,以長橋相連。北區出事後,南區也大受影響。許多患者連夜出院,另有一些雖然沒有出院,卻在朝夏縣租了房子。目前僅有三分之一的病房晚上還住著人。

 小林的丈夫是個老病號,上個月在市裡的三甲醫院做了手術,轉移到榕美進行後續的康復治療。北區出事時,小林和丈夫商量,想另外找個醫院。但是現在這行情,另找醫院很困難。再者,丈夫的康復療程已經到尾聲,榕美為了穩住患者,給與許多優惠,兩口子想來想去,決定留在醫院。

 凌晨一點多,小林被涼醒了,起來拿被子,順便看看丈夫的情況。這幾天降溫明顯,她琢磨著回家一趟,拿點度秋的裝備。

 起床折騰這一會兒的工夫,把小林瞌睡給折騰沒了,她索性披上一件針織衫,去走廊旁邊的通道吸菸。

 照顧病人壓力太大,她時常需要透過香菸來緩解。

 走廊另一邊是護士島,亮著燈光,走廊和通道只開著夜間應急燈,她疲憊地靠在牆壁上,徹底放鬆精神,吸菸,吐霧,眼前升起一片白霧,將這難捱的現實擋住。

 當白霧散去,她舉起手,再次將煙遞到唇邊時,卻看見一張烏青的死人臉。她大腦頓時宕機,煙從指間滑落,掉落之後還在地上滾出一串小小的火花。

 白霧徹底消散,那不止是一張臉,是個人。小林意識回籠的瞬間,嚇得腿腳一軟,根本發不出聲音,連滾帶爬從通道里衝出,重重摔倒在走廊上。

 “死人”沒有從通道里追出來,小林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門,心臟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值班的護士聽見動靜,趕來兩人,小林這才叫得出聲,顫抖的手臂指著通道,“有,有鬼!”

 這句話讓護士們冷汗直下,北區剛出過這樣的事,難道輪到南區了?護士膽戰心驚地走向通道,其中一人甚至不敢睜眼。

 但是當她們邁入通道時,裡面只有空蕩蕩的樓梯,和一枚已經熄滅的菸頭。

 小林堅持有人,護士只好通知保安,保安有了北區的教訓,當然不敢馬虎,將整棟樓檢查了一遍,甚麼可疑之處都沒有發現。

 但是傳言卻止不住,小林天一亮就給丈夫辦理了出院手續,夜裡的動靜驚醒了很多患者,他們圍著小林,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小林一五一十說出來,“我沒亂說!我就在那個通道抽菸,那個東西突然就出現了!臉色絕對不是正常人!護士沒找到不代表沒有!”

 人們問:“那他長甚麼樣?穿甚麼衣服?”

 小林:“男的,穿的好像是……好像是……”

 這時,一群保安趕過來維持秩序,小林抓住一人喊:“穿的就是這種衣服!是個保安!”

 這話簡直炸了鍋,南區的保安大半夜嚇唬患者家屬?這還得了?

 保安個個叫屈,小林也不跟他們囉嗦,辦完手續立即離開。她這一走倒是利索,但榕美南區再也平靜不了了。人們聚在一起就談論這件事,之後,夜裡又有人聲稱看見保安模樣的人。

 眼看著北區的困局又要在南區上演,榕美再次報警,也將情況報告給了集團。

 朝夏縣公安局接到警情也是難以相信,這還沒完沒了了?

 重案隊這邊,安巡正在分析東城分局提供的照片。

 “分局法醫判斷有誤,徐平乾是個屠戶,單論刀工,下手這麼利落不是不可能。但還應該看他面對的是畜生還是活生生的人。”安巡面前擺滿解剖細節照,冷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眼神烘托得異常認真。

 “徐平乾‘犯案’前還要喝酒壯膽,‘犯案’後在恐懼和悔恨中繼續借酒消愁,最終落水而亡,這說明他根本沒有穩定的心理素質在雍輝豪脖子上留下這種致命傷。”

 安巡拿起兩張角度相似的照片,左邊是雍輝豪,右邊是羅蔓釵,“隊長,殺死雍輝豪的兇手可能就是殺死羅蔓釵的兇手,兇器不同,但力度、走勢非常相近。”

 季沉蛟也看著這些照片,那張出現在雍輝豪臥室的符就已經將兩起案子串聯了起來,現在致命傷再次間接證明,兇手可能是同一人。

 至於徐平乾,因為與雍輝豪存在人盡皆知的矛盾,所以成了替真兇抹除罪行的工具。

 他們三人,都是工具。

 朝夏縣局出警後,除了聽到一耳朵八卦,沒查到任何實質性的線索,將情況彙報到市局,重案隊全員頓時繃緊神經。

 現在查榕美就等於查喻氏集團,其難點在於前面幾起案子已經確認是由孫鏡謀劃,與榕美割裂開,而風水上的東西只能作為線索,就算查明榕美確實利用火災搞迷信,那又能怎樣?只要他們沒有在火災中動手腳,重案隊就拿他們沒辦法。

 喻氏集團關閉北區的目的很明顯,就是不希望警方繼續查下去,現在南區卻又“鬧鬼”,凌獵站起來,整理了下衣領,“這說不定是我們的機會。”

 季沉蛟明白他的意思,“你現在過去?”

 凌獵點點頭,“我去看看這鬧的到底是個甚麼‘鬼’。”

 凌獵來到榕美,沒立即聯絡縣局,裝作患者家屬在南區閒逛。白天,花園裡人不少,人們一致討論著“見鬼”的事。

 “護士說是那個小林精神狀態不好,出現臆想了,她們第一時間趕去,啥也沒看到。”

 “護士說的別信,又不止小林說看見鬼,張家那媳婦不也說看見了嗎?”

 “那鬼還穿保安制服呢,是不是這醫院以前死過保安啊?”

 “你們還住嗎?我想給我媽辦出院手續了,這醫院可真不消停。別又是哪個精神病半夜出來活動吧?不怕他嚇死人,就怕他殺人啊!精神病砍人不用坐牢呢!”

 凌獵很自然地走過去,加入對話,“但是北區不是早就關了嗎?怎麼還會有精神病啊?”

 “嗐,一看就知道你是新來的。那北區是今年才劃分出去,以前南區也收治這兒有問題的人!”說話的人戳戳自己太陽穴,“我聽說,劃分院區之後,有一些人習慣在南區,死活不去北區,雖然很少,但是有。”

 “對對,這我也知道。還有,北區關了之後,一些不能立即出院的病人根本沒走,都轉移過來了,他們的醫生也過來了。”

 “醫生總不能失業唄。”

 凌獵又問:“這兒保安出過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猜的。不是說那玩意兒穿著保安制服嗎?真是鬼的話,那就是死在這兒,徘徊不走。是人裝的,那……那也得和保安有關。”

 話糙理不糙,凌獵不相信有鬼,但相信任何表象都包含某種意義。

 現在最緊張的就是榕美的保安隊伍,縣局一來就挨個對他們進行了問詢,確認沒有制服丟失,似乎也沒有哪位保安有精神問題。

 凌獵說:“搞事的真是保安嗎?”

 縣局一位隊長愣了下,“但‘見鬼’的都說看到對方穿保安制服。”

 凌獵沉思片刻,隨便點了位保安,一起去找“見鬼”的患者家屬。

 “你看看,那人穿的是這種衣服嗎?”凌獵問。

 家屬一臉愁容,看了保安兩眼就別開視線,“我,我也不知道,記不清楚了。”

 “那你怎麼知道那是保安?”

 “小林不是這麼說的嗎?她是第一個看見的。我後來也看見一個穿制服的,不是保安是甚麼?”

 保安叫苦,“大姐,你這麼說不是害我們嗎!”

 眼看兩邊要吵起來,凌獵笑著安撫家屬兩句,和保安去通道上抽菸。

 “大哥,你在這兒幹多久了?”

 “五六年了。”保安是個中年人,操著當地口音,“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年接連出事。”

 凌獵說:“我聽他們說,以前有保安出過事?”

 保安眼睛一瞪,“誰說的?沒有這樣的事。”

 “患者和家屬們說的。”

 “他們胡說!我在這兒幹這麼久,我還不知道嗎?今年之前,從來沒出過事,我們保安在別處被看不起,但在這裡福利真心不錯,病了還給免費治療。我知道他們怎麼說,都是假的!”

 “哦?他們怎麼說?”

 “還不是說甚麼有保安和醫院有矛盾,被開除,或者保安和患者有矛盾,丟了工作,最後又怎麼怎麼死了,留在這兒不肯離開。保安在外面被欺負是常事,但我自己就是榕美的保安,我還不清楚嗎?沒人死,也沒人鬧矛盾被開除!”

 凌獵找保安隊長核實了這一點,榕美建立多年來,保安崗上沒有出過事故。

 那為甚麼都說看見的是保安?

 因為制服。

 人在驚慌中,很難看清對方的面容衣著,但可以對制服形成一個大致概念,而在榕美,穿制服的是保安。第一個目擊者小林咬定是保安,後面的目擊者先入為主,看見穿制服的也認為是保安。

 可是穿制服的還有很多,城管、警察……

 凌獵腦中閃過一條線索,火災死亡十二人,而依照島上建立迷信神壇的規矩,需要單數死者。他和季沉蛟早已討論過是不是還有一個遇害者。

 而現在,出現了一個身穿制服的“鬼”。

 凌獵又找到南區管理處,要求調取現下的患者和醫護調配記錄。管理處很不情願,但是“鬧鬼”的事越傳越玄乎,不僅縣局來了,市局也來了,他們只能照辦。

 和從患者處聽來的一致,確實有十來位本該搬去北區的患者由於自身的特殊原因,一直留在南區接受治療。而在北區暫時關閉後,有二十多名患者搬過來,連同他們的醫生護士。

 凌獵在醫護人員名單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卓蘇義。這人是羅蔓釵的醫生,A國人。正是他的存在,將羅蔓釵案與榕美案聯絡在一起。但是經調查,他似乎沒有問題。

 羅蔓釵這案子至今沒有偵破,凌獵打算再去見見卓蘇義,也許對兩頭的偵查都有益。但是當凌獵提出想見卓蘇義,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卻說,卓醫生有一個海外會談,從今天起請假。

 凌獵過於敏感的神經捕捉到一絲不妙,這個時間剛好出差?

 沈棲接到凌獵的電話,元氣滿滿地說:“哥,有事兒?”

 凌獵說:“我馬上發給你一個人,你查一下他的行蹤,網路和現實中都要,越多越好。”

 沈棲:“是!”

 一輛低調的商務車停在玉容嘆歌別墅區,一個身穿菸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從車裡出來,戴著墨鏡,直接走入私人電梯。

 電梯上升,開門就是極其寬敞的大廳。

 “吶聲”在門口迎接,“喻老闆,您來了。”

 喻勤對“吶聲”向來沒甚麼好臉色,在她眼中,這混了不知道多少國血統的“四不像”就是“灰孔雀”養的一條狗,而“灰孔雀”又是那個神秘莫測“黑孔雀”養的狗。

 對“灰孔雀”她好歹有幾分表面的尊重,對“吶聲”則懶得給一個眼神。

 “‘灰孔雀’呢?”喻勤冷聲道:“不會是約好見面,又放我鴿子吧?”

 “吶聲”身材高大,面板黝黑,活脫脫一壯漢,此時卻像個管家似的在吧檯邊做茶飲,“怎麼會?喻老闆您稍安勿躁,‘灰孔雀’先生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灰孔雀”就從地下室回到客廳,紳士地打招呼,“喻總,坐。”

 喻勤今天來帶著些興師問罪的意思,客氣臉也擺不出來了,開口就帶著刺,“‘灰孔雀’,我以為‘浮光’和我們喻氏,從來都是互惠互利的關係,但你好像不這麼認為?”

 柏嶺雪從“吶聲”手中接過茶,“‘浮光’有甚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嗎?”

 喻勤眼中迸射出顯而易見的陰鷙,“那天在詠歌,是你帶那個警察到我的宴會?”

 柏嶺雪呷一口茶,從容道:“你說那件事。”

 喻勤:“給我個解釋。你明知道榕美面臨困局,重案隊咬死了榕美不放,你還給我找事?”

 “你誤會了,那天我帶季警官去你的宴會,不是針對你。你想想,我們是不是在一條船上,我為甚麼要給你找麻煩?”

 喻勤懷疑地睨著柏嶺雪。

 “但你有你的考慮,我也有我的顧慮。前陣子康萬濱的案子,你還有印象吧?那時季警官就盯上我了,在詠歌遇上,我看得出他對我出現在那裡很好奇。如果我不主動給出‘好處’,你猜他會不會放過我?”

 喻勤還是將信將疑。

 “如果重案隊查到我身上來,豈不是比現在更加麻煩?”柏嶺雪給喻勤倒茶,“喻總,你是個聰明人,您應該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喻勤沒喝茶,沉默半分鐘,暫時將這件事揭過去。事實上,她今天來找“灰孔雀”,是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當初看出“浮光”想要吃下喻氏,乃至更多大型企業的意圖,她反其道而行之,決定主動加入“浮光”,差一點就見到“浮光”的領袖。

 對她的“投誠”,“灰孔雀”拒絕了很多次,客客氣氣地說甚麼“浮光”就是喻氏的刀,為喻氏所用,她只需要命令“浮光”做甚麼,並給與相應的報酬就好。

 她明白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多年的利益共存,喻氏已經徹底與“浮光”綁在一起,不可切割,她必須進入“浮光”內部,才能完成對“浮光”的反殺。

 幾次三番,“灰孔雀”終於給她派了兩個暗殺任務,一個是殺菜市場老闆雍輝豪,一個是殺當紅女星羅蔓釵。“灰孔雀”並沒有說是誰要他們的命,但就像喻氏向“浮光”買兇一樣,喻氏也不可能透露買兇的是誰。

 她的人按照要求執行暗殺,暗中調查過“買家”可能是誰,但一無所獲。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可能是為喻潛明殺死了這兩人。

 在醫院,開門的一瞬間,她看見掉落在地上的符,喻夜生還沒來得及撿起,她確定,那很像“灰孔雀”交給她的符,她把符交給養的殺手,按照“灰孔雀”的要求,放在雍輝豪和羅蔓釵的屍體旁,可是為甚麼,相似的符會出現在喻夜生手中!

 那時她內心其實已經亂了,只能強作鎮靜。她還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在她看見符的時候,凌獵也看見了!

 她沒有馬上找“灰孔雀”,感到自己可能掉入了某個陷阱,查來查去,發現那符很可能就是從國外傳來的擋煞符,兩兩一對。

 那麼“浮光”找她殺羅、雍二人的真相就漸漸清晰,是喻潛明那個久病不死,妄圖用迷信來延年益壽的人找活人來抵命!

 她不信鬼神能救病入膏肓的喻潛明,但她不能忍受自己被這樣玩弄!

 “羅蔓釵和雍輝豪這兩人的買家是誰?”喻勤沉下臉,絲毫女性的溫柔都不見了。

 柏嶺雪說:“喻總,你知道‘浮光’的規矩。”

 喻勤冷笑,“是喻潛明。”

 柏嶺雪不語。

 喻勤站起來,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柏嶺雪,“‘灰孔雀’,你在破壞我們長久以來建立的信任。”

 柏嶺雪也跟著站起,“喻總,向我要任務的是你,你的目的我不必明說,請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你,我敢將其他任務交給你嗎?這是最合適的一個,既能安撫喻董事長,你的實際利益也沒有受到傷害。”

 喻勤收緊十指,哂笑,“‘浮光’坐收漁利,乘勢吞下喻氏。”

 柏嶺雪嘆氣,“喻總,‘浮光’對單個的企業毫無興趣,何來吞下之說?說到底,造成今日局面的,是你執意要進入‘浮光’的權力核心。”

 喻勤怒急,面容卻愈加平靜,“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警方已經關注到符,你要如何應對?”

 柏嶺雪笑道:“對付警察,‘浮光’還不夠專業嗎?”

 喻勤離開,“吶聲”將她送到車庫,回來時,客廳裡已經有一位新客人——Jaco徐嘉嘉。

 “‘灰孔雀’先生,我剛才在樓上聽見您說造成今日局面全賴喻勤,可是我怎麼覺得,是您在引導她這麼想、這麼做?”徐嘉嘉的頭髮已經剪短,緊緊貼著頭皮,輪廓還是外國人的輪廓,但膚色回歸自然,已經沒有一點網紅主播的影子。

 柏嶺雪說:“多虧你給我靈感。”

 徐嘉嘉睜大雙眼,“這和我有關係?”

 柏嶺雪笑而不答。

 徐嘉嘉也不追問,“‘灰孔雀’先生,謝謝您幫我完成復仇,我這次回來,一切為您所用。”

 當所有人都離開,夜色降臨在這棟隱沒在綠海的別墅中,柏嶺雪站在窗前,看著黑晶中的自己,短暫地出神,覺得映在窗戶上的好像是另一張面容。

 一張於他而言最熟悉的面容。他已經掠奪了那個人的人生。

 很多次,他都無法將自己和這張面容的主人分割開來。他好像真的成為了他。可他永遠都不會成為他。

 凌獵留在朝夏縣,接近凌晨時,季沉蛟打來電話,說沈棲查到,卓蘇義根本沒有出國參加活動,而是直接失蹤了。

 凌獵扮做患者住進南區五號樓,這樓裡安置著起初沒有搬去北區的患者,和後來從北區搬來的患者。

 凌晨兩點,臨床開始不斷翻身,說害怕,說那個東西又要出現了。凌獵靜悄悄離開病房,躲入通道的陰影中。

 通道上下都是樓梯,只有中間的牆面能夠作為遮擋,往下看去,黑影濃重,像是一條直通地獄的階梯。

 不知等了多久,凌獵聽見一陣非常細微的腳步聲,他轉動眼珠,朝右側看去,只見一個影子出現在斜下方的牆上。

 後半夜的住院部安靜得像一座荒墳,影子在牆壁上一點點擴大,最後停在這一截樓梯的頂部,和凌獵之間只隔著轉角處的牆。

 凌獵不動,影子也沒有再動,這個角度,他已經看得見凌獵在對面牆上投下的影子。凌獵也看著自己的影子,做好了對方一旦向下逃離,就立即追蹤的準備。

 但十幾秒後,影子竟是向前邁出一步。

 忽然,牆壁邊探出半張慘白滲青的臉,眼中恐懼暴漲,陰影在他臉上削出骨骼的輪廓,乍一看像一具連著皮肉的骷髏。

 凌獵與他對視。這一幕若是換個人站在凌獵的位置,恐怕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但凌獵眼裡落著應急燈的冷光,那眼神是獵人終於等到獵物時的眼神。

 一瞬的怔愣後,那人喉嚨發出一聲低啞的怪叫,轉身就往樓下跑去。凌獵飛躍而出,不待對方跑完一截樓梯,就將人擒住。

 “啊——啊——”那人發瘋般地掙扎,毫無章法地撞向凌獵。他的拳腳工夫雖然毫無水平可言,但是個頭高,力氣大,凌獵對群眾又是向來只出三分力,扭打中凌獵的太陽穴撞到了牆壁,發出一聲悶哼。

 趁著凌獵腦袋冒金星的時機,那人爬起來就跑。凌獵嗅到血的味道,骨子裡的烈性被激起,跳起來就是一個飛踹。那人狠狠撞在牆壁上,頓時暈了過去。

 保安和縣局的警察趕來,醫護也來了,醫生說:“這不是詹軍嗎?”

 凌獵額頭出血,拿紗布壓著,“是你們的患者?”

 醫生點點頭,“前陣子從北區轉來的,你快去處理傷口,我查查他的主治醫生是誰。”

 不等醫生查,一旁的護士憂心忡忡地說:“我,我知道,是卓醫生。”

 凌獵頓時眯起眼。昨天得知卓蘇義失蹤,他就覺得有問題,果然,“鬧鬼”的是他手上的病人。

 詹軍被推到治療室,暫時沒有醒來。

 護士要給凌獵上藥,醫生還讓他做個頭部檢查,他都拒絕了,自己拿來一瓶碘伏消毒。剛擦兩下又拿起手機,想給季沉蛟打電話,但都快撥出去了,想起這凌晨三點多,小季白天那麼忙,就半夜這幾小時的睡眠,算了。

 他把額頭的傷處理好,情緒也平靜下來,來到治療室,盯著病床上的詹軍。現在,他很清楚為甚麼大家都說“鬼”是保安了,和他推斷的一樣,“鬼”穿著和保安服很像的制服,那是警服,準確來說,是已經淘汰的警服。

 詹軍為甚麼會穿警服?以前是警察?

 但剛才他已經和負責詹軍的護士聊過,詹軍並不是警察,而且工作和警察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他是夏榕市一所小學的體育老師,三十六歲,因為上課風格嚴格,被家長告過幾次後,心理出現問題,開始自殘,並且無法面對學生。

 三個月前,他被校方送來接受治療,起初的主治醫生是位老教授,後來老教授被大學返聘,主治醫生就換成了卓蘇義。

 護士說詹軍最近看不出甚麼反常,從她接手以來,詹軍就不怎愛說話,他老家在鄉下,離異,沒小孩,治療費用是學校出的,偶爾有同事來看看他,大家都覺得他挺可憐。

 凌獵靠在牆壁上想了會兒,覺得還是應該把此時此刻的想法告訴季沉蛟,萬一明天白天忘了。他懶得打字,發了一段語音,心想資訊的提示音在半夜可以忽略不計,季沉蛟肯定不會醒。

 但是一分鐘後,手機突然響起來,居然是季沉蛟打來的影片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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